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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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城客棧。

  廂房燈火溫軟。

  大喬眼神示意孫紹不要說話,生怕打擾窗前靜坐的人。

  陸景銘靠在窗前,晚風穿窗拂過肩頭,心底只剩一片深深自嘲。

  他終於想通。

  這幾日小喬眼底的溫順、待人的柔和、行事的乖巧,從來都不是出自本心。

  她隱忍蟄伏留在自己身旁多日,將滿腔恨意深深埋在心底,不露分毫,騙過了所有人,也騙過了自己。

  她一直都在等一個機會。

  今日窺見奈克蘇塢的契機,知曉腦機晶片可以承載千年學識、造就通天能力,便篤定這是能為周郎復仇的唯一底氣。

  所以她毫不猶豫,毅然走進那間看似尋常的石室,自願以命搏力,只為來日能手握力量,誅殺自己、諸葛亮、關羽、龐統等人,以告慰周瑜亡魂。

  周郎啊周郎,你氣量雖狹,卻實實在在娶了一個重情烈性的好婆娘。

  一念至此,陸景銘只覺幾分無奈與荒唐。

  當日江邊對峙,不過是亂世交鋒里最尋常的口舌博弈。

  兩軍對壘,各自為陣,他不過立於岸邊說了幾句譏諷言辭,怎料周瑜心氣鬱結,舊疾復發撒手人寰。

  這本是沙場爭鋒的宿命,如何能盡數歸罪於他一人?

  可他也明白,情字最是偏執。

  在小喬心中,周瑜是此生唯一牽掛,摯愛因他而死,這份恩怨,便根深蒂固,再難消解。

  陸景銘心中無半分怨懟,反倒生出幾分動容。

  亂世女子多求安穩,唯獨她能藏恨於心,隱忍克制,不動聲色,關鍵時刻敢以身犯險,賭上性命換一身力量。

  這份心性與韌勁,便是大多男兒也難以企及。

  想通之後,他之前的擔心與顧慮,盡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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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他一直擔心小喬安危,還想著不行就打進奈克蘇塢,將她救出。

  如今看來,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一廂情願。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那她就得自己承擔接下來的兇險。

  可釋懷之後,新的兩難,再度纏上心頭。

  他清楚奈克蘇塢內盤踞的兩人。

  陳嘉木私慾極重,野心勃勃,行事毫無章法底線,心中唯有權色與算計。

  卡爾·墨性情冷硬,行事偏執刻板,不近人情,卻恪守自身定下的規則,有自己的行事底線與原則。

  若是此刻撕破臉皮,摧毀奈克蘇塢,便是徹底將兩人逼至絕境。

  若是雙方互相動用底牌攻擊,宛城這片城池,必然淪為修羅場。

  到時波及的就不再是區區數十名受試者,而是城內數萬無辜百姓,這般代價,他承受不起。

  可若是就此冷眼旁觀,他又實在於心不忍。

  腦機晶片植入實驗日夜不休,源源不斷的人被送入塢內,葬送在冰冷的器械與數據衝擊之下。

  良久,陸景銘緩緩抬眸,心中已有想法。

  強攻不可,放任不妥,唯有談判,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法。

  陳嘉木狡詐無信,多說無益。

  但卡爾·墨重諾守規,凡事一根筋,還是可以嘗試溝通的。

  主意一定,他起身整理衣衫,對面露慌張的大喬說道:「你們先進【基站生活區】躲躲,我去找卡爾·墨談談,談完我們直接回陳倉。」

  大喬慌忙將隨身物品收進包裹,陸景銘心念一動,將母子二人收進空間。

  出了客棧,陸景銘直奔城西方向,很快,氣勢森嚴的奈克蘇塢大門出現在眼前。

  高牆肅穆,院門緊閉,整片莊園透著生人勿近的冷寂。

  距離朱漆大門尚有數丈距離,門前幾名持槍衛兵已然迎了上來。

  長矛齊齊一橫,槍刃在暮色里泛著冷光,穩穩封死前路。

  為首小頭目面色冷峻,沉聲喝問:

  「幹什麼的?不知道此處不能靠近嗎?」

  陸景銘停住腳步,並無半分動怒:

  「麻煩這位將軍通傳卡爾·墨一聲,就說舊識來訪,有事面談。」

  小頭目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來人孤身一人,無兵無甲,又說話客氣,不似無端尋釁之輩。

