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加更】生日快樂啊……洛彌亞
六月九日才是洛彌亞出生的日子。
也是母親郁芸的忌日。
洛里默不允許他在郁芸死去的日子慶祝自己仍活著。
洛宅會撤下鮮花，關閉音樂，傭人換上暗色制服，所有人都要記得女主人在這一天離開，而不是她用性命換來的孩子在這一天活了下來。
洛彌亞可以長大，卻不能慶祝自己的長大。
仿佛他如果為此高興一分，就是在母親的墓前多笑了一聲。
洛彌亞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來。
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先前那副進退有度的完美姿態終於碎了。
他看著洛里默，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遮掩的顫抖：
「父親，我沒有忘記母親。早上我已經去過墓園，我只是想——」
「你想什麼？」
洛里默向前走了一步。
洛彌亞肉眼可見地僵住了。洛里默的影子一旦覆下來，就將他重新壓回一個無力反抗的幼童。
他剛才還能為自己辯解，眼下卻忽然說不出話了。
洛里默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
「你想讓所有人來祝賀你活到了現在，是不是？」
「你姐姐陪你提前過了生日，家裡也從未少過你一份禮物。」
洛里默掃過那些還未撤去的鮮花與氣球，眼眸里終於有了些情緒：
「你在你母親去世的這一天擺酒慶祝，邀請這麼多人來看你活得多麼風光，是怕我忘了她因誰而死嗎？」
洛彌亞眼裡的紫色被燈光照得很淺，濕潤得像一塊將要碎裂的水晶。
他想說母親的死與自己無關，又深知這句話只會換來更重的責罰。
那些辯解在唇間徘徊許久，到底只剩下一句：「對不起，父親。」
洛彌亞被迫仰著頭，眼中漸漸漫上一層水光。
他怕得厲害，卻還是極輕地抓住了洛里默的袖口。幼時每一次惹怒父親後，也曾這樣小心翼翼地乞求：
「我不會再辦了，父親。今天是我錯了，我會讓他們都走，也不會再提生日。」
洛里默並未因這一句道歉緩和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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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洛彌亞垂下眼睫：「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去她面前跪著。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自己為什麼活著，什麼時候再起來。」
洛里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
洛彌亞立即鬆開了手。
洛里默站直身體，轉向一旁候著的管家：「送客。」
「是，先生。」
洛里默轉身離開，從始至終都未再看地上的洛彌亞。
廳門在他身後合攏，凝固許久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洛彌亞仍伏在地上。
管家俯身想扶他，他卻先借著桌腿的支撐慢慢站了起來。唇角還留著一點血，整個人狼狽得與宴會開始時判若兩人。
他站穩以後，第一件事是整理歪斜的領口。
「各位，實在抱歉。」洛彌亞看向還未來得及離開的同學，「家父和我之間有些誤會，叫大家見笑了。」
洛彌亞臉上重新浮起溫柔無害的神情，只是配著紅腫的臉頰與染血的唇角，看著有些奇異：
「宴會臨時中止，收到的禮物我會親自回信致謝，至於剛剛測謊儀造成的麻煩，我也會給許安一個交代。」
洛彌亞站立時因腰側的疼痛微微發僵，卻還記得將剛剛那場道歉補全，仿佛只要禮節一項不漏，他被父親當眾打倒的事就能從眾人記憶里抹去。
一旁的管家微微躬身，並未當眾催促任何人，只有條不紊地吩咐侍從打開側廳與外廊的門，又向賓客們致歉，改日會由洛氏補上正式的賠禮。
班主任臉色發白，想上前扶起自己的學生，又顧忌著洛里默的身份，腳下遲遲不動。
洛家的繼承人可以在學校里做眾星捧月的班長，到了洛里默面前，卻仍只是一個任由處置的兒子。
旁人此刻伸手，未必是雪中送炭。
能在洛宅做客的人沒有不懂眼色的。眾人縱使滿腹疑問，也無人敢在此時留下來看熱鬧，紛紛爭先恐後地向外走，又竭力不讓自己顯得像是在逃跑。
林木生看向洛彌亞。
隔著一地狼藉，洛彌亞也正望著他，那雙紫眼睛在濕透的金髮間顯得格外幽深，先前那些溫柔的笑意盡數消失。
