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一眼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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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

  院子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角落那張舊木椅上。

  有人面帶幸災樂禍,有人等著看熱鬧。

  也有幾個年紀稍長的皺了皺眉,覺得趙無極這手做得太過了。

  陸塵站了起來。

  陳虎下意識拉了他一把,手背上青筋都蹦出來了。

  陸塵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只把他的手輕輕撥開,然後朝院子中央走去。

  步子不急,甚至有些散漫。

  夾克下擺被山風掀了掀,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薄的黑色T恤。

  趙無極站在青石板的另一頭,雙手負後。

  臉上掛著那副溫和又不容拒絕的笑。

  等陸塵走到五步外,他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陸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怎麼切磋?」

  陸塵問道。

  趙無極笑了笑,目光掃過四周,聲音提了幾分。

  「趙家有個規矩,凡登門切磋者,先論一個『禮』字。」

  「武行里有句話,叫『入門低三分』。」

  「陸先生既然來了我趙家的地方,按老規矩,是不是該先表個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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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說「跪」。

  可滿院子的人都聽懂了。

  王少傑那桌,三個年輕人互相擠眉弄眼。

  正堂里,幾道蒼老的目光從雕花門後投出來,帶著審視和打量。

  陳虎站在角落,指甲都快掐進桌板里了。

  陸塵看著趙無極,沒說話。

  「怎麼?」

  趙無極的笑容淡了一層。

  「陸先生覺得不合適?」

  「這可是古武行當里傳了幾百年的規矩。」

  「你廢我趙家供奉,我請你來,好茶好水伺候著。」

  「只要你彎個腰,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不算過分吧?」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遠處山腳下車的喇叭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塵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嘲諷,有同情,有看熱鬧的興奮。

  王少傑端著茶杯,嘴角翹得老高,等著看這個穿地攤貨的窮小子當眾跪下。

  陳家武館那桌,板寸青年已經掏出手機,準備錄像。

  幾個女眷捂著嘴,眼裡全是幸災樂禍。

  陸塵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無聊的事。

  「趙無極,你練的是烈陽焚天功,對吧?」

  趙無極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這功法走的是至剛至陽的路子。」

  「練到化勁巔峰,氣血如烘爐,拳腳斷金裂石。」

  「可你太急了。」

  陸塵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現在心脈上有三道裂痕。」

  「每到子時和午時,胸口會像被火燎一樣疼。」

  「最近三個月,你每次全力運功之後,都會咳出一口帶黑絲的血。」

  趙無極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

  院子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少傑那桌,笑聲像被掐斷的雞叫,戛然而止。

  板寸青年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你胡說——」

  趙無極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話到一半,他自己先頓住了。

  因為陸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三道裂痕,那子午兩時的灼痛,那咳出來的黑絲血。

  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趙家那位年邁的大長老知道。


  「你強行衝擊化勁瓶頸的時候,陽氣沖頂,把心脈給燒裂了。」

  陸塵的語速不疾不徐,像在宣讀一張藥方。

  「你以為是練功過度的正常反應,喝了幾副清火的藥就壓著了。」

  「可裂痕只會越來越大。」

  「下一次你再全力出手,運氣好的話,當場吐血昏迷。」

  「運氣不好的話……」

  陸塵沒說完,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趙無極的臉色已經有些白了。

  那種白,跟憤怒無關。

  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那種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眼神從陰冷變成震驚。

  又從震驚變成一絲藏不住的慌亂。

  「你……」

  趙無極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怎麼……」

  院子裡炸開了鍋。

  「他在說什麼?趙無極有內傷?」

  「不會吧,趙少主化勁巔峰多少年了,怎麼可能……」

  「可他臉色都變了,你沒看見?」

  王少傑那桌,三個人面面相覷。

  剛才還跟著起鬨的跟班,這會兒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板寸青年悄悄把手機收了起來。

  正堂里,雕花門後傳來一陣極輕的椅子挪動聲。

  趙家有長輩坐不住了。

  趙無極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臉上的慌亂壓了下去。

  他往前逼了一步,壓低聲音,只讓陸塵一個人聽見。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路過的人。」

  陸塵淡淡回道。

  趙無極的眼底翻湧著陰狠和忌憚。

  他本來的算盤打得很精。

  讓陸塵當眾下跪,折了他的銳氣。

  再借切磋的名頭名正言順地廢了他。

  趙海被廢的仇,今天一併清算。

  可他沒算到,陸塵連他的手都沒碰,只用幾句話就把他最深的底牌翻了個面。

  場面上,他已經輸了。

  那些議論聲像無數根針扎在他背上。

  他從小在江南武道圈裡被捧著長大,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屈辱。

  「趙少主。」

  陸塵的聲音還是那麼平。

  「切磋還打嗎?」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

  可落在趙無極耳朵里,比一記耳光還響。

  打?

  他拿什麼打?

  陸塵把他心脈的傷當眾點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陸塵所說是真是假,但自己的症狀,對方說的卻是分毫不差。

  如果是真的,他現在全力出手就是拿命在賭。

  不打?

