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輯篇一：麥考夫的劫（難）·下
【溫馨提示：本篇為520特輯，兄妹向&麥雷向，特輯篇劇情邏輯與正文內容無關，請丟掉腦子觀看】
看到夏洛克發來的簡訊時，我感到冒犯。
不知這臭小子縮在哪個角落偷窺，我不過才出現在這個餐廳五分鐘，他便發來簡訊：格雷厄姆，請答應麥考夫的邀約。你的前妻已投入其他男人懷抱，她不會赴約。
我雖覺冒犯，內心卻暗生酸澀。夏洛克不近人情，但他的推理一向正確，他告訴我多莉不會赴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不敢看冒粉紅泡泡的周遭環境，因為僅僅不小心瞟一眼，我就會聯想到多莉。
也許此刻她和周圍的夫妻或情侶一樣，正笑靨如花地與約會對象交談。於是，我叫來服務生，要了兩杯白蘭地，打算放縱一下。
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算了，還是叫他名字吧。自我拿起手機，麥考夫先生便一直注視我。
奇怪，那雙和夏洛克相似的灰綠色雙眸里，全然沒有他弟弟的淡漠和戲謔。相反，那是兩汪深不見底的綠潭，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他分明僅用半秒鐘便猜出簡訊的內容，可他隻字未提。我應下他的邀請，並強迫似的要他一同飲用烈酒。其實我做好了被拒的準備，沒想到麥考夫先生主動與我碰杯，並勾唇淺笑：
「樂意至極。」
老天，麥考夫先生真是一個隨和的人。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很少喝度數高的酒。自然，幾口白蘭地下肚，我便感到大腦處於一片混沌。
「Oh,天哪！」一道突兀的、陌生的女聲在桌邊響起。我迷濛望去，腦子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麥考夫先生或許有約，而我冒昧地占用了這位女士的座位。
「Hmm,」我起身讓座，「抱歉，小姐，我……」
「抱歉梅布爾小姐，」麥考夫先生罕見地沒有手握黑傘，而是空手繞到我身後，按住我的雙肩，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我再次落座，「借一步說話。」
他拿起黑傘和那位梅布爾小姐走到一旁。我揉了揉太陽穴，腦子依舊昏沉。
麥考夫先生和梅布爾小姐剛走，兩抹一高一矮的輪廓靠近。喬安奪去我手裡的高腳杯，丟了一板解酒藥給我；夏洛克則抱著相機，鏡頭直懟我臉上拍。
「格雷厄姆，要你陪麥考夫不是讓你自己喝得爛醉，」夏洛克看著相機，毒舌道，「這張不錯，適合做『失意探長』的封面。」
「他叫格雷格。」喬安糾正道，也沒忍住看了一眼相機，對夏洛克的說法表示了認同。
我把解酒藥塞回口袋，對他倆的調侃無動於衷。
我一直認為，約翰和喬安是兩個特別的存在。他們分明只是普通人，卻能和夏洛克這個奇特的天才共處一室多年，並相處融洽。儘管約翰搬出了221B，但喬安仍和他和睦共處。
難道他們真是兄妹？這麼想的話，難怪麥考夫先生對喬安這麼放心。
正想著麥考夫先生，他便折回。見桌旁站著倆人，麥考夫先生似乎……氣不打一處來？
天哪，我一定是醉了。
兩人被麥考夫先生轟走，喬安走前還對我擠眉弄眼。我眯著雙眼望去，麥考夫先生站在了面前。他低頭，聲音又輕又柔：「還能走嗎？」
我含糊點頭，步子虛浮，掙紮起身。麥考夫先生扶住我，沒有半分不耐，帶著我緩緩離開了餐廳。
餐廳外，暮色低垂，整條瑪麗勒布恩路閃著彩燈，人山人海。看見路過的情侶或夫妻，我不禁又想到了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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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考夫先生。」
「嗯？」
我和他站在路邊人較少的地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你今天是來相親的嗎？」
