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趙天雄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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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極憑著一口氣,一路跌跌撞撞回到趙家,直接昏死在了後山上。

  直到負責巡夜的弟子經過,才被抬回趙家主宅。

  當時,趙無極趴在後山腳下的排水溝里,渾身乾癟得像一具蒙了皮的骷髏。

  使用血遁術後,他的頭髮白了大半,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巡夜弟子把他翻過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這哪裡還是趙家那個意氣風發的少主,分明是個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的活死人。

  趙無極被抬進趙家正堂的時候,只剩最後一口氣。

  他抓著大長老趙天壽的手,嘴唇翕動了半天,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

  「陸塵……蘇清寒……他護著……太陰女……」

  話沒說完,人就昏死過去了。

  趙天壽的臉色鐵青。

  他的手在發抖,指節攥得咯咯響。

  趙無極是他看著長大的。

  這孩子雖然性子張揚了些,可天賦在趙家年輕一輩里是頭一份。

  他花在趙無極身上的心血,比對自己的親兒子還多。

  現在被人廢成了一具活骷髏,心脈盡碎,丹田潰散。

  趙天壽的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鐵塊,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煙。

  「誰幹的?」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每個字都帶著刀刃般鋒利。

  巡夜弟子低著頭,聲音發顫。

  「回大長老,少主昏迷前只說了『陸塵』兩個字。具體經過……」

  「陸塵。」

  趙天壽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眼底的殺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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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讓人把趙無極抬去救治,一邊遣人去後山祖祠請家主。

  趙家的天,要變了。

  後山祖祠往北三百步,有一處背靠山壁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功法口訣。

  正中一方石台,石台上盤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身形清瘦,面容與趙無極有三分相似,但線條更硬,顴骨更高。

  一雙眼睛半闔著,呼吸綿長得像一口深潭。

  趙天雄。

  趙家當代家主,武道宗師。

  石室的門被敲響的時候,趙天雄正在運功。

  他剛剛突破宗師不久,氣海中的罡氣還沒完全穩固,需要每日打坐溫養。

  敲門聲急促而密集,是他的胞弟趙天壽親自來了。

  「進來。」

  趙天壽推門而入,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只蒼蠅。

  他把趙無極的傷勢和今晚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說到廢廠里的伏擊、鄭三爺的死、趙無極被廢、蘇清寒被陸塵帶走時,趙天雄的眼睛這才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極沉極深的冷。

  「鄭三爺死了?」

  「死了。廢廠里十六個暗勁武者、兩個槍手、一個鍊氣二層的外堂執事,全廢了。趙海之前也是折在他手裡。」

  趙天壽的聲音發緊,可更多的是恨。

  「大哥,這個陸塵不簡單。無極說他從頭到尾沒動用任何法器,純靠肉身和陣法,一個人反殺了所有人。」

  趙天雄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響動。

  他在石室中來回踱了兩步,步子極穩。

  每一步落地,石室地面上積的薄灰都會輕輕一顫。

  「蘇清寒,太陰聖體。」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隱世蘇家原來早就找到了人,還一直養在江南旁支。」

  趙天壽點頭。

  「無極也是最近才查到的。本想借聯姻把蘇清寒弄到手,再轉交給暗殿換取資源。沒想到被那個陸塵橫插一槓。」

  「暗殿那邊知道了?」

  「應該還不知道具體是誰動的手。鄭三爺死了,他手機里的消息沒發出去。」

  趙天雄走到石室門口,推開厚重的石門。

  山風灌進來,吹得他衣擺翻卷。

  後山的樹冠在夜風中起伏如浪,遠處的江南市區燈火如豆。

  「天壽,你帶人去陳虎家。那個跟陸塵走得最近的市井拳手,先把人扣住。」

  趙天雄的語氣平淡。

  「我去找陸塵。他護著太陰女,今晚剛打完一場,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趙天壽遲疑了一下。