  滿院子的人都看著,他趙無極主動邀戰,人家應了,他要是縮回去,趙家的臉面今天就徹底丟盡了。

  趙無極盯著陸塵。

  那雙眼睛裡,陰狠一層層地往上涌。

  最後蓋過了忌憚和理智。

  他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趙無極左腳後蹬,右掌從腰間翻出。

  掌心赤紅如燒鐵,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直拍陸塵天靈蓋。

  烈陽焚天功,全力一擊。

  這一掌的力道,足以把一塊青石板打成粉末。

  趙無極知道自己在冒險。

  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只要這一掌落實了,陸塵就算不死也得殘廢。

  事後他大可以推脫,說是切磋失手。

  規矩是他趙家定的,誰敢多嘴?

  掌風壓下來的一瞬間,陸塵微微偏了偏頭。

  那赤紅的掌緣擦著他的耳朵劈過去。

  灼熱的氣流燎焦了他幾根髮絲。

  可陸塵的腳下一步沒退,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滿院驚呼。

  「趙無極偷襲!」

  「太不要臉了!」

  「那小子完了——」

  聲音還沒落下,陸塵動了。

  他只是偏了偏頭,然後抬起左手。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可就是這隨意的一抬手,五指張開,不偏不倚地叼住了趙無極的手腕。

  「啪」的一聲輕響。

  趙無極的掌刀停在陸塵頸側不到兩寸的地方,再前進不了分毫。

  他運足了勁,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鐵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可陸塵的手像一把焊死了的鐵鉗,紋絲不動。

  趙無極的臉漲得通紅,牙咬得咯吱響,整個人往前壓。

  一步。

  兩步。

  陸塵站在原地,紋絲沒動。

  他甚至偏過頭,看了一眼趙無極那隻被捏住的手腕,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就這?」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可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

  趙無極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抽手,想退。

  抽不動。

  陸塵的手像長在他手腕上一樣。

  趙無極的額頭滲出冷汗,他的右掌掌心赤紅正在褪去,變成一種不正常的灰白。

  兩個人相隔不到半臂。

  趙無極看到陸塵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像在看一隻撲騰的蟲子。

  不。

  比蟲子還不如。

  蟲子在眼前飛,人還會揮揮手趕一下。

  陸塵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路邊一顆無關緊要的石子。

  「我說過,你再全力出手,會出事的。」

  陸塵說完。

  話音落下,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趙無極站在原地,渾身在抖。

  他的右掌掌心赤紅褪去,變成一種不正常的灰白。

  緊接著,他胸口猛地一縮。

  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咳。

  一口帶著黑絲的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踉蹌了兩步,膝蓋一軟,半跪在青石板上。

  滿院死寂。

  趙無極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他低著頭,血一滴一滴從嘴角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那聲音不大,可在死寂的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還鬨笑的人群,此刻一個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少傑的茶杯停在嘴邊,忘了喝。

  板寸青年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那幾個女眷捂著嘴,臉上的幸災樂禍全變成了驚恐。

  那些剛才還等著看陸塵下跪的人,此刻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無極,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陸塵站在院子中央,低頭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趙無極。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

  「趙少主。」

  陸塵再次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

  「你讓我表個姿態。」

  「這就是我的姿態。」

  趙無極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牙咬得死死的,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塵收回目光,轉身,朝角落那張舊木椅走去。

  經過王少傑那桌時,他停了一下。

  王少傑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臉色白得跟趙無極此刻的臉一個色。

  陸塵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王少傑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潑了一身,燙得他齜牙咧嘴,可硬是沒敢出聲。

  他身後那兩個跟班,腦袋恨不得縮進脖子裡,連呼吸都屏住了。

  陸塵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經過陳家武館那桌時,板寸青年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彎腰去撿,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樣,撿了三次才撿起來。

  陸塵走過他身邊,腳步都沒停。

  回到角落的桌前,陸塵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對旁邊的陳虎說了一句。

  「走吧。」

  陳虎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騰地站起來,跟在他後面往外走。

  經過院子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陸塵。

  滿院的人,幾十雙眼睛,全低著頭,像在行注目禮。

  陸塵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步。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正堂那扇雕花門上。

  門後,幾道蒼老的氣息繃得緊緊的。

  「趙家還有長輩在。」

  陸塵的聲音不大,可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晚輩切磋,點到為止。」

  「趙少主死不了,回去調養三個月,還能練功。」

  「但下次再有人擋我的路,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說完,他抬腳朝著大門走去。

  陳虎跟在後面,走出幾步才敢大口喘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無極,又看了看陸塵的背影。

  「陸哥。」

  他忍不住問道。

  「你剛才那下……是不是已經收了力了?」

  陸塵沒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

  「收了七成。」

  陳虎腳下一軟,差點摔在台階上。

  收了七成。

  收了七成還能讓趙無極當場吐血跪地。

  那要是不收呢?

  他打了個寒顫,趕緊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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