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蠻牛群
眾人齊齊壓低身子，脊背彎成一張張緊繃的弓，動作輕緩而默契地跟著彪向前挪動。
林一學得有模有樣，腳尖先落、腳跟後跟，每一步都儘量把聲響壓到最低，呼吸也刻意放緩，和之前跑了一時辰的喘息聲判若兩人。
前方的灌木叢越來越密，枝葉刮過狩獵隊員的獸皮衣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彪在最前面撥開一叢半人高的闊葉草，身形頓住，緩緩抬起一隻手示意後方停下。
林一從兩個族人之間的縫隙里探出腦袋，順著彪的視線望過去。
前方是一塊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地勢平坦，地面鋪滿了被踩踏得光滑的碎石和沙土。
一條窄溪從邊上蜿蜒流過，水聲潺潺。而河灘的正中央，十幾頭龐然大物正悠閒地低頭啃食著溪邊的青草和水生植物。
那是十一頭蠻牛。
每一頭的體型都讓林一瞳孔微縮。
它們比現世見過的野牛足足大了兩倍有餘，肩高接近一人多，灰褐色的厚皮像一層粗糲的鎧甲裹在渾身上下，肩胛處高高隆起一塊堅硬的骨甲，泛著類似石質的青灰色光澤。
一對螺旋狀的長角從頭頂斜斜伸出，粗如成人手臂，角尖在透過樹冠的陽光下泛出幽冷的暗芒。
四根柱子一樣的粗腿穩穩釘在地面上，每一步踏過，濕潤的泥土上都會留下深深的蹄印。
「運氣不錯。」彪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里壓不住那股興奮，「蠻牛群可不常碰到。」
林一緊盯著那頭最大的蠻牛。
它的體型比其他同類又大了一整圈，肩胛骨甲的顏色更深、稜角更硬，那對螺旋長角上的紋路也更加密集。
它不像其他蠻牛那樣埋頭吃草，而是站在牛群稍遠處，頭顱微抬，一雙暗黃色的眼珠緩緩掃視著四周，似乎在警戒著什麼。
彪側過頭，對林一低聲講解：「蠻牛這東西，肉身強橫，雖然不具法術神通，但發起瘋來衝撞，就算是氣血二境也得避其鋒芒。
你頭一回碰上，待會兒注意安全，別靠太近。」
林一點了點頭，把這些話牢牢記在腦子裡。
「十一頭。」彪的目光在那群蠻牛身上一一掃過，很快做出了部署，「我來對付那頭最大的，你們其他人一人拖住一頭，弓箭手在後方遠程射殺，快速清理完再集中火力再幫我。」
彪布置得乾脆利落，林一聽完卻眨了兩下眼，腦子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正常來講，不應該是先引一頭出來，一群人圍毆解決掉，再引第二頭，如此循環往復嗎？
他以前看的那些打獵片段都是這種套路，一群獵人小心翼翼地布置陷阱、誘餌，一點點分化獵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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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彪的意思——直接莽上去？
林一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彪大哥，我們……不一隻一隻引出來殺？」
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帶著大荒漢子特有的直來直去。
「蠻牛隻是最低級的凶獸，成年之後也就五萬斤氣力左右，咱們狩獵隊最低都是奔潮，現在人數還占優，你想費那功夫一隻只引？」
彪咧嘴一笑：「速戰速決，拿下這群蠻牛，夠部落吃上好些天了。拖久了反而夜長夢多。」
林一愣了一瞬，然後回過味來。
也對。蠻牛隻是最低級凶獸，最高也就五萬斤氣力，相當於氣血奔潮的力氣水平。
而狩獵隊除了他之外全是奔潮境起步，彪本人更是沉岳境八萬斤的大高手。
十一頭對十三人加一個遠程弓箭手，人數和實力都占優，確實沒必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迂迴戰術。
干就完了。
「我明白了彪大哥，」林一握緊手裡的長矛，「干就完了。」
彪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去，聲音沉了下來：「兄弟們，悄悄摸近些，等再靠近百米左右，聽我號令直接動手。」
沒人再說話。
十三道身影同時壓低重心，像一群貼著地面移動的獵豹，借著草叢和石塊的掩護向蠻牛群方向無聲靠攏。
林一跟在彪身後，能聽到自己胸膛里那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又沉又響，全身的氣血都在緩緩加速流轉，指尖和腳掌微微發熱。
距離一點點拉近。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彪猛地拔出了背後的寬背大刀，刀身在斑駁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弧形的寒芒。
他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彈射出去，地面被蹬出一個淺坑，碎石四濺。
「殺——！」
