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現在是時候兌現這個承諾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還去了那個玻璃棧道。低頭就是幾百米的高空,林木生站得可穩了。」郁厭吹了聲口哨,「人家現在可是正經上城區的做派。」

  「說完了就滾。」阿燼轉過身,開始收拾桌上的醫藥箱。

  郁厭沒滾。

  他湊近了些,「阿燼,你知道他現在住什麼地方嗎?房間裡有智能管家,喝的水是甜的,空氣都是過濾過的。他穿的衣服料子,摸上去像雲一樣。」

  阿燼轉身,受傷的胳膊爆發出力量,一把將郁厭狠狠按在牆上。

  郁厭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任由他抓著,眼神里的憐憫帶著毒刺:「實話戳肺管子了?你養不起他,阿燼。收容所里你給不了他安穩,現在你連他腳底下踩的那塊地磚都買不起。」

  兩人對峙著,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裡交錯。最終阿燼鬆開了手,頹然地後退一步。

  他知道郁厭在故意激怒他,這傢伙一貫如此,用言語當刀子剜肉,專挑人的軟肋下手。

  郁厭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從口袋裡摸出U盤扔給阿燼。

  「喏,有人最近不太安分,想咬你一口。最近在打聽你的落腳點和任務排期。地點時間在裡面,別說我不念舊情。」

  阿燼接住U盤,「為什麼給我這個。」

  「你要是就這麼輕易被人弄死了,我以後找誰逗悶子去?」郁厭無所謂地笑了笑。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笑容燦爛地補了一句:「對了,差點忘了說,我那通行證快升級成『周卡』了。以後上去找小木頭喝下午茶,就不用掐著表怕過期了。」

  郁厭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曲子,腳步聲沿著樓梯漸漸遠去。

  阿燼站在原地,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才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不是因為郁厭的挑釁,而是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該死的正確。

  郁厭見了阿燼,隔天又去上城區找林木生了,帶著手臂上一道新鮮的劃傷。

  雖然是他自己拆一台舊能源轉換器時被崩飛的碎片劃的,但他對著林木生,一邊齜牙咧嘴地展示傷口,一邊煞有介事地嘆氣:

  「阿燼那人你也知道,下手沒個輕重。」

  阿燼知道這件事後,只想回到那天,把郁厭那條說謊的舌頭撕爛。

  更糟心的是,沒過兩天,他偶然從一個專門倒騰二手晶片的掮客嘴裡聽說,郁厭最近頻繁往上城區鑽,在張羅一個叫什麼「綠洲再生」的環保公司,還看到他和林木生一起在中心城的什麼高級商店裡挑東西,挨得挺近。

  這消息扎在阿燼心裡,慢慢發酵。

  他不知道郁厭到底想幹什麼,這傢伙就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永遠在算計,永遠在尋找縫隙。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現在郁厭找到了新的棋盤,而那片棋盤,是阿燼無法觸及的上城區。這種失控感讓阿燼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這樣的戲碼在後來的幾周反覆上演。

  郁厭時不時就會出現,用各種方式提醒他林木生在上城區過得很好,和他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有時候是幾句話,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是屬於上城區的小玩意兒。

  阿燼把那些東西都掃進一個紙箱,塞到床底下。眼不見為淨。

  但有些東西塞不進去。夢裡林木生越走越遠的背影,醒來時身旁冰冷的空蕩,胃裡那個酒精也填不滿的黑洞。

  煙燒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阿燼甩掉菸蒂,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遠處,篩子橋的輪廓在灰濛濛的晨曦中若隱若現,橫亘在天地間,將他死死地隔在這一邊。

  他站了一會兒,直到風吹得受傷的胳膊開始發僵,才關窗回到屋裡。

  通訊器依然暗著,沒有新消息。

  今天也不會有了。他知道。

  ————

  郁厭又來上城區了。

  他斜倚在門框上,打量著蜷在沙發上、手指在遊戲手柄上快速翻飛的林木生,嘴角噙著玩味笑容。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郁厭慢悠悠地踱進來,在對面那張沙發里舒展開,「你居然真忍了一個月沒去下城區?稀奇,太稀奇了。」

  「你很閒?」林木生眼皮都沒抬,屏幕上激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按動按鍵的力道又急又重。

  「忙得腳不沾地。」郁厭愜意地伸展長腿,「不過嘛,下城區熱鬧啊。阿燼最近發了瘋,什麼活兒都敢接,專挑最燙手的山芋捏。」

  「清理一個前治安署退休的老狐狸,單槍匹馬闖進人家的舊據點;碼頭兩個幫派搶地盤,他為了那份能燙掉手指的調解費,硬是在兩幫人中間開了瓢……」

  郁厭搖搖頭,語氣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幸災樂禍,「整個道上都在傳,他要麼是快破產了等著錢下葬,要麼就是失心瘋了找個華麗點的死法。你說是哪個?」

  林木生操控的遊戲角色一個失誤,被Boss大招秒殺,屏幕一片血紅。他把遊戲機隨手扔在沙發上,「好的。」

  郁厭身體微微前傾,杏眼緊盯著林木生,眼含期待,「你倆這次玩真的?吵這麼厲害?」

  遊戲失敗的音樂還在循環播放。林木生盯著天花板的視線沒有焦點,沉默在房間裡瀰漫。

  他吐出幾個沒什麼起伏的字:「沒有吵架。」

  確實沒有。吵架好歹是雙向的,是需要你來我往,雙方點燃情緒的戰鬥。

  而他和阿燼呢?

  永遠是他一人在舞台上燃燒,台下唯一的觀眾是阿燼那座沉默的石雕。

  最後不是一句「臥室給你留著」擊潰他的期待,就是一場用絕對力量把他釘在牆上的肢體衝突來強行中止交流。

  阿燼選擇做一座孤島,他沒有義務永遠做那個泅渡的人。

  但夜深人靜時,林木生發現自己居然在數日子。

  離上次見面已經七天,十四天,二十一天,二十八天,三十五天……

  阿燼的公寓裡,那些自己帶來的東西——那套沒用過幾次的茶具、新買的鎮痛噴霧劑、上次隨手丟下的幾件衣服——上面是不是積滿了灰塵?

  冰箱裡那盒他硬塞進去的、阿燼不碰的高級奶油甜點,肯定早就發臭發霉了吧?

  阿燼還會每周去換洗那間空置的、永遠為他留著的次臥床單嗎?大概不會了,畢竟他這個所謂的房客已經連續幾周零打卡了。

  最可笑的是,林木生甚至開始隱隱期待下周末的到來。

  不是因為多想見阿燼,而是想看看這次對方會發什麼。

  是繼續發那個充滿哲學意味的「?」嗎?還是會發點別的能證明他並非死水的東西?

  比如一條憤怒的信息,或者乾脆什麼也不再發?徹底的寂靜?

  無論是哪一種,林木生知道自己不會再回應了。

  就像很多年前在收容所那次,他對阿燼說:「阿燼,如果你再讓我滾,我就真的不回來了。」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現在是時候兌現這個承諾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