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阿燼特別篇①:逃亡【別跳過,是主線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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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曆107年10月14日

  驗貨日的前一晚。

  熄燈鈴早已響過,宿舍里只剩下呼吸聲和偶爾從噩夢中迸發的啜泣。

  阿燼的手搭上林木生的肩膀,「走。」

  林木生沒睡。從幾天前阿燼暗示過這個可能起,他就沒真正合過眼。

  他沒問去哪,沒問怎麼走,只是在黑暗裡摸索著,把喪彪塞進特意改大的前胸口袋裡,只露出一個警惕的黑色小腦袋。

  阿燼最後看了一眼床底那個空了的紅鐵皮盒子。

  十幾年的積蓄,換成了兩人此刻身上的行頭、背包里有限的物資、以及紅鴉一句模稜兩可的承諾。

  「跟緊,一步別落。」阿燼的聲音融進夜色里。

  翻越那道象徵意義大於實際防禦的圍牆時,阿燼幾乎是提著林木生的後衣領把他甩過去的。

  林木生摔在牆外泥地上,啃了一嘴土腥味,還沒等撐起身,阿燼已經落地,一把將他拽起,拖進下城區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這裡沒有宵禁,只有不宜出門的時間段。

  醉漢倒在路邊嘔吐,癮君子在角落裡抽搐,幾個看不清面目的人在車輛後低語爭執。

  林木生緊緊跟在阿燼身後半步,學著像他一樣,用腳尖感受地面的震動,用耳朵捕捉風裡任何異常的聲響。

  他們走了很久,久到林木生的小腿開始酸脹發硬,腳下的路面也從硬土變成了硌腳的碎石。

  他們停在一扇鐵門前。

  女人裹著件睡袍倚在門框上,睡眼惺忪。她掃了一眼阿燼,又看了看他身後抱著貓的林木生。

  「喲,還打包了個童養媳?動靜鬧得不小啊,收容所那邊,天一亮怕是要翻天了。兩件上等貨一起飛了,修爾得心疼壞了吧。」

  「住七天。」阿燼沒接她的調侃,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

  女人掂量了一下袋子,滿意地塞進睡袍口袋,側身讓開,「最裡面那間,鑰匙在門上。有耗子,自己想辦法。水龍頭鏽住了,湊合著用。」

  她的視線又落在喪彪身上,「這貓留著看門倒還行,別讓它到處亂竄,我這兒可不是開寵物店的。」

  房間狹小逼仄,只有一張墊子和幾個空箱子。

  林木生放下喪彪,它立刻炸著毛,繞著角落巡視領地,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驅趕著陰影里的老鼠。

  阿燼靠牆坐下,閉著眼,「躲過一年,他們大概就懶得費力氣追了。」

  「一年……」林木生喃喃重複,抱著膝蓋坐在墊子邊緣。

  三百六十五個日夜,要像真正的老鼠一樣,藏匿在這不見天日的縫隙里。

  「怕了?」阿燼眼也沒睜。

  林木生搖頭,「只是覺得……像在做夢。」

  前一天還在擔心被標價出售,後一天就呼吸到了圍牆外的空氣,儘管這空氣污濁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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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真的出來了。沒有身份,沒有歸處,只有彼此和一隻炸毛的黑貓。

  「身份卡怎麼辦?」林木生問。

  那兩張決定他們生死的塑料片,鎖在所長修爾辦公室那個據說連炸彈都炸不開的保險柜里。

  硬搶等於送死。但沒有身份卡,他們在下城區寸步難行。

  進不去任何需要登記的場所,找不到正經的營生,連最破爛的旅館都不會收留,隨時可能被清查隊抓走,或者被更糟的人盯上。

  阿燼從帆布包里拿出東西:

  捋得平整的鈔票,還有一小疊足以應付一般盤查的臨時身份證明,幾張不同區域的簡易地圖,一小包用蠟封好的消炎藥粉。

  「攢了點家底,夠撐一陣子。」阿燼說。

  「他們會追來嗎?」

  「會。」阿燼沒有隱瞞,「等明天驗貨日發現你不見了,修爾不會輕易罷休。明面上的搜查,暗地裡的懸賞,都不會少。」

  「那……我們怎麼辦?」

  「躲。」阿燼展開一張地圖,指尖點在上面幾個用炭筆圈出的區域,「下城區很大,我們只是混在裡面的兩粒沙子。不停地換地方,不留下任何規律。」

  他目光掃過林木生單薄的身體,「你得儘快適應。往後的日子,不會比收容所舒服。」

  逃亡生活就此拉開序幕,一場與時間和追兵賽跑的躲藏遊戲。

  林木生年紀小,臉又生得太好,阿燼不敢讓他獨自去混亂的救濟點領食物。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些染髮劑和奇怪的藥膏,把林木生的頭髮染成枯草般的黃褐色 。

  又用特製的油彩在他臉頰和鼻樑上點上密密麻麻的雀斑,讓他看起來像個邋裡邋遢的下城區流浪兒。

  阿燼就這樣帶著改頭換面的林木生,過起了名副其實的老鼠生活。

  搬家是家常便飯。

  他們住過的地方五花八門,共同點是糟糕。

  漏雨的閣樓,蟑螂在牆角窸窣作響;荒廢工廠的角落,用撿來的木板隔出一點點私密空間;短暫地在橋洞下棲身,聽著頭頂車輛碾過的轟鳴難以入眠。

  他們在一個地方從不逗留超過一周。

  有時是房東開始用懷疑的目光打量這對沉默的兄弟;有時是片區突然宣布「人口清查」,往往是勢力趁機敲詐勒索的幌子;更多時候是阿燼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於是,他們又在深夜或黎明,背上寥寥無幾的行囊,悄無聲息地消失。

  「瘋狗燼」的名聲曾是賺錢的利器,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通緝令在各大勢力控制的街區傳遞,賞金足夠讓任何一個亡命徒動心。

  阿燼不能接那些需要露臉、需要身份擔保的高危任務,那些能讓他迅速賺到厚酬的大單。

  最初的幾個月,風聲最緊,全靠老本支撐。

  錢袋肉眼可見地癟下去後,阿燼開始接一些短平快的零碎活計:幫小作坊守夜、替賭場跑腿送信、清理鬥毆現場……

  他去不需要登記的碼頭扛包,一天下來肩膀磨出血痕,換幾枚硬幣。給信息販子跑腿,傳遞一些口信,報酬微薄得可憐。

  阿燼還在地下鬥獸場當過一陣清理工,負責拖走鬥敗致死的狗或人。在一些見不得光的小賭場裡當人肉沙包,讓那些輸紅了眼的賭客泄憤,挨揍換錢。

  報酬微薄,但足夠買食物,偶爾能給林木生弄到一本識字課本,或者給喪彪弄點魚市丟棄的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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