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負債與資產
林木生垂著頭，視線里先出現鋥亮的鞋尖，然後是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褲管。
「抬頭。」
林木生和其他人一樣，順從地抬起頭。
第一次，他看清了所長的樣子。
男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修長卻不顯單薄。
有一雙鷹隼般的綠眼睛，黑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
他戴著黑色的皮手套，右手隨意地捏著一條暗紅色的藤條。
「啪！」
藤條破空聲炸響，遲鈍了半拍才抬頭的男生悶哼著捂住屁.股，褲子上迅速洇開一道血痕。
「下個月貴賓日。」所長摘下一隻手套，慢條斯理地拍打著另一隻手的掌心，每個字都裹著寒意，「搞砸的人——」
後半句消融在掃視全場的目光里。
「繼續訓練。」所長轉身，皮鞋剛抬起，卻又頓住。
他微微側頭，「那個襯衫里藏東西的，出列。」
林木生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
藤條的鞭梢隔著幾步遠，點向林木生心臟的位置。
「拿出來。」
沒有多餘的字眼。任何解釋或遲疑都會讓藤鞭落在身上。
林木生果斷解開衣服，一團毛茸茸的黑色小東西，骨碌一下滾到他攤開的掌心裡。
它被驚醒了，絨毛炸開，灰藍色的小眼睛瞪得滾圓，茫然又警惕地看著這個冰冷的世界。
監管者們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長垂下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審視著這個違規生物。藤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掌心。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貓稅標價兩萬信用點，加在你的基礎售價中。首月付五百，次月翻倍。拖欠……將啟動資產處置程序。」
這是自由契稅的計價方式。
如果驗貨日林木生被選中，付清全款可帶走小貓，否則活體資產回收處置。
流拍則轉為個人債務，他得自己用皮.肉填這個窟窿。付清前它屬於收容所，付清後它屬於林木生。
但沒人會為一隻貓崽子付這麼多錢。
喪彪在林木生掌心打了個噴嚏。他輕輕撫摸小貓的脊背，它的心跳透過絨毛傳來，又快又急。
「或者現在處理掉。」所長用手套重新裹住手指，「選。」
修爾那雙綠眼睛掃過就已經計算出了林木生的全部價值。
這不是隨口報的數字，而是剛好卡在他需要拼命才能勉強夠到的位置。
「我付。」林木生低頭看喪彪。它正抱著他拇指舔舐，全然不知自己標價比不少人都貴，「我能掙到。」
他們成了彼此的負債和資產。
車門關上，黑色車窗阻隔了所有探究的視線。直到轎車駛出大門，訓練場才重新響起呼吸聲。
阿燼在林木生身後輕嗤：「瘋得不輕。知道去哪弄錢？」
在收容所，賺錢的正經路子屈指可數：
廚房幫工，給監管者跑腿、替其他人處理內務……
最快的是搶別人的錢，偷竊訪客的錢包或者皮.肉生意，總有人願意為特殊服務付錢。
接下來的訓練更加嚴苛。
監管者讓他們反覆練習端茶倒水的姿勢，教他們如何用最乖巧的語氣回答問題。
「記住，貴賓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
監管者用警棍敲在鐵欄杆上，「多餘的話一句別說，多餘的事一件別做!」
林木生機械地重複著動作，腦子裡不停盤算。
貴賓日是個機會。那些上城區的人會帶隨從、保鏢，可能還有寵物，如果能趁機偷點什麼……
熄燈鈴響過後，宿舍陷入黑暗，深夜的收容所從不會真正安靜。
隔壁床鋪的人正被老鼠的前跟班按在身下，現在自稱「黃鼠狼」的那個。
林木生側臥在阿燼身邊，對這些動靜充耳不聞。
喪彪在他枕邊團成一團，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林木生已經半個月沒睡過整覺了，每兩小時要餵一次奶，還得用濕布幫它排便。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監管者的咒罵和隱約的哭喊。有人在挨打，也或者是被玩得太狠了。
阿燼翻身時床板吱呀作響。
林木生輕輕撓著喪彪的下巴：「它今天抓了只蟑螂。」
「出息。」
「貴賓日……」林木生欲言又止。
「別打歪主意。去年有個蠢貨想偷貴賓的懷表，手指當場剁了用來肥後院的菜。」
