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士武將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景銘強忍額頭劇痛,推開了那扇破舊木門。

  陽光照來,他眯了眯眼,等適應才看清眼前景象。

  坑窪的土路,低矮的民房,遠處那段矮得可憐的城牆。

  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可奇怪的是,那些人看見他,眼神卻不一樣了。

  一個挑著擔子的中年漢子從他身邊經過,本來行色匆匆,看見他後腳步頓了頓,竟然沖他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明顯敬意。

  一個抱著嬰孩的婦人從他面前走過,孩子哭鬧不止,婦人一邊哄孩子,一邊偷偷看他,那目光……像是在看凱旋而歸的英雄。

  陸景銘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從電詐園區屍體上剝下的衣服已看不清原本顏色,血浸透後又乾涸,變成了暗紅色的硬殼。

  額頭上纏著粗布繃帶,繃帶下面還有血滲出來。

  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像個剛從戰場上爬下來的傷兵。

  「壯士!」

  一個蒼老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景銘轉頭,看見路邊一個擺攤賣湯餅的大爺正沖他招手。

  大爺目測六十來歲,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身上的粗布衣裳打著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

  「來來來,坐下吃點東西!」大爺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充當凳子的木墩上,「看你這樣子,是剛從城牆上下來吧?辛苦辛苦!」

  陸景銘想解釋,但大爺已經把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餅推到他面前。

  粗陶碗,碗沿還有幾個缺口。

  湯餅稠嘟嘟的,裡面還有幾片這個時代少見的綠菜葉子。

  缺鹽少油的吃食,擱以前他可能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此刻,那股熱氣撲在臉上,香氣鑽進鼻子,他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吃吧吃吧!」大爺笑呵呵道:「不要錢!你們在前頭拼命,我們還能收錢不成?」

  旁邊幾個食客也紛紛點頭,有人還把自己的鹹菜碟推過來:「壯士,就著這個吃,香!」

  陸景銘看著眼前這碗湯餅,又看看那些陌生的、卻充滿善意的臉,喉嚨忽然有些發堵。

  他端起碗,埋頭吃起來。

  可能是真餓了。

  從昨晚到現在,一口熱乎的都沒吃上。

  湯餅寡淡,他卻吃得格外香甜。

  一邊吃,一邊聽旁邊的人說話。

  「聽說了嗎?江東大軍離咱們只有一百里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一百里?那豈不是明天就能到?」

  「可不是嘛!唉,好好的打什麼仗……」

  「聽說這次來的是周瑜手底下的偏將,姓什麼來著……呂?對,呂蒙!」

  陸景銘筷子一頓。

  呂蒙?

  那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呂蒙?那個白衣渡江、擒殺關羽的呂蒙?

  周瑜居然派他來打前陣?

  「守城的是哪位將軍?」陸景銘不經意脫口而出。

  好在沒人注意到是誰在說話,否則得當場穿幫。

  剛從城牆上下來的士卒會不知道自己的主將是誰?

  「士武將軍啊,還能有誰?」

  「士武將軍……他不是在南海嗎?」這次有人替陸景銘問出了心中疑惑。

  「前些天調過來的。聽說他本來可以留在南海的,那邊多安全啊,可他非要來鬱林守城。」

  「唉,士武將軍是個好人啊,可好人……能守得住城嗎?」

  沉默。

  沒人回答。

  陸景銘低著頭,繼續吃麵。

  士武。

  士燮最小的弟弟。

  《三國志》里只用「寬厚」二字一筆帶過。

  守城不是兒戲,士燮會讓自己這個弟弟來,肯定有他的考量。

  放下碗,陸景銘忽然想起一件事。

  兒子知秋還在系統空間裡!

