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林木生：絕望帶崽又一天
林木生當時正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用石子在地上畫格子玩。聽到哭聲，他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畫他的格子。
小蚊子哭得更凶了，細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劃出幾道痕跡。
他哭得如此委屈，如此理直氣壯，仿佛林木生的冷漠是天底下最不可饒恕的罪行。
在小蚊子備受呵護的童年記憶里，他從未需要用雙腳丈量漫長而崎嶇的道路。
在洛家，他去往任何稍遠的地方，總有沉默順從的僕人適時地出現，或抱或背，將他妥帖地送達。
柔軟的臂彎、平穩的肩背，才是他熟悉的移動方式。長途則是舒適的車駕。
雙腳沾上泥土、碎石硌痛腳底……這對他而言是陌生的體驗。
只要他露出疲憊或不適的神情，郁厭就會默不作聲地蹲下身，將他背起，走過最難行的路段。
郁厭對這小鬼好得有點過分，而且仔細看，眉眼間還真有那麼一丟丟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尤其是安靜不說話的時候，那股子陰柔勁兒……
要不是年齡實在對不上，林木生都要懷疑這個被郁厭撿回來的小蚊子是他偷偷摸摸搞出來的私生子。
現在林木生倒是明白了。難怪當年郁厭會一反常態，把這麼個哭哭啼啼、一看就是個天大麻煩的小東西從垃圾堆里撿回來，還難得地拿出了幾分笨拙的耐心。
原來不是因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善心大發，而是這張臉，這雙眼睛，像極了郁厭記憶中早已的姐姐郁芸。
郁厭那點無處安放的保護欲，全投射在了這個意外的替代品上。
無形中助長了小蚊子的依賴心理，讓他潛意識覺得，無力前行時，總會有人來背負他。
林木生當時被哭聲吵得心煩，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地上那個哭成淚人、卻絲毫沒有自己爬起來意思的小鬼，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哭什麼哭？摔一下又死不了，自己爬起來。」
小蚊子被他凶得哭聲一噎，抽抽搭搭地，但還是賴在地上不起來，用委屈的眼神控訴他的無情，固執地等著對方來扶:
我摔倒了，很疼，走不動了，你該來背我我。你怎麼可以不來扶我？你怎麼可以不對我好？
林木生等了幾秒，見他沒有自力更生的意思，乾脆轉身就走。陽光拉長他瘦削的影子，朝宿舍方向晃去。
小蚊子癟著嘴，最終還是自己撐著地面，吭哧吭哧地站了起來，一邊啜泣一邊拍打著褲子上的灰，用力踩著地上的石子跟上林木生的步子。
這樣折磨神經的日子，在林木生每日盼望那該死的「流落小少爺家人快來接吧」的祈禱中，大約過了十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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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蚊子的身體稍微好轉了些，雖然依舊瘦弱，風一吹就晃，低燒和咳嗽也沒斷過，但至少能在林木生的死亡凝視下自己吃點糊糊，能勉強跟上大家的步子，哭聲也少了。
在一個毫無徵兆的清晨，一隊穿著體面的人出現在收容所，直接帶走了他。
郁厭曾急切地上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但郁厭隨後那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林木生看得分明。
郁厭問「孩子母親是不是姓郁」，而對方給出的否定答案，澆熄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
他怎麼會想到，姐姐早已改名換姓，成了「雲未眠」。一個錯誤的姓氏，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徒勞追尋了這麼多年。