「沒想偷貴客。」林木生趕緊壓低聲音解釋，「我在想他們的司機。」
那些穿制服的司機總在車裡打盹，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屬於上城區，失蹤點東西不會驚動治安署。
阿燼敲在林木生眉心，「偷小錢，別碰大貨。」
林木生默默數著喪彪的呼吸，心裡忽然又冒出一個問題。
「阿燼。」
「嗯？」
「如果……」他斟酌用詞，「如果貴賓日有人想帶走我……」
「你覺得他們怎麼定價的？」阿燼反問。
「外表，年齡，還有性格。」
「還有完好程度。」阿燼掀開衣擺，露出那道從肩膀橫跨到腰側的猙獰疤痕。
「四年前，有人想買我。」
宿舍的嘈雜忽然變得遙遠。下鋪的黃鼠狼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被欺負的男生小聲抽泣著，拖著身子爬回自己的床位。
「然後我在體檢那天給自己開了個洞。傷口化膿，高燒幾天。買主看了一眼就走了，說『廢了』。」
阿燼放下衣擺，重新躺下，總結道：「商品要完好無損才值錢。爛了，臭了，就沒人要了。」
林木生沉默了一會：
「不是所有買家都圖完好。有些就愛看獵物掙扎，享受把硬骨頭一寸寸敲碎、馴服的過程。」
「那就咬斷他們的喉嚨。」阿燼轉過身，手掌覆在林木生眼睛上，「睡覺。」
阿燼掌心有鐵鏽味，可能是白天訓練時磨破的。林木生輕輕推開他的手。
「它還不會舔毛。」林木生小聲道，手指撫過喪彪小巧的鼻尖。
「貓崽子八周才會自己理毛，現在全靠母貓舔。」
林木生低頭看著喪彪髒兮兮的絨毛，上面還沾著奶粉糊和灰塵。
他猶豫了一下，湊近小貓，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它的頭頂。
咸腥的塵土味在舌尖漫開，但他沒停。
喪彪愣住了，小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舒服地眯起來，喉嚨里發出比之前響亮得多的「咕嚕咕嚕」聲。
「……你他*又在幹什麼？」阿燼難以置信地說。
「給它舔毛。」林木生理直氣壯地回答，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喪彪的小耳朵，「它喜歡。」
喪彪在林木生舌尖笨拙的清理下放鬆成一小灘液體。
阿燼的表情像是同時看到了世界上最蠢和最可怕的東西。
「……蠢貨。」
他的手在林木生發頂停留了一秒，輕得像是錯覺。
「抬頭。」
林木生和其他人一樣，順從地抬起頭。
第一次，他看清了所長的樣子。
男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修長卻不顯單薄。
有一雙鷹隼般的綠眼睛，黑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
他戴著黑色的皮手套，右手隨意地捏著一條暗紅色的藤條。
「啪！」
藤條破空聲炸響，遲鈍了半拍才抬頭的男生悶哼著捂住屁.股，褲子上迅速洇開一道血痕。
「下個月貴賓日。」所長摘下一隻手套，慢條斯理地拍打著另一隻手的掌心，每個字都裹著寒意，「搞砸的人——」
後半句消融在掃視全場的目光里。
「繼續訓練。」所長轉身，皮鞋剛抬起，卻又頓住。
他微微側頭，「那個襯衫里藏東西的，出列。」
林木生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
藤條的鞭梢隔著幾步遠，點向林木生心臟的位置。
「拿出來。」
沒有多餘的字眼。任何解釋或遲疑都會讓藤鞭落在身上。
林木生果斷解開衣服，一團毛茸茸的黑色小東西，骨碌一下滾到他攤開的掌心裡。
它被驚醒了，絨毛炸開，灰藍色的小眼睛瞪得滾圓，茫然又警惕地看著這個冰冷的世界。
監管者們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長垂下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審視著這個違規生物。藤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掌心。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貓稅標價兩萬信用點，加在你的基礎售價中。首月付五百，次月翻倍。拖欠……將啟動資產處置程序。」
這是自由契稅的計價方式。
如果驗貨日林木生被選中，付清全款可帶走小貓，否則活體資產回收處置。
流拍則轉為個人債務，他得自己用皮.肉填這個窟窿。付清前它屬於收容所，付清後它屬於林木生。
但沒人會為一隻貓崽子付這麼多錢。
