第176章 一步踏碎九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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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覺沒再多言,轉身招呼眾人。

  「吃飽喝足,走了。」

  一行人收拾行囊,再次上路。

  太子擦了擦嘴角的湯漬,感覺渾身充滿了勁。

  那烏眼青已經徹底消了,腰杆也挺直了。

  他快步跟上陸覺,臉上堆滿殷勤。

  「先生,既然是遊歷,不如去中州?」

  「為何?」

  「中州乃東土核心,繁華之地。」

  太子拍著胸脯。

  「而且,我家有書。」

  陸覺腳步一頓。

  「什麼書?」

  「皇室藏書閣,收錄天下典籍三十萬卷。」

  太子一臉自豪。

  「不僅有功法秘籍,還有野史雜談,話本小說,甚至還有前朝御膳房的食譜。」

  陸覺點了點頭。

  「帶路。」

  太子大喜,屁顛屁顛地跑到最前面。

  「好嘞!先生這邊請!」

  有了太子帶路,行程快了許多。

  一行人穿過萬毒林,越過幾座荒山。

  三日後。

  來到了一處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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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為「文曲關」。

  兩山夾峙,中間一條大道,是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

  此刻,關前排起了長龍。

  數百名修士、商旅被堵在關外,議論紛紛,怨聲載道。

  「怎麼回事?」

  猴子扛著釘耙,擠上前去。

  「俺師父要過路,誰敢攔著?」

  他這一嗓子,把前面幾個排隊的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一隻雷公臉的猴子,還有一個凶神惡煞的老頭(李老頭扛著鋤頭看起來很不好惹)。

  眾人紛紛讓開一條路。

  猴子大搖大擺地走到關前。

  只見關口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案。

  案後坐著個中年儒生,頭戴方巾,手持摺扇,正搖頭晃腦地品茶。

  身後立著兩排身穿儒衫的弟子,個個手持毛筆,神情倨傲。

  關隘上,掛著一副對聯。

  上聯:文以載道通天地。

  下聯:筆落驚風泣鬼神。

  橫批:不通文墨者滾。

  猴子不識字,指著那儒生喊道:

  「喂!酸秀才!」

  「把路讓開!」

  那儒生眼皮都沒抬,輕搖摺扇。

  「哪裡來的野猴子。」

  「文曲關重地,豈容喧譁。」

  他身後一名弟子上前一步,手中毛筆一指。

  「想過關,先對詩。」

  「對不出,就繞路。」

  猴子大怒。

  「對你大爺!」

  「俺老孫只會打架,不會對詩!」

  他舉起釘耙就要砸。

  「慢著。」

  唐十三藏攔住了他。

  「徒兒,莫要動粗。」

  和尚走上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施主,貧僧乃出家人,不通文墨,可否行個方便?」

  那儒生終於抬眼,瞥了和尚一眼。

  冷笑一聲。

  「出家人?」

  「既不通文墨,那便也是俗人。」

  「既是俗人,便該守俗人的規矩。」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石碑。

  上面寫著:過關費,上品靈石十塊。

  唐十三藏:「....」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他在西荒化緣都是給饅頭,哪來的靈石?