  「大哥,你剛突破不久,根基還沒穩……」

  「殺一個鍊氣期的後生,用不著根基穩。」

  趙天雄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見我做過沒把握的事?」

  趙天壽不再多說了。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大哥了。

  趙天雄這一生,從外門弟子一步步走到家主之位,靠的就是一個「穩」字。

  他說有把握,那就是有把握。

  可趙天壽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

  他想親手宰了陸塵。

  趙無極是他教出來的,陸塵廢了趙無極,等於當眾扇了他趙天壽一耳光。

  這個臉面,他必須自己找回來。

  他帶人走了。

  趙天雄獨自站在石室門口,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藥丸服下。

  那是趙家祖傳的「凝罡丹」,能短暫穩固罡氣,代價是藥效過後會虛弱三天。

  他本打算再等半個月,等根基徹底穩了再出關。

  但趙無極等不了,趙家也等不了。

  今晚這一戰,他不光要殺陸塵,還要把趙家丟掉的面子一併拿回來。

  他走出後山,身形沒入夜色。

  城北,小院。

  陸塵剛回到住處不到半小時。

  他坐在桌邊,把從鄭三爺身上搜出的東西一件件擺在面前。

  暗殿令牌,手機,銀行卡。

  銀行卡他不在意,相比之下手機里的信息更有價值。

  他花了幾分鐘翻了一遍鄭三爺的簡訊和通話記錄。


  筆記是一份趙家高層的修煉進度記錄,應該是鄭三爺替暗殿收集的情報。

  最後一條記錄是關於趙天雄的。

  「趙天雄,趙家當代家主。三個月前突破武道宗師。功法:玄陽裂碑功。突破時氣海凝罡不穩,右肋下三寸處有舊傷未愈。預計完全穩固需半年以上。」

  陸塵把這一條反覆看了兩遍。

  武道宗師。

  放在古武體系里,算是站在世俗頂端的一批人了。

  宗師罡氣外放,拳腳斷金裂石。

  可趙天雄的底子跟趙無極一模一樣,也是玄陽裂碑功。

  這門功法走至陽至剛的路子,突破宗師時陽氣沖頂,對心脈和右肋的衝擊極大。

  趙天雄能在三個月前突破,說明他的天賦和根基都遠超趙無極。

  可他的舊傷沒有好利索,這一點,趙無極不知道,趙海不知道,趙家上下大概都以為家主出關就是全盛狀態。

  只有暗殿的情報網知道趙天雄的真實情況。

  陸塵把手機放下,起身倒了杯水。

  他剛打完一場,神魂消耗不小,但凝元境的底子還在。

  如果趙天雄真的親自來,正面硬拼肯定不行。

  可如果對方帶著舊傷出手,那就另說了。

  他正想著,手機響了。

  陳虎打來的。

  接起來,陳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慌亂。

  「陸哥,有人堵在我家樓下了。七八個,領頭的是個老頭,氣派很大,不像普通練家子。他們沒上來,但把前後門都封了。蘇醫生在我這兒,怎麼辦?」

  陸塵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趙天雄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別開門,別開燈。」

  陸塵的聲音很平靜。

  「我十五分鐘到。在我到之前,不管外面做什麼,你都別出去。」

  「他們要是硬闖呢?」

  「他們不會。」

  陸塵淡淡地說道。

  「趙天雄不是鄭三爺那種人。他要的是活的籌碼,不是屍體。你穩住。」

  掛了電話,陸塵把桌上的東西收進口袋。

  暗殿令牌、手機、剩下的那枚護身玉符。

  他走到院子裡,從棗樹下挖出一把磨好的短刀,插在後腰。

  然後出了門,朝陳虎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月光鋪在老舊的水泥路上,把兩側的矮牆照得灰白。

  陸塵的仙識先一步鋪了出去,三千米範圍內,任何風吹草動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陳虎家樓下,七道暗勁武者的氣息,外加一道沉穩厚重的化勁。

  趙天壽親自帶隊。

  陸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趙天壽來了,趙天雄大概還在路上。

  趙天壽這個人他查過,化勁巔峰,年近六十,一輩子都在鑽研怎麼把功夫練得更狠。

  他的功夫確實狠,可他的腦子不夠用。

  這種人最好對付。

  因為他太恨了。

  也因為他太狠,趙無極的事,會讓他無比的恨自己,而恨往往會讓人犯錯。

  趙天壽此刻就站在陳虎家樓下,仰頭看著二樓那扇黑漆漆的窗戶。

  他的眼睛裡全是陰鷙。

  陸塵。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

  廢了趙無極,殺了鄭三爺,攪得整個江南天翻地覆。

  放在三天前,趙天壽連正眼都不會瞧這種人。

  可現在,這個野小子讓他趙家成了整個江南的笑話。

  趙天壽在心裡已經把陸塵的結局安排好了。

  等大哥趙天雄把人解決之後,他要親手把那個叫陳虎的市井拳手廢掉手腳,扔到街上去要飯。

  至於蘇清寒,等暗殿的人來領走之前,他要讓那個丫頭好好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趙天壽攥了攥拳頭,指節發出幾聲脆響。

  他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陸塵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悠閒。

  可如果有人近距離看他,會發現他的眼底很冷,冷得像化不開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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