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一語驚退鬼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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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塵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住院部六樓的走廊燈只開了一半,值班護士趴在護士台上打瞌睡。

  陸塵放輕腳步走過去,仙識先一步掃過整層樓。

  陳虎母親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關著。

  陳虎蹲在門口的地上,手裡攥著那根從椅子上拆下來的木腿,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困的還是嚇的。

  走廊靠窗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灰袍,長發散亂,面容枯瘦,顴骨極高,一雙三角眼半闔著。

  那人看上去六十來歲,鬍子花白,手指細長如枯枝,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周身氣息收斂得極好,乍一看就是個普通的老道士。

  可陸塵的仙識一探過去,就捕捉到了他丹田深處那股濃稠的陰冷之氣。

  鍊氣七層。

  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邪修都高。

  鬼道人。

  陸塵走到走廊中間,在離鬼道人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掃了一眼這人的坐姿。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搭在膝蓋上看似隨意,可大拇指正好壓在太溪穴的位置上。這是陰屍功修煉者的習慣,隨時感知腳下地脈陰氣的流動,相當於在自己周身布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警戒網。

  不過這些東西,在陸塵的仙識面前,跟寫在紙上沒什麼區別。

  陳虎抬頭看見他,猛地站起來,嘴張了張,被陸塵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鬼道人也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陸塵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陸施主,貧道等你有一會兒了。」

  「等我做什麼?」

  陸塵問。

  鬼道人笑了笑,那笑容掛在他枯瘦的臉上,像一張貼在骷髏上的面具。

  「趙家出了錢,讓貧道來取你性命。可貧道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打打殺殺。能談的事,何必動刀?」

  他說著,偏頭看了一眼陳虎母親病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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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提,可陸塵看得懂。

  鬼道人在告訴他,陳虎母親就在病房裡。

  他隨時可以動手。

  「你在威脅我。」

  陸塵說。

  「施主言重了。」

  鬼道人站起身,灰袍的下擺垂到地面,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陸塵不到兩尺遠的地方,壓低聲音。

  「貧道查過你的底細。你身邊有幾個人,住在哪,平時走哪條路,貧道都清楚。趙家出這個價,貧道是動了心的。可貧道想跟你當面談談。如果你願意破財消災,貧道可以退了這個單子。」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不經意地撫過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銅錢大小的骨片,顏色發黃,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骨片裡封著一道陰煞之氣,是鬼道人用死人顱骨煉製的護身法器。只要捏碎,就能在周身形成一層陰煞屏障,擋住鍊氣九層以下的攻擊。

  鬼道人以為陸塵看不見。

  可陸塵的仙識連骨片裡的符文是什麼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

  陸塵看著他,沒說話。

  鬼道人以為他動搖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聲音也放緩了。

  「兩千萬,趙家出的價。你給貧道一千五百萬,貧道轉身就走,趙家那邊貧道去擋。這筆買賣,你划算。」

  陸塵終於開口了。

  「你練的是陰屍功。」

  鬼道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腰間那枚骨片上的符文,恰好就是陰屍功第七層的護體禁制。鬼道人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陸塵連他功法的具體層數都看穿了。

  「以活人精血為引,以屍氣養脈,以陰煞淬體。」

  陸塵的聲音不高,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這功法在鍊氣期進境極快,七年之內就能衝到九層。可到了七層之後,每隔四十九天就必須補一次活人精血。不補,屍氣就會反噬,經脈寸斷,七竅流血。」

  鬼道人的臉色變了。

  那張枯瘦的臉上,笑容像被人生生撕下去了一樣,只剩下一層僵硬的皮。

  「你上一次補精血,應該是六天前。」

  陸塵看著他。

  「距離下一個四十九天還有四十三天。你還有時間。」

  鬼道人退了一步。

  他盯著陸塵,三角眼裡翻湧著驚疑和忌憚。

  這個年輕人不僅看穿了他的功法,連他補精血的周期都算得清清楚楚。

  陰屍功的底細,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連趙家都不知道他修煉的是什麼功法。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陸塵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步子很輕,可鬼道人又退了一步。

  「重要的是,你的陰屍功有個死穴。」

  陸塵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第七層到第八層之間,丹田裡的屍氣與陰煞會形成一道屏障。那道屏障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子時會短暫裂開。如果那時候有人往你的氣海點上一指,你體內積累的屍氣會從裂口處倒灌,一炷香之內,經脈盡碎。」