酒液漸漸變冷，浸透的禮服貼在身上，叫本就孱弱的身體不住發寒。
他怕林木生過來。
又像是在等林木生過來。
林木生沒有過去。
一個人的痛苦並不能抵消他施加給旁人的痛苦。
受害者與惡人從來不是彼此衝突的身份。
何況一個人在狼狽的時候得了憐憫，往後回想起來，未必感激，更多的是恨那個旁觀者見過自己無力反抗的模樣。
洛彌亞本就不是值得隨意憐憫的人。
等他緩過來，該做的事一樣都不會少。
賓客全部離開後，莊園裡的燈暗了許多。
大廳里到處都是尚未來得及撤去的生日裝飾。
金色緞帶從挑高穹頂一路垂下，鮮花簇擁著堆滿禮物的長桌，那座雪山城堡似的蛋糕還亮著電子蠟燭，維持著一場盛宴結束後的體面。
只有主人狼狽地坐在長桌盡頭，肩膀輕輕發顫。
傭人們還以為他在哭。
直到低低的笑聲從散亂的濕發後溢出來，越來越響。
洛彌亞笑得胸口發疼，幾乎撐不住身體，只得抓住桌布，連帶著尚未收走的餐具也跟著輕響。
他原以為洛里默當著滿堂賓客淋下那杯酒時，自己會覺得難堪，真正落到頭上才發現也不過如此。
周圍的動作漸漸輕了。
傭人們低著頭在洛彌亞周圍走動，竭力將自己變成毫無存在感的影子，唯恐小少爺受了洛里默的氣，要拿身邊的人發作。
洛彌亞摸到桌上一隻倖存的酒杯，給自己倒滿，端起來看了片刻：
「生日快樂啊……洛彌亞。」
他低聲對自己說。
酒液滾過被牙齒咬破的口腔，帶出一陣辛辣的疼。
洛彌亞仰頭喝盡，揚手將杯子砸向正在卷生日橫幅的傭人耳邊。
碎片飛濺開來，那名傭人嚇得從梯子上跌下。
洛彌亞輕聲問：「我讓你們拆了嗎？」
廳內一下靜了。
管事站在不遠處，聞言只得走上前：
「少爺，是先生臨走前吩咐的，他說這些東西看著礙眼，天亮以前都要清理乾淨。」
「那就奇怪了。父親吩咐你拆，你就連我還站在這裡也顧不上了，看來在你眼裡，這間屋子只剩一位主人。」
管事臉色微變：「少爺，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收了洛家的錢，簽了洛家的合同，又恰好忘記我也姓洛而已，算不上多大的錯。」
洛彌亞向牆邊看了一眼。酒杯碎片鋪了滿地，在燈下亮得很漂亮。
「跪過去，把碎片撿乾淨。」
管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清潔設備馬上就能——」
「我讓你跪過去用嘴撿。」
也是母親郁芸的忌日。
洛里默不允許他在郁芸死去的日子慶祝自己仍活著。
洛宅會撤下鮮花，關閉音樂，傭人換上暗色制服，所有人都要記得女主人在這一天離開，而不是她用性命換來的孩子在這一天活了下來。
洛彌亞可以長大，卻不能慶祝自己的長大。
仿佛他如果為此高興一分，就是在母親的墓前多笑了一聲。
洛彌亞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來。
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先前那副進退有度的完美姿態終於碎了。
他看著洛里默，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遮掩的顫抖：
「父親，我沒有忘記母親。早上我已經去過墓園，我只是想——」
「你想什麼？」
洛里默向前走了一步。
洛彌亞肉眼可見地僵住了。洛里默的影子一旦覆下來，就將他重新壓回一個無力反抗的幼童。
他剛才還能為自己辯解，眼下卻忽然說不出話了。
洛里默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臉：
「你想讓所有人來祝賀你活到了現在，是不是？」
「你姐姐陪你提前過了生日，家裡也從未少過你一份禮物。」
洛里默掃過那些還未撤去的鮮花與氣球，眼眸里終於有了些情緒：
「你在你母親去世的這一天擺酒慶祝，邀請這麼多人來看你活得多麼風光，是怕我忘了她因誰而死嗎？」
洛彌亞眼裡的紫色被燈光照得很淺，濕潤得像一塊將要碎裂的水晶。
他想說母親的死與自己無關，又深知這句話只會換來更重的責罰。
那些辯解在唇間徘徊許久，到底只剩下一句：「對不起，父親。」
洛彌亞被迫仰著頭，眼中漸漸漫上一層水光。
他怕得厲害，卻還是極輕地抓住了洛里默的袖口。幼時每一次惹怒父親後，也曾這樣小心翼翼地乞求：
「我不會再辦了，父親。今天是我錯了，我會讓他們都走，也不會再提生日。」