  他不敢貿然得罪,也不敢私自放行,略一沉吟,開口讓陸景銘原地等候,轉身快步奔入塢內通報。

  片刻不到,兩道身影並肩從莊園深處走出。

  卡爾·墨身著素色簡衫,神情平淡,眉眼一貫清冷克制,步伐不急不緩,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陳嘉木則截然相反,面色帶著幾分不耐,目光隨意掃過陸景銘,神態倨傲,周身透著深深敵意。

  不等卡爾·墨開口,陸景銘率先出聲:

  「當初我們有言在先。」

  「不得使用熱武器,在此方時空挑起紛爭,不得肆意殘害生靈。你們今日所作所為,已然越界。」

  「你們以活人實驗,濫傷無辜,於私違諾,於理不合,於情悖逆世間公道。」

  陳嘉木聞言嗤笑一聲,往前踏出半步:

  「何為悖逆天理?」

  「這片土地本就是亂世蠻荒,人命本就輕賤如草。亂世之中,每時每刻都在死人,誰會計較?」

  「況且宛城隸屬曹魏地界,曹阿瞞都不過問,輪得到你來多管閒事?」

  這番話字字涼薄,全然不將漢末百姓性命放在眼裡。

  卡爾·墨抬手,輕輕按住陳嘉木肩頭,止住了他後續挑釁。

  他看向陸景銘,語氣誠懇:

  「陸,你不必多慮。」

  「天穹科技二十餘年研發生產的腦機晶片,總共也沒多少。」

  「今日這批實驗者,是短期內最後一批實驗名額。」

  「若是這批人依舊無法完成適配融合,晶片耗盡,我們不會再開展任何人體實驗。」

  陸景銘靜靜看著他。

  「今日所有應聘者,都已經完成植入?」

  「是。」卡爾·墨點頭。

  「這批人里,可有適配希望比較大的?」

  卡爾·墨頓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有一名年歲稍長的女子,適配概率遠超旁人。」

  陸景銘面露疑惑:「你們招收的不都是年輕男女嗎?怎麼年齡大的反而適配率更高?」

  「腦機融合,不靠體魄強弱,只看本心接納。其他人心存畏懼,潛意識抗拒數據灌入,神經始終處於緊繃排斥狀態,很難適配成功。」

  「可今日有位奇女子,心中毫無懼意,主動接納所有數據,所以她的適配條件遠勝他人。」

  卡爾·墨這麼一說,陸景銘就明白了。

  必然他口中的奇女子,必然就是喬倩。

  看來小喬也沒有跟卡爾·墨說她是跟自己來到宛城的,如此最好。

  「我不管你們的新家園計劃,也不攔你們的前路。」

  陸景銘沉聲道,「我只要求你恪守本分。此次實驗結束,無論成敗,你們不准再禍害大漢子民。」

  卡爾·墨神色未變,鄭重應聲:「我的初衷從未更改,只為尋覓人類存續的新出路。」

  一旁的陳嘉木抿唇立在原地,眼底滿是不甘,卻始終閉口不言。

  陸景銘看著卡爾·墨坦蕩的眼神,知曉此人雖行事冷酷,卻還算可信。

  「好。」

  「我信你這一次。」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抬步離去。

  待陸景銘身影走遠,陳嘉木再也壓不住心頭戾氣,低聲不滿道:

  「他憑什麼干涉我們行事?」

  「我們在此布局,輪不到他指手畫腳!」

  卡爾·墨淡淡瞥他一眼,語氣微涼:「你忘記之前答應我的事了?事情沒有辦成之前,不要跟他起衝突。」

  陳嘉木面色鐵青,滿心憤懣無處發泄,狠狠甩袖,轉身氣沖沖折返莊園。

  而離去的陸景銘,並未直接離開。

  他繞至奈克蘇塢外圍街巷,選了幾處牆體拐角、樹梢隱蔽位置,取出隨身攜帶的微型攝像設備,悄然布設。

  設備體積小,隱於暗處,不易被人察覺,卻能全方位覆蓋莊園所有出入要道。

  今日他信了卡爾·墨的承諾。

  但若日後監控捕捉到二人違背約定,私下重新招募百姓、重啟人體植入實驗,繼續殘害蒼生。

  屆時,哪怕波及城中百姓,他也要想辦法除掉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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