喪彪在林木生掌心打了個噴嚏。他輕輕撫摸小貓的脊背，它的心跳透過絨毛傳來，又快又急。
「或者現在處理掉。」所長用手套重新裹住手指，「選。」
修爾那雙綠眼睛掃過就已經計算出了林木生的全部價值。
這不是隨口報的數字，而是剛好卡在他需要拼命才能勉強夠到的位置。
「我付。」林木生低頭看喪彪。它正抱著他拇指舔舐，全然不知自己標價比不少人都貴，「我能掙到。」
他們成了彼此的負債和資產。
車門關上，黑色車窗阻隔了所有探究的視線。直到轎車駛出大門，訓練場才重新響起呼吸聲。
阿燼在林木生身後輕嗤：「瘋得不輕。知道去哪弄錢？」
在收容所，賺錢的正經路子屈指可數：
廚房幫工，給監管者跑腿、替其他人處理內務……
最快的是搶別人的錢，偷竊訪客的錢包或者皮.肉生意，總有人願意為特殊服務付錢。
接下來的訓練更加嚴苛。
監管者讓他們反覆練習端茶倒水的姿勢，教他們如何用最乖巧的語氣回答問題。
「記住，貴賓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
監管者用警棍敲在鐵欄杆上，「多餘的話一句別說，多餘的事一件別做!」
林木生機械地重複著動作，腦子裡不停盤算。
貴賓日是個機會。那些上城區的人會帶隨從、保鏢，可能還有寵物，如果能趁機偷點什麼……
熄燈鈴響過後，宿舍陷入黑暗，深夜的收容所從不會真正安靜。
隔壁床鋪的人正被老鼠的前跟班按在身下，現在自稱「黃鼠狼」的那個。
林木生側臥在阿燼身邊，對這些動靜充耳不聞。
喪彪在他枕邊團成一團，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林木生已經半個月沒睡過整覺了，每兩小時要餵一次奶，還得用濕布幫它排便。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監管者的咒罵和隱約的哭喊。有人在挨打，也或者是被玩得太狠了。
阿燼翻身時床板吱呀作響。
林木生輕輕撓著喪彪的下巴：「它今天抓了只蟑螂。」
「出息。」
「貴賓日……」林木生欲言又止。
「別打歪主意。去年有個蠢貨想偷貴賓的懷表，手指當場剁了用來肥後院的菜。」
「沒想偷貴客。」林木生趕緊壓低聲音解釋，「我在想他們的司機。」
那些穿制服的司機總在車裡打盹，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屬於上城區，失蹤點東西不會驚動治安署。
阿燼敲在林木生眉心，「偷小錢，別碰大貨。」
林木生默默數著喪彪的呼吸，心裡忽然又冒出一個問題。
「阿燼。」
「嗯？」
「如果……」他斟酌用詞，「如果貴賓日有人想帶走我……」
「你覺得他們怎麼定價的？」阿燼反問。
「外表，年齡，還有性格。」
「還有完好程度。」阿燼掀開衣擺，露出那道從肩膀橫跨到腰側的猙獰疤痕。
「四年前，有人想買我。」
宿舍的嘈雜忽然變得遙遠。下鋪的黃鼠狼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被欺負的男生小聲抽泣著，拖著身子爬回自己的床位。
「然後我在體檢那天給自己開了個洞。傷口化膿，高燒幾天。買主看了一眼就走了，說『廢了』。」
阿燼放下衣擺，重新躺下，總結道：「商品要完好無損才值錢。爛了，臭了，就沒人要了。」
林木生沉默了一會：
「不是所有買家都圖完好。有些就愛看獵物掙扎，享受把硬骨頭一寸寸敲碎、馴服的過程。」
「那就咬斷他們的喉嚨。」阿燼轉過身，手掌覆在林木生眼睛上，「睡覺。」
阿燼掌心有鐵鏽味，可能是白天訓練時磨破的。林木生輕輕推開他的手。
「它還不會舔毛。」林木生小聲道，手指撫過喪彪小巧的鼻尖。
「貓崽子八周才會自己理毛，現在全靠母貓舔。」
林木生低頭看著喪彪髒兮兮的絨毛，上面還沾著奶粉糊和灰塵。
他猶豫了一下，湊近小貓，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它的頭頂。
咸腥的塵土味在舌尖漫開，但他沒停。
喪彪愣住了，小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舒服地眯起來，喉嚨里發出比之前響亮得多的「咕嚕咕嚕」聲。
「……你他*又在幹什麼？」阿燼難以置信地說。
「給它舔毛。」林木生理直氣壯地回答，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喪彪的小耳朵，「它喜歡。」
喪彪在林木生舌尖笨拙的清理下放鬆成一小灘液體。
阿燼的表情像是同時看到了世界上最蠢和最可怕的東西。
「……蠢貨。」
他的手在林木生發頂停留了一秒，輕得像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