說完，一陣風拂來，短暫讓我清醒，我突然就意識到方才的話有多欠妥。
「我自認藏得很好。」沒料到，麥考夫先生並未生氣，反而慢慢笑問，「你怎麼看出來的，格雷格？」
實話，這位被夏洛克稱作「大英政府」的政客先生容貌普通，甚至隱有禿頭之勢。此時此刻，四周都是摩肩接踵，唯我和他獨處一隅。
夜色、晚風、彩燈、西裝、黑傘，他清瘦有力的小臂扶著我，人聲鼎沸里，漂泊的靈台有了歸處。
……嗯？不對！
我一定是醉了！
「Ah,」我感到臉頰微微發燙，「麥考夫先生不知道嗎？這是一家情侶餐廳，你不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所以除了相親和出任務，麥考夫先生應該沒有其他出現在此地的理由。」
「如果有任務，麥考夫先生不會接受一杯高濃度的白蘭地。」我說。
其實還因為梅布爾小姐、喬安和夏洛克。前者在看到我時明顯震驚，至於後者……我雖醉酒，但也沒忘喬安走時似笑非笑的表情，即看樂子的神情。
夏洛克還抱著相機，其目的也不難看出。
「原來是這樣。」麥考夫先生沒有駁斥，「現在好些了嗎？」
其實好多了。
我側頭，一時不察，險些和麥考夫先生碰上。
他比我稍高半個頭，正低頭望我，似乎在確認我的狀態。也許麥考夫先生沒想到我會突然偏頭，平靜無波的綠潭泛起漣漪。
我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沒有。」我說。
/
星星出來了。
麥考夫先生親自驅車，帶我來到蓓爾美爾街。
這是他的住處，我以為無人，沒想到開門就見兩位精神抖擻的老人。
「老爸老媽，你們怎麼還沒睡？」
我一驚，下意識看了一眼麥考夫先生，隨即想到我不該有這樣的反應。於是我硬演酒酣，穩住身形：「晚上好，福爾摩斯夫人，福爾摩斯先生。請原諒我的失態，我是格雷格·雷斯垂德。」
福爾摩斯夫人看了一眼麥考夫先生的右手，滿臉慈祥地迎了上來：「我知道你，雷斯垂德探長。你是夏洛克的朋友，對吧？我經常聽麥考夫提起你。」
「老媽。」麥考夫先生似乎被冷落了。
他經常提我？我回頭，只見福爾摩斯先生拍了拍麥考夫先生的臂膀，兩人在對話。也許提到了我，麥考夫先生淡淡地向我看來，我猛地撞進了那雙深不可見的灰綠色雙眸。
我前不久接手了一個知名作家的案子，多諾萬整理證據時，我看到那個知名作家寫的書，為找線索，我讀得很認真。
那是一本關於維多利亞時代的愛情的書，邏輯清楚，言真意切，其中有句話，我一直記得：
他看向他，目光太深怕重，太淺怕輕，唯介於中間，他們才是隱秘的戀人。
我在麥考夫先生的眼裡，看到了一個故作醉酒的人。
那一刻，白蘭地的火向下蔓延，我驀然慌張，轉身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所幸福爾摩斯夫人扶了我一把，我太過窘迫，以至忽略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福爾摩斯夫人帶著我，沿木梯拾級而上：「探長先生，你今晚就安心住下。」她拐彎，推開一扇門，按下門邊的開關。
壁燈亮，映出一室簡潔。雖是客房，但我能輕易看出，這間房一定是麥考夫先生親自操刀布置：木板護半牆，白牆正中，鑲嵌著扇形的窗。
一床，一壁爐，一老式衣帽架，一黃銅小燈，簡單且整齊。
福爾摩斯夫人叮囑了幾句，忽然話鋒一轉，「雷斯垂德探長，其實你沒醉吧？」她的目光透過昏黃的燈，明明溫柔，卻暗藏鋒利。
醉？今晚的一切，我都認為魔幻得不現實。麥考夫先生情報系統出身，待人處事壁壘森嚴，因而在他帶我回蓓爾美爾街時，我一時不懂他此舉的用意。
魔幻、詭異，我自己都無法分清是醉是醒。也許都不是，可能從頭至尾，我都未曾醉過。
「我也不知道。」我回。
福爾摩斯夫人沒說什麼，只莞爾一笑，祝我好夢後，便離開了客房。
我推開窗，夜風清涼，吹散酒意。蒼穹之下，玉盤高懸，星光閃爍。我坐在飄窗上，大腦就像萬花筒，走馬觀花掠過往事。
手被風吹得發涼，我把手揣進口袋，摸到一個藥片似的東西。
啊……是喬安給我的解酒藥，我都忘了。
深夜，蓓爾美爾街逐漸入夢。我動了動脖子，正欲出門洗漱，忽聞門外傳來兩聲輕敲，停頓片刻，又是兩聲。
萬籟俱寂的夜裡，四聲輕敲顯得格外清晰。
我很清楚來人是誰，也知道這四聲敲門聲代表的含義。無論是摩斯密碼，還是人際交流中的試探和確認，我統統不想繼續深究。