  他心念一動,意識沉入那片灰濛濛的空間。

  陸知秋蜷縮在空間一角,睡著了。

  大概是喊累了,也可能是哭累了,他臉上掛著淚痕,眼睛紅腫。但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陸景銘鬆了口氣。

  他又看了看兒子身上的傷。

  奇怪的是,之前在洛塞醫院裡,醫生說肋骨骨折需要靜養好幾個月。

  可此刻透過意識看去,知秋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順暢許多。

  莫非系統空間能加速傷勢癒合?

  他沒有細想,從自動分開的物資區域裡拿了兩瓶礦泉水和幾袋麵包,輕輕放在兒子身邊。

  睡吧,醒了就有吃的。

  他的意識正要退出,忽然愣住了。

  物資區域的角落裡,躺著一具屍體。

  是園區手術室里的那具。

  他之前一直擔心這東西在空間裡會嚇到知秋,現在看來,沒有生命力的屍體是和物資放在同一個區域的,知秋根本接觸不到。

  而且……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屍體一點都沒有發臭,跟他塞進背包時一模一樣。

  空間還有保鮮功能?

  怪不得之前帶到東漢的豬羊肉,有時候忘了拿出來,等想起的時候還是一樣新鮮。

  一碗湯餅下肚,陸景銘感覺身上有了力氣。

  他站起身,沖大爺點點頭:「多謝。」

  大爺擺擺手:「謝啥,你們守城的將士,才是我們該謝的!」

  陸景銘沒說話,轉身往城牆方向走去。

  城牆上比他想像的簡陋太多,跟陳倉城牆都沒法比。

  夯土築成是低矮牆體,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

  城垛殘缺不全,箭垛的缺口大得能鑽進去一個人。

  守城的士卒稀稀拉拉,有的在加固城防,有的在搬運石塊,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緊張。

  陸景銘順著台階往上走,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二十多歲,黝黑的面容,粗糙的雙手,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皮甲,皮甲上還有幾道新鮮的裂口,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小規模戰鬥。

  士武。

  他沒有站在城樓里,而是和士卒們在一起,正彎著腰,親手把一塊鬆動的石塊塞回原位,然後用泥土糊上。

  動作熟練,不像個將軍,倒像個老泥瓦匠。

  旁邊有親兵想幫忙,被他推開:「我自己來,你們去加固那邊。」

  走路時左腿微微拖著,那是腿上有傷的表現。

  可他一聲不吭,還在幹活。

  這時,一個士卒跑過來,單膝跪地:「將軍!糧草清點完了!」

  士武直起身,抹了把汗:「說。」

  「現有的糧草……撐不過五天。」

  士武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水呢?」

  「水夠,但……」

  「但什麼?」

  士卒低著頭:「但城裡很多百姓已經開始囤水,說是怕吳軍圍城……」

  士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傳我軍令:所有糧食、飲水,全部優先分給老弱婦孺。讓他們收拾東西,天黑之後,從北門撤離。」

  士卒愣住了:「將軍,那……那我們……」

  「將士一律留下守城。」士武打斷他,「這是軍令。」

  士卒眼眶紅了,卻沒說話,而是重重磕了個頭,轉身跑開。

  消息傳開,城牆上下頓時一陣騷動。

  有百姓跪在地上,朝著士武的方向磕頭:「將軍!將軍大恩大德,我們……」

  士武站在城頭,看著城牆下那些驚慌的面孔,一字一句說道:

  「諸位鄉親,我士武食朝廷俸祿,牧守鬱林。百姓便是我之父母妻兒。斷無讓百姓赴死、將士偷生之理。」

  人群里,有人哭了。

  陸景銘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史書用「寬厚」二字來記載士武,筆墨寥寥,實在太過單薄。

  明明清楚城池難以堅守,他依舊優先安排百姓撤離,將士死守城池斷後。

  亂世烽煙里,這份體恤百姓的胸襟,令人心生敬佩。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嗖」的一聲。

  一支箭矢從城外飛來,「噗」地釘在城頭的木柱上。

  緊接著,又是幾支。

  吳軍的箭雨,開始有規律的射向城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