當時郁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很久。而林木生則長長舒了口氣，第一晚就搬回了郁厭的床，把小啞巴失望的眼神拋在腦後。
那個嬌氣、麻煩、有一雙紫眼睛的小蚊子，很快就被收容所日復一日的生存壓力擠到了記憶的角落。
直到今天，林木生才將那段模糊的記憶與現實勉強對接起來。
變化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無法將兩者視為同一個人，也幸好對方不記得他。
「對你來說是順手，對我卻是救命之恩。」洛彌亞堅持道，將林木生從短暫的走神中拉回。
「洛同學言重了，」林木生選擇了一個保持距離的稱呼，「我只是碰巧路過，打了兩個電話而已，沒幫上什麼實際忙。」
「叫我彌亞就好。」洛彌亞嘗試拉近距離，「我們年紀相仿，不用那麼生分。」
林木生掀了掀眼皮，「還是叫洛彌亞吧，或者洛同學。我們沒那麼熟，叫暱稱有點奇怪。」
這話讓旁邊肅立的保鏢眉頭一跳，從未見過有人如此不識抬舉，接連拒絕自家少爺主動遞出的橄欖枝。
「也好，是我冒昧了，總覺得和林同學一見如故。」洛彌亞從善如流，換了個話題，「說起來……林同學出現在雪林，是去散步嗎？」
林木生重複之前的說辭，「嗯，早上起來隨便走走，呼吸新鮮空氣。聽到坡下有動靜，往下看就發現你受傷倒在那裡。」
洛彌亞輕輕按了按胸口，「昨天我本來只是想一個人清淨一下，沒想到會碰到個瘋子。他長得是不是很可怕？我當時太混亂了，都沒看清他的臉……」
林木生面上配合地露出回憶的神情：「我到的時候，只看到你靠在樹下，沒看見別人。」
洛彌亞眼中的探究稍微淡去了一分。林木生眼神坦蕩，語氣自然，描述也與事實相符。看來確實只看到了衝突的尾聲。
洛彌亞眸中漾開一抹淺笑，「我喜歡雪，也喜歡安靜。有時候會覺得身邊跟著太多人，喘不過氣。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待一會兒。看來下次不能這麼任性了。」
林木生嘴上順著接話：「洛同學以後還是謹慎點好。荒山野嶺的，萬一再遇上瘋子，可不一定有第二個路人報警。」
他對這種「貴族少爺的煩惱」沒什麼共鳴，更關心能挖到什麼信息。
小蚊子哭得更凶了，細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污，劃出幾道痕跡。
他哭得如此委屈，如此理直氣壯，仿佛林木生的冷漠是天底下最不可饒恕的罪行。
在小蚊子備受呵護的童年記憶里，他從未需要用雙腳丈量漫長而崎嶇的道路。
在洛家，他去往任何稍遠的地方，總有沉默順從的僕人適時地出現，或抱或背，將他妥帖地送達。
柔軟的臂彎、平穩的肩背，才是他熟悉的移動方式。長途則是舒適的車駕。
雙腳沾上泥土、碎石硌痛腳底……這對他而言是陌生的體驗。
只要他露出疲憊或不適的神情，郁厭就會默不作聲地蹲下身，將他背起，走過最難行的路段。
郁厭對這小鬼好得有點過分，而且仔細看，眉眼間還真有那麼一丟丟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尤其是安靜不說話的時候，那股子陰柔勁兒……
要不是年齡實在對不上，林木生都要懷疑這個被郁厭撿回來的小蚊子是他偷偷摸摸搞出來的私生子。
現在林木生倒是明白了。難怪當年郁厭會一反常態，把這麼個哭哭啼啼、一看就是個天大麻煩的小東西從垃圾堆里撿回來，還難得地拿出了幾分笨拙的耐心。
原來不是因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善心大發，而是這張臉，這雙眼睛，像極了郁厭記憶中早已的姐姐郁芸。
郁厭那點無處安放的保護欲，全投射在了這個意外的替代品上。
無形中助長了小蚊子的依賴心理，讓他潛意識覺得，無力前行時，總會有人來背負他。
林木生當時被哭聲吵得心煩，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地上那個哭成淚人、卻絲毫沒有自己爬起來意思的小鬼，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哭什麼哭？摔一下又死不了，自己爬起來。」