現在是23點42分，距離五月二十日結束僅有18分鐘。
18分鐘，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比如開門，請麥考夫先生進來，我仍裝醉，他仍裝懵，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比如拒絕，我裝作早早歇息，用沉默告知麥考夫先生，雙方都將體面。
但麥考夫先生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
他的聲音裹著清冷的月光透過門縫，幽幽地飄了進來：「我找了一部老片，在客廳。」
這是……邀請？
白蘭地的火仿佛還在喉間灼燒，明知這是幻覺，我依然咽了一口唾沫。
然後，我擰開把手，身著深藍條紋睡衣的麥考夫先生映入眼帘。
不同於白天西裝革履時的拒人千里，現在的他一掃距離感，整個人看起來親近了許多。
我想，或許是因為那身睡衣，冰絲的，垂感不錯，中和了麥考夫先生的疏離。
只有15分鐘了。
/
我們中間隔了一條不寬不窄的縫，坐在真皮沙發上，沒有點燈，只有投影散發的白光閃爍。
《長日留痕》是一部經典的愛情片，史蒂文斯與基頓小姐的感情，常被認定為「理性與感性的教科書」。
麥考夫先生大概看過這部片子，因此他並沒有從頭播放，而是直接拉動進度條，幕布頓時跳出基頓小姐泫然欲泣的畫面。
大雨滂沱的公交車站，基頓小姐告訴史蒂文斯她即將結婚的消息。臨近告別，史蒂文斯面無表情地替她撐傘擋雨。
後來，他上了車，始終沒有回頭，只是長久地低頭，無動於衷的臉上終於出現裂痕。
基頓小姐即將成為他人的妻子。
那團火「啪」的一聲，火光漸弱。
我側目，複雜地瞥了麥考夫先生幾眼。
我很確信，今夜衝動的不只有我。他意識到了，便想通過看電影的方式，提醒我，也提醒他自己，守好我們各自的方寸。
可某種跳動，在特殊的日子裡，是生生不息的。
最後一分鐘，我借著真實的黑暗，仗著虛偽的醉意，走到麥考夫先生跟前，擋去投影儀的白光，讓他灰綠色的眸里只有我。
他仰靠在做工精良的真皮沙發上，嘴角微微上揚。
夠了。
我果然醉了。
我沉溺進了一片名為麥考夫·福爾摩斯的溫柔深海里，起起伏伏，似乎永不止息。
白蘭地的火「嗡」地復燃，這次燒得太旺了。
麥考夫先生，520快樂。
看到夏洛克發來的簡訊時，我感到冒犯。
不知這臭小子縮在哪個角落偷窺，我不過才出現在這個餐廳五分鐘，他便發來簡訊：格雷厄姆，請答應麥考夫的邀約。你的前妻已投入其他男人懷抱，她不會赴約。
我雖覺冒犯，內心卻暗生酸澀。夏洛克不近人情，但他的推理一向正確，他告訴我多莉不會赴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不敢看冒粉紅泡泡的周遭環境，因為僅僅不小心瞟一眼，我就會聯想到多莉。
也許此刻她和周圍的夫妻或情侶一樣，正笑靨如花地與約會對象交談。於是，我叫來服務生，要了兩杯白蘭地，打算放縱一下。
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算了，還是叫他名字吧。自我拿起手機，麥考夫先生便一直注視我。
奇怪，那雙和夏洛克相似的灰綠色雙眸里，全然沒有他弟弟的淡漠和戲謔。相反，那是兩汪深不見底的綠潭，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他分明僅用半秒鐘便猜出簡訊的內容，可他隻字未提。我應下他的邀請，並強迫似的要他一同飲用烈酒。其實我做好了被拒的準備，沒想到麥考夫先生主動與我碰杯，並勾唇淺笑：
「樂意至極。」
老天，麥考夫先生真是一個隨和的人。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很少喝度數高的酒。自然，幾口白蘭地下肚，我便感到大腦處於一片混沌。
「Oh,天哪！」一道突兀的、陌生的女聲在桌邊響起。我迷濛望去，腦子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麥考夫先生或許有約，而我冒昧地占用了這位女士的座位。
「Hmm,」我起身讓座，「抱歉，小姐，我……」
「抱歉梅布爾小姐，」麥考夫先生罕見地沒有手握黑傘，而是空手繞到我身後，按住我的雙肩，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讓我再次落座，「借一步說話。」