  鬼道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右手下意識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個動作出賣了他。

  陸塵說中了。

  陰屍功的屏障破綻是真的,而且就在初一和十五的子時。

  今天已經是十三了,再過兩天就是十五。

  鬼道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從恐懼又變成了一種強撐著的猙獰。

  「你少在這裡胡扯——」

  「你要不要賭?」

  陸塵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十三,後天十五。你可以現在動手試試,看看是你的陰屍功快,還是我的手快。」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微微曲起。

  那個姿勢很隨意,像是隨時準備彈一下衣角的灰。可鬼道人注意到了,他腰間骨片上的符文忽然暗了一瞬。

  護體禁制被壓制了。

  隔著兩尺的距離,連碰都沒碰,他的護體法器就差點失效了。

  鬼道人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狠人,可從來沒有人能像陸塵這樣,不費一拳一腳,只憑一張嘴就把他逼到了死角。

  他查過陸塵的資料。

  廢趙天雄,滅趙家三個宗師,一夜之間把趙家的根基連根拔起。

  這些事一件比一件離譜,鬼道人原本以為是以訛傳訛,可現在他信了。

  這個人不止能打。

  他能看穿一切。

  你的功法是什麼,練到第幾層,破綻在哪裡,什麼時候是殺你的最好時機。他全都知道。你站在他面前,就像被人剝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一點秘密都藏不住。

  鬼道人緩緩鬆開了按在小腹上的手。

  他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臉色灰白,嘴唇緊抿。

  「陸施主好眼力。」

  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貧道今日冒昧了。趙家那單,貧道退了。」

  陸塵沒接話。

  他偏了偏頭,朝走廊盡頭的電梯方向看了一眼。

  意思很明確。

  鬼道人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灰袍的下擺掃過走廊地面,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了按鈕。

  等電梯的時候,他的後背繃得筆直,始終沒有回頭。

  電梯門開了又關,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虎從病房門口跑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陸哥,那個道士……」

  「走了。」

  陸塵看了一眼病房裡面。

  陳虎的母親睡著了,呼吸平穩,沒有被吵醒。

  「他不會再來了?」

  陳虎問。

  「他今晚不會來。」

  陸塵收回視線。

  「但趙家接下來請的,就不止是鍊氣了。」

  陳虎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陸塵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條彩信,陌生號碼。

  照片拍的是小院門口,時間是今天傍晚。

  畫面里,陸塵和蘇清寒正從巷口往裡走。

  蘇清寒側著臉,被路燈照得很清楚。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下一個。」

  陸塵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揣進口袋。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沉了一下。

  這張照片的拍攝角度,他太熟悉了。巷子對面那棟老樓的三層窗口,之前在廢廠盯梢的那個黑衣人待過的地方。暗殿的眼線一直在,從始至終都沒撤。

  「陳虎。」

  他說。

  「把你媽轉到城北的醫院去,現在就轉。我聯繫特九局的人過來接。」

  陳虎沒有多問,轉身進了病房開始收拾東西。

  陸塵站在走廊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南方向的天際線很暗,只有幾盞零星的燈還亮著。

  鬼道人退了,血影折了,趙家已經沒有牌可以打了。

  可這張照片告訴他一件事,趙家之外,還有人盯著他。

  還有人在暗處拍下了蘇清寒的照片。

  陸塵掏出手機,打開那條彩信,把照片放大。

  拍攝角度是從巷子對面的老樓三層窗口拍的。

  那個位置他記得,之前跟蹤他的那個黑衣人待過。

  暗殿的眼線,一直沒撤。

  他撥通了特九局的舉報專線,響了五聲才被接起來。

  對面的人聲音很清醒,像是根本沒睡。

  「城南老街區古玩巷,七號。血影聯絡點。另外,城南老街區三十七號,古玩店,常三娘。暗殿外圍代理人。兩條線,今晚可以收網。」

  對面沉默了兩秒。

  「收到。兩小時後行動。」

  陸塵掛了電話,把手機收好。

  他走回病房門口,陳虎已經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坐在床邊。

  陸塵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陸哥,你去哪?」

  陳虎追出來問。

  「城南。」

  陸塵的腳步沒停。

  「今晚之後,江南不會再有暗殿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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