他一聲暴喝，高高躍起，雙手舉刀過頂，朝著那頭最大的蠻牛當頭劈下！
幾乎在同時，其他族人齊齊暴起，吼聲連成一片，從各個方向朝蠻牛群衝殺而去。
有人握緊了石斧，有人端平了骨矛，後方兩個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弓弦，箭矢破空飛出。
林一也動了。
他沒有彪那種一飛沖天的爆發力，也沒有老獵手那種渾然天成的衝鋒步調，但他把全身的氣血灌注進雙腿，一步踏出去足足兩三丈遠，長矛端平，矛尖直指前方。
旁邊的族人默契地和他並肩衝鋒，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同時鎖定了側翼一頭體型相對較小的蠻牛。
蠻牛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騷亂起來。
幾頭牛慌亂地原地打轉，蹄子刨起泥土和碎石，發出驚恐的低哞。
但就在騷亂即將擴散的那一刻
一聲渾厚的牛吟驟然響起。
是那頭最大的蠻牛。
它仰頭長哞，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奇蹟般地，原本騷動不安的牛群在聽到那聲牛吟後迅速鎮定下來，四散奔逃的蠻牛重新匯聚，調轉方向，埋下頭頂的螺旋長角，朝著衝殺而來的獵人們發出低沉的咆哮！
彪的刀已經落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炸裂開來。
寬背大刀的刀刃狠狠劈在那頭最大蠻牛的螺旋長角上，激出一串暗紅色的火星。
彪整個人借著下墜的力量壓下去，但那頭蠻牛的脖頸只是微微一沉，四蹄釘在原地紋絲不動，泥土被它的蹄子犁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彪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
這一刀他用上了八分力，按道理普通蠻牛就算不被劈翻也會被震得踉蹌後退。
可眼前這頭畜生的四蹄扎得比老樹根還穩，那對長角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刀，連角尖都沒崩出半點裂紋。
彪的虎口傳來一陣發麻的震感，他落地的瞬間連退半步穩住身形，抬眼死死盯著面前這頭龐然大物。
蠻牛的暗黃色眼眸里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牲畜式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的、有組織的凶光。
它的肩胛骨甲下方，粗糙的灰褐色皮膚上，隱隱浮現出一些暗青色的紋路，像是什麼古老的東西被從血肉深處喚醒，正一層一層地從皮下遊走出來，散發出微弱而詭異的光澤。
彪的心頭警鈴大作。
普通的蠻牛連神智都談不上，更不可能有這種整齊劃一、一聲號令便靜息的紀律性。
唯一的解釋是領頭的這頭蠻牛，根本不是普通貨色。
「身懷血脈神通的異種……」
彪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一般的凶獸沒有覺醒血脈的能力，只有那些祖上出過高階異獸、血統里殘留著一絲遠古傳承的傢伙，才可能激活血脈神通。
而這類異種在同族之中往往就是天生的王，力量和智慧都遠超同類。
眼前這頭蠻牛王的力量，竟然已經能和沉岳境的他正面相持了。
而此時不遠處的林一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正在和族人的配合下與那頭小型蠻牛糾纏，長矛幾次戳刺都被蠻牛厚實的皮毛彈開，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
聽到那頭蠻牛王的怒吼和彪那一刀劈出的金鐵交擊聲，林一餘光瞥過去，正好看到那些從蠻牛王皮膚上浮現出來的暗青色紋路。
那紋路在陽光下忽明忽暗地閃爍，像活著的東西在緩緩呼吸。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先別管我！」彪的大吼聲壓過了戰場上的所有雜音。
「先把其他蠻牛清理掉！速戰速決！」
林一咬牙收回目光，和族人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加重了攻勢。
那個族人一個側身閃到蠻牛側面，石斧掄圓了砸在蠻牛的膝蓋彎處，那畜生吃痛一個趔趄。
林一抓住這一瞬間的空檔，全身氣血猛然爆發，兩萬斤氣力全部灌入雙臂，長矛如一道灰黑色的閃電直刺而出。
噗嗤。
骨制矛尖精準地貫入了蠻牛大張的左眼，穿透眼眶直抵顱腔。
蠻牛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泥水。
「走！」林一和族人沒有任何停留，拔出長矛轉身沖向最近的一組族人，三打一、四打一，迅速蠶食著剩餘的普通蠻牛。
有了氣血初鳴的力量支撐，林一的每一次戳刺都比過去精準和猛烈了數倍。
長矛在他手中不再是笨重的木桿，而是一件靈活的延伸肢體，配合著老趙的牽制和格擋，他們的獵殺速度快得驚人。
一頭。兩頭。三頭。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十頭普通蠻牛全部倒在了河灘上。