  太子從後面擠了出來,整理了一下龍袍,擺出太子的威儀。

  「大膽!」

  「孤乃中州太子!」

  「這文曲關乃是朝廷設的關卡,何時輪到你們浩然書院來收錢了?」

  那儒生看了他一眼。

  「太子?」

  「有憑證嗎?」

  太子去摸腰間的人皇劍。

  摸了個空。

  劍在陸覺手裡拿著當拐杖用呢。

  他又摸玉璽。

  也沒帶。

  「我這張臉就是憑證!」太子怒道。

  儒生搖了搖頭,一臉不屑。

  「長得像太子的多了去了。」

  「沒憑證,就交錢。」

  「或者寫首詩證明你的才學配得上這身份。」

  太子氣結。

  「作詩?」

  「孤乃皇子,豈會作此酸腐之文!」

  那儒生聞言,冷笑更甚,搖著摺扇。

  「皇子亦需有才學。」

  「若無才學,與草莽匹夫何異?」

  「連首詩都作不出,還自稱太子?」

  猴子聽得不耐煩,把釘耙往地上一頓。

  「嘰嘰歪歪,囉嗦個沒完!」

  「不讓路,俺便把你們這破關給拆了!」

  那儒生身後,兩排弟子齊齊上前一步,手中毛筆靈光一閃,竟化作刀槍劍戟的虛影。

  一股浩然正氣,凝而不散。

  「文曲關內,禁止動武。」

  「否則,文氣反噬,神魂俱滅。」

  猴子還想動手,被唐十三藏攔住。

  「徒兒,莫急。」

  和尚走上前,雙手合十。

  「施主,貧僧有一偈,不知可否過關?」

  「念。」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那儒生聽完,嗤笑一聲。

  「空洞無物,也敢稱詩?」

  「俗氣。」

  「下一個。」

  唐十三藏:「....」

  眾人被堵在關前,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

  「我來吧。」

  陸覺放下手中的話本,緩步上前。

  那儒生瞥了他一眼,見他衣著樸素,氣質淡然,眼中閃過一絲輕視。

  「你?」

  「也想作詩?」

  陸覺沒有回答。

  他走到那張紫檀木大案前,伸出一根手指。

  「借墨一用。」

  那儒生還未反應過來。

  陸覺的手指已探入硯台,沾了一點墨。

  他轉身,以指為筆,以氣為墨,對著關隘旁那塊光禿禿的巨大石壁,凌空書寫。

  動作行雲流水,飄逸出塵。

  「裝模作樣。」儒生冷哼。

  然而,下一刻。

  隨著陸覺指尖划過。

  一個個閃爍著金光的古字,憑空出現,烙印在石壁之上。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一步踏碎九洲月,」

  第一個字落下,天光一暗,一輪皓月虛影在眾人頭頂浮現,隨即「咔嚓」一聲,碎成漫天星光。

  「揮袖散盡萬古塵。」

  第二句寫就,一陣清風平地起,捲起漫天塵土,吹散林中毒瘴。天地間,一片清明。

  「此來東土無他意,」

  第三句成型,眾人只覺心神一清,仿佛被洗滌了一般。

  「只為書中百萬春。」

  最後一句落筆。

  「嘩啦啦——」

  那儒生案上、身後弟子懷中、乃至關隘兩側書架上的所有書籍,無風自動,書頁狂翻。

  一朵朵由墨跡凝聚而成的黑色蓮花,自書中綻放,散發出淡淡墨香。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地看著這一幕。

  詩成異象。

  言出法隨。

  那儒生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指著石壁上那二十八個還在發光的字,又指了指陸覺。

  「你...你...」

  「文...文聖在世?」

  他身後的弟子們更是腿一軟,手中毛筆掉了一地,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拜見文聖!」

  那儒生反應過來,也連忙跪下,對著陸覺,磕頭如搗蒜。

  「學生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文聖!」

  「求文聖恕罪!」

  陸覺收回手,看也沒看他們。

  他走到陸小溪面前,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糖漬。

  「走了。」

  「哦。」

  一行人邁步,從那群還跪在地上的儒生身旁,穿關而過。

  太子跟在最後,路過那儒生時,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傢伙,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先生說的,「人心裡」的劍?

  他默默地把人皇劍抱得更緊了。

  身後,那儒生依舊跪著,對著石壁上那首詩,如痴如醉。

  「一步踏碎九洲月...好大的氣魄...」

  「只為書中百萬春...好高的意境...」

  他看著看著,忽然老淚縱橫。

  「學三百年聖賢書,竟不如他隨手一划。」

  「我的道...錯了...」

  「咔嚓。」

  他身前的硯台,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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