洛里默並未因這一句道歉緩和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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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洛彌亞垂下眼睫：「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去她面前跪著。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自己為什麼活著，什麼時候再起來。」
洛里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
洛彌亞立即鬆開了手。
洛里默站直身體，轉向一旁候著的管家：「送客。」
「是，先生。」
洛里默轉身離開，從始至終都未再看地上的洛彌亞。
廳門在他身後合攏，凝固許久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洛彌亞仍伏在地上。
管家俯身想扶他，他卻先借著桌腿的支撐慢慢站了起來。唇角還留著一點血，整個人狼狽得與宴會開始時判若兩人。
他站穩以後，第一件事是整理歪斜的領口。
「各位，實在抱歉。」洛彌亞看向還未來得及離開的同學，「家父和我之間有些誤會，叫大家見笑了。」
洛彌亞臉上重新浮起溫柔無害的神情，只是配著紅腫的臉頰與染血的唇角，看著有些奇異：
「宴會臨時中止，收到的禮物我會親自回信致謝，至於剛剛測謊儀造成的麻煩，我也會給許安一個交代。」
洛彌亞站立時因腰側的疼痛微微發僵，卻還記得將剛剛那場道歉補全，仿佛只要禮節一項不漏，他被父親當眾打倒的事就能從眾人記憶里抹去。
一旁的管家微微躬身，並未當眾催促任何人，只有條不紊地吩咐侍從打開側廳與外廊的門，又向賓客們致歉，改日會由洛氏補上正式的賠禮。
班主任臉色發白，想上前扶起自己的學生，又顧忌著洛里默的身份，腳下遲遲不動。
洛家的繼承人可以在學校里做眾星捧月的班長，到了洛里默面前，卻仍只是一個任由處置的兒子。
旁人此刻伸手，未必是雪中送炭。
能在洛宅做客的人沒有不懂眼色的。眾人縱使滿腹疑問，也無人敢在此時留下來看熱鬧，紛紛爭先恐後地向外走，又竭力不讓自己顯得像是在逃跑。
林木生看向洛彌亞。
隔著一地狼藉，洛彌亞也正望著他，那雙紫眼睛在濕透的金髮間顯得格外幽深，先前那些溫柔的笑意盡數消失。
酒液漸漸變冷，浸透的禮服貼在身上，叫本就孱弱的身體不住發寒。
他怕林木生過來。
又像是在等林木生過來。
林木生沒有過去。
一個人的痛苦並不能抵消他施加給旁人的痛苦。
受害者與惡人從來不是彼此衝突的身份。
何況一個人在狼狽的時候得了憐憫，往後回想起來，未必感激，更多的是恨那個旁觀者見過自己無力反抗的模樣。
洛彌亞本就不是值得隨意憐憫的人。
等他緩過來，該做的事一樣都不會少。
賓客全部離開後，莊園裡的燈暗了許多。
大廳里到處都是尚未來得及撤去的生日裝飾。
金色緞帶從挑高穹頂一路垂下，鮮花簇擁著堆滿禮物的長桌，那座雪山城堡似的蛋糕還亮著電子蠟燭，維持著一場盛宴結束後的體面。
只有主人狼狽地坐在長桌盡頭，肩膀輕輕發顫。
傭人們還以為他在哭。
直到低低的笑聲從散亂的濕發後溢出來，越來越響。
洛彌亞笑得胸口發疼，幾乎撐不住身體，只得抓住桌布，連帶著尚未收走的餐具也跟著輕響。
他原以為洛里默當著滿堂賓客淋下那杯酒時，自己會覺得難堪，真正落到頭上才發現也不過如此。
周圍的動作漸漸輕了。
傭人們低著頭在洛彌亞周圍走動，竭力將自己變成毫無存在感的影子，唯恐小少爺受了洛里默的氣，要拿身邊的人發作。
洛彌亞摸到桌上一隻倖存的酒杯，給自己倒滿，端起來看了片刻：
「生日快樂啊……洛彌亞。」
他低聲對自己說。
酒液滾過被牙齒咬破的口腔，帶出一陣辛辣的疼。
洛彌亞仰頭喝盡，揚手將杯子砸向正在卷生日橫幅的傭人耳邊。
碎片飛濺開來，那名傭人嚇得從梯子上跌下。
洛彌亞輕聲問：「我讓你們拆了嗎？」
廳內一下靜了。
管事站在不遠處，聞言只得走上前：
「少爺，是先生臨走前吩咐的，他說這些東西看著礙眼，天亮以前都要清理乾淨。」
「那就奇怪了。父親吩咐你拆，你就連我還站在這裡也顧不上了，看來在你眼裡，這間屋子只剩一位主人。」
管事臉色微變：「少爺，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收了洛家的錢，簽了洛家的合同，又恰好忘記我也姓洛而已，算不上多大的錯。」
洛彌亞向牆邊看了一眼。酒杯碎片鋪了滿地，在燈下亮得很漂亮。
「跪過去，把碎片撿乾淨。」
管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清潔設備馬上就能——」
「我讓你跪過去用嘴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