他拿起黑傘和那位梅布爾小姐走到一旁。我揉了揉太陽穴，腦子依舊昏沉。
麥考夫先生和梅布爾小姐剛走，兩抹一高一矮的輪廓靠近。喬安奪去我手裡的高腳杯，丟了一板解酒藥給我；夏洛克則抱著相機，鏡頭直懟我臉上拍。
「格雷厄姆，要你陪麥考夫不是讓你自己喝得爛醉，」夏洛克看著相機，毒舌道，「這張不錯，適合做『失意探長』的封面。」
「他叫格雷格。」喬安糾正道，也沒忍住看了一眼相機，對夏洛克的說法表示了認同。
我把解酒藥塞回口袋，對他倆的調侃無動於衷。
我一直認為，約翰和喬安是兩個特別的存在。他們分明只是普通人，卻能和夏洛克這個奇特的天才共處一室多年，並相處融洽。儘管約翰搬出了221B，但喬安仍和他和睦共處。
難道他們真是兄妹？這麼想的話，難怪麥考夫先生對喬安這麼放心。
正想著麥考夫先生，他便折回。見桌旁站著倆人，麥考夫先生似乎……氣不打一處來？
天哪，我一定是醉了。
兩人被麥考夫先生轟走，喬安走前還對我擠眉弄眼。我眯著雙眼望去，麥考夫先生站在了面前。他低頭，聲音又輕又柔：「還能走嗎？」
我含糊點頭，步子虛浮，掙紮起身。麥考夫先生扶住我，沒有半分不耐，帶著我緩緩離開了餐廳。
餐廳外，暮色低垂，整條瑪麗勒布恩路閃著彩燈，人山人海。看見路過的情侶或夫妻，我不禁又想到了多莉。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麥考夫先生。」
「嗯？」
我和他站在路邊人較少的地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你今天是來相親的嗎？」
說完，一陣風拂來，短暫讓我清醒，我突然就意識到方才的話有多欠妥。
「我自認藏得很好。」沒料到，麥考夫先生並未生氣，反而慢慢笑問，「你怎麼看出來的，格雷格？」
實話，這位被夏洛克稱作「大英政府」的政客先生容貌普通，甚至隱有禿頭之勢。此時此刻，四周都是摩肩接踵，唯我和他獨處一隅。
夜色、晚風、彩燈、西裝、黑傘，他清瘦有力的小臂扶著我，人聲鼎沸里，漂泊的靈台有了歸處。
……嗯？不對！
我一定是醉了！
「Ah,」我感到臉頰微微發燙，「麥考夫先生不知道嗎？這是一家情侶餐廳，你不是會來這種地方的人，所以除了相親和出任務，麥考夫先生應該沒有其他出現在此地的理由。」
「如果有任務，麥考夫先生不會接受一杯高濃度的白蘭地。」我說。
其實還因為梅布爾小姐、喬安和夏洛克。前者在看到我時明顯震驚，至於後者……我雖醉酒，但也沒忘喬安走時似笑非笑的表情，即看樂子的神情。
夏洛克還抱著相機，其目的也不難看出。
「原來是這樣。」麥考夫先生沒有駁斥，「現在好些了嗎？」
其實好多了。
我側頭，一時不察，險些和麥考夫先生碰上。
他比我稍高半個頭，正低頭望我，似乎在確認我的狀態。也許麥考夫先生沒想到我會突然偏頭，平靜無波的綠潭泛起漣漪。
我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沒有。」我說。
/
星星出來了。
麥考夫先生親自驅車，帶我來到蓓爾美爾街。
這是他的住處，我以為無人，沒想到開門就見兩位精神抖擻的老人。
「老爸老媽，你們怎麼還沒睡？」
我一驚，下意識看了一眼麥考夫先生，隨即想到我不該有這樣的反應。於是我硬演酒酣，穩住身形：「晚上好，福爾摩斯夫人，福爾摩斯先生。請原諒我的失態，我是格雷格·雷斯垂德。」
福爾摩斯夫人看了一眼麥考夫先生的右手，滿臉慈祥地迎了上來：「我知道你，雷斯垂德探長。你是夏洛克的朋友，對吧？我經常聽麥考夫提起你。」
「老媽。」麥考夫先生似乎被冷落了。
他經常提我？我回頭，只見福爾摩斯先生拍了拍麥考夫先生的臂膀，兩人在對話。也許提到了我，麥考夫先生淡淡地向我看來，我猛地撞進了那雙深不可見的灰綠色雙眸。
我前不久接手了一個知名作家的案子，多諾萬整理證據時，我看到那個知名作家寫的書，為找線索，我讀得很認真。
那是一本關於維多利亞時代的愛情的書，邏輯清楚，言真意切，其中有句話，我一直記得：
他看向他，目光太深怕重，太淺怕輕，唯介於中間，他們才是隱秘的戀人。
我在麥考夫先生的眼裡，看到了一個故作醉酒的人。