小蚊子被他凶得哭聲一噎，抽抽搭搭地，但還是賴在地上不起來，用委屈的眼神控訴他的無情，固執地等著對方來扶:
我摔倒了，很疼，走不動了，你該來背我我。你怎麼可以不來扶我？你怎麼可以不對我好？
林木生等了幾秒，見他沒有自力更生的意思，乾脆轉身就走。陽光拉長他瘦削的影子，朝宿舍方向晃去。
小蚊子癟著嘴，最終還是自己撐著地面，吭哧吭哧地站了起來，一邊啜泣一邊拍打著褲子上的灰，用力踩著地上的石子跟上林木生的步子。
這樣折磨神經的日子，在林木生每日盼望那該死的「流落小少爺家人快來接吧」的祈禱中，大約過了十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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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蚊子的身體稍微好轉了些，雖然依舊瘦弱，風一吹就晃，低燒和咳嗽也沒斷過，但至少能在林木生的死亡凝視下自己吃點糊糊，能勉強跟上大家的步子，哭聲也少了。
在一個毫無徵兆的清晨，一隊穿著體面的人出現在收容所，直接帶走了他。
郁厭曾急切地上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但郁厭隨後那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林木生看得分明。
郁厭問「孩子母親是不是姓郁」，而對方給出的否定答案，澆熄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
他怎麼會想到，姐姐早已改名換姓，成了「雲未眠」。一個錯誤的姓氏，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徒勞追尋了這麼多年。
當時郁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很久。而林木生則長長舒了口氣，第一晚就搬回了郁厭的床，把小啞巴失望的眼神拋在腦後。
那個嬌氣、麻煩、有一雙紫眼睛的小蚊子，很快就被收容所日復一日的生存壓力擠到了記憶的角落。
直到今天，林木生才將那段模糊的記憶與現實勉強對接起來。
變化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無法將兩者視為同一個人，也幸好對方不記得他。
「對你來說是順手，對我卻是救命之恩。」洛彌亞堅持道，將林木生從短暫的走神中拉回。
「洛同學言重了，」林木生選擇了一個保持距離的稱呼，「我只是碰巧路過，打了兩個電話而已，沒幫上什麼實際忙。」
「叫我彌亞就好。」洛彌亞嘗試拉近距離，「我們年紀相仿，不用那麼生分。」
林木生掀了掀眼皮，「還是叫洛彌亞吧，或者洛同學。我們沒那麼熟，叫暱稱有點奇怪。」
這話讓旁邊肅立的保鏢眉頭一跳，從未見過有人如此不識抬舉，接連拒絕自家少爺主動遞出的橄欖枝。
「也好，是我冒昧了，總覺得和林同學一見如故。」洛彌亞從善如流，換了個話題，「說起來……林同學出現在雪林，是去散步嗎？」
林木生重複之前的說辭，「嗯，早上起來隨便走走，呼吸新鮮空氣。聽到坡下有動靜，往下看就發現你受傷倒在那裡。」
洛彌亞輕輕按了按胸口，「昨天我本來只是想一個人清淨一下，沒想到會碰到個瘋子。他長得是不是很可怕？我當時太混亂了，都沒看清他的臉……」
林木生面上配合地露出回憶的神情：「我到的時候，只看到你靠在樹下，沒看見別人。」
洛彌亞眼中的探究稍微淡去了一分。林木生眼神坦蕩，語氣自然，描述也與事實相符。看來確實只看到了衝突的尾聲。
洛彌亞眸中漾開一抹淺笑，「我喜歡雪，也喜歡安靜。有時候會覺得身邊跟著太多人，喘不過氣。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待一會兒。看來下次不能這麼任性了。」
林木生嘴上順著接話：「洛同學以後還是謹慎點好。荒山野嶺的，萬一再遇上瘋子，可不一定有第二個路人報警。」
他對這種「貴族少爺的煩惱」沒什麼共鳴，更關心能挖到什麼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