那一刻，白蘭地的火向下蔓延，我驀然慌張，轉身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所幸福爾摩斯夫人扶了我一把，我太過窘迫，以至忽略了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福爾摩斯夫人帶著我，沿木梯拾級而上：「探長先生，你今晚就安心住下。」她拐彎，推開一扇門，按下門邊的開關。
壁燈亮，映出一室簡潔。雖是客房，但我能輕易看出，這間房一定是麥考夫先生親自操刀布置：木板護半牆，白牆正中，鑲嵌著扇形的窗。
一床，一壁爐，一老式衣帽架，一黃銅小燈，簡單且整齊。
福爾摩斯夫人叮囑了幾句，忽然話鋒一轉，「雷斯垂德探長，其實你沒醉吧？」她的目光透過昏黃的燈，明明溫柔，卻暗藏鋒利。
醉？今晚的一切，我都認為魔幻得不現實。麥考夫先生情報系統出身，待人處事壁壘森嚴，因而在他帶我回蓓爾美爾街時，我一時不懂他此舉的用意。
魔幻、詭異，我自己都無法分清是醉是醒。也許都不是，可能從頭至尾，我都未曾醉過。
「我也不知道。」我回。
福爾摩斯夫人沒說什麼，只莞爾一笑，祝我好夢後，便離開了客房。
我推開窗，夜風清涼，吹散酒意。蒼穹之下，玉盤高懸，星光閃爍。我坐在飄窗上，大腦就像萬花筒，走馬觀花掠過往事。
手被風吹得發涼，我把手揣進口袋，摸到一個藥片似的東西。
啊……是喬安給我的解酒藥，我都忘了。
深夜，蓓爾美爾街逐漸入夢。我動了動脖子，正欲出門洗漱，忽聞門外傳來兩聲輕敲，停頓片刻，又是兩聲。
萬籟俱寂的夜裡，四聲輕敲顯得格外清晰。
我很清楚來人是誰，也知道這四聲敲門聲代表的含義。無論是摩斯密碼，還是人際交流中的試探和確認，我統統不想繼續深究。
現在是23點42分，距離五月二十日結束僅有18分鐘。
18分鐘，可以發生很多事情。
比如開門，請麥考夫先生進來，我仍裝醉，他仍裝懵，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比如拒絕，我裝作早早歇息，用沉默告知麥考夫先生，雙方都將體面。
但麥考夫先生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
他的聲音裹著清冷的月光透過門縫，幽幽地飄了進來：「我找了一部老片，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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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地的火仿佛還在喉間灼燒，明知這是幻覺，我依然咽了一口唾沫。
然後，我擰開把手，身著深藍條紋睡衣的麥考夫先生映入眼帘。
不同於白天西裝革履時的拒人千里，現在的他一掃距離感，整個人看起來親近了許多。
我想，或許是因為那身睡衣，冰絲的，垂感不錯，中和了麥考夫先生的疏離。
只有15分鐘了。
/
我們中間隔了一條不寬不窄的縫，坐在真皮沙發上，沒有點燈，只有投影散發的白光閃爍。
《長日留痕》是一部經典的愛情片，史蒂文斯與基頓小姐的感情，常被認定為「理性與感性的教科書」。
麥考夫先生大概看過這部片子，因此他並沒有從頭播放，而是直接拉動進度條，幕布頓時跳出基頓小姐泫然欲泣的畫面。
大雨滂沱的公交車站，基頓小姐告訴史蒂文斯她即將結婚的消息。臨近告別，史蒂文斯面無表情地替她撐傘擋雨。
後來，他上了車，始終沒有回頭，只是長久地低頭，無動於衷的臉上終於出現裂痕。
基頓小姐即將成為他人的妻子。
那團火「啪」的一聲，火光漸弱。
我側目，複雜地瞥了麥考夫先生幾眼。
我很確信，今夜衝動的不只有我。他意識到了，便想通過看電影的方式，提醒我，也提醒他自己，守好我們各自的方寸。
可某種跳動，在特殊的日子裡，是生生不息的。
最後一分鐘，我借著真實的黑暗，仗著虛偽的醉意，走到麥考夫先生跟前，擋去投影儀的白光，讓他灰綠色的眸里只有我。
他仰靠在做工精良的真皮沙發上，嘴角微微上揚。
夠了。
我果然醉了。
我沉溺進了一片名為麥考夫·福爾摩斯的溫柔深海里，起起伏伏，似乎永不止息。
白蘭地的火「嗡」地復燃，這次燒得太旺了。
麥考夫先生，520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