灰褐色的龐大身軀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泥地里的水窪被殷紅的牛血染成了深褐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嗆人的血腥氣。
十一人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將那頭渾身神紋閃耀的蠻牛王團團圍在了中央。
蠻牛王的呼吸粗重而沉緩，鼻息噴出兩股白霧。
它的四蹄微微刨動地面，那對螺旋長角的尖端對著彪的方向，暗黃色的眼眸里凶光不減，卻明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從容。
神紋的光芒愈發熾亮，從肩胛蔓延到了脊背和肋骨，像一張古老的圖騰正在從它的血肉里浮出水面。
所有人都在握緊武器、調整呼吸、尋找出手的契機。
而林一站在人群外沿，目光卻死死地鎖在蠻牛王身上那些跳動的暗青色紋路上。
他的超級大腦在這幾息之間進入了某種近乎本能的高速運轉狀態那些紋路的走向、轉折、節點，所有細節都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
他隱隱感覺到，這些紋路不是隨機的皮膚花紋，它們有規律、有結構，每一道線條都像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圖案被拆解後留下的碎片。
蠻牛王的力量暴增、肉身強化、以及和彪硬碰硬而不落下風的異常表現，根源都在這些紋路上。
林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視線沿著那紋路的主幹脈絡一路追蹤，腦海中同步構建著紋路的整體輪廓，試圖將它們拼接起來但信息殘缺太多，他只能做到原樣刻錄，來不及解析其中的含義。
可即便如此，那股來自本能的直覺也在瘋狂地敲打著他的意識，這是機緣。
這紋路背後藏著的東西，可能比他在這個部落里見過的任何事物都要深。
林一眼珠一瞬不瞬地黏在蠻牛王的身上，眼睛因專注而微微泛紅，那些暗青色的紋路一道一道、一寸一寸地被他的大腦完整刻錄下來，存入腦海中。
戰場上短暫的寂靜中，蠻牛王忽然低下了頭，長角對準前方。
彪將大刀橫在胸前，咧嘴露出一個悍然的笑：「兄弟們，宰了它。」
而林一的腦海中，最後一道紋路落筆定格。
蠻牛王怒吼著衝鋒而去，蹄聲如雷，大地震顫。
林一回過神，攥緊長矛，抬腳跟上。
林一學得有模有樣，腳尖先落、腳跟後跟，每一步都儘量把聲響壓到最低，呼吸也刻意放緩，和之前跑了一時辰的喘息聲判若兩人。
前方的灌木叢越來越密，枝葉刮過狩獵隊員的獸皮衣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彪在最前面撥開一叢半人高的闊葉草，身形頓住，緩緩抬起一隻手示意後方停下。
林一從兩個族人之間的縫隙里探出腦袋，順著彪的視線望過去。
前方是一塊相對開闊的河灘地，地勢平坦，地面鋪滿了被踩踏得光滑的碎石和沙土。
一條窄溪從邊上蜿蜒流過，水聲潺潺。而河灘的正中央，十幾頭龐然大物正悠閒地低頭啃食著溪邊的青草和水生植物。
那是十一頭蠻牛。
每一頭的體型都讓林一瞳孔微縮。
它們比現世見過的野牛足足大了兩倍有餘，肩高接近一人多，灰褐色的厚皮像一層粗糲的鎧甲裹在渾身上下，肩胛處高高隆起一塊堅硬的骨甲，泛著類似石質的青灰色光澤。
一對螺旋狀的長角從頭頂斜斜伸出，粗如成人手臂，角尖在透過樹冠的陽光下泛出幽冷的暗芒。
四根柱子一樣的粗腿穩穩釘在地面上，每一步踏過，濕潤的泥土上都會留下深深的蹄印。
「運氣不錯。」彪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里壓不住那股興奮，「蠻牛群可不常碰到。」
林一緊盯著那頭最大的蠻牛。
它的體型比其他同類又大了一整圈，肩胛骨甲的顏色更深、稜角更硬，那對螺旋長角上的紋路也更加密集。
它不像其他蠻牛那樣埋頭吃草，而是站在牛群稍遠處，頭顱微抬，一雙暗黃色的眼珠緩緩掃視著四周，似乎在警戒著什麼。
彪側過頭，對林一低聲講解：「蠻牛這東西，肉身強橫，雖然不具法術神通，但發起瘋來衝撞，就算是氣血二境也得避其鋒芒。
你頭一回碰上，待會兒注意安全，別靠太近。」
林一點了點頭，把這些話牢牢記在腦子裡。
「十一頭。」彪的目光在那群蠻牛身上一一掃過，很快做出了部署，「我來對付那頭最大的，你們其他人一人拖住一頭，弓箭手在後方遠程射殺，快速清理完再集中火力再幫我。」
彪布置得乾脆利落，林一聽完卻眨了兩下眼，腦子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正常來講，不應該是先引一頭出來，一群人圍毆解決掉，再引第二頭，如此循環往復嗎？
他以前看的那些打獵片段都是這種套路，一群獵人小心翼翼地布置陷阱、誘餌，一點點分化獵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可現在彪的意思——直接莽上去？
林一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彪大哥，我們……不一隻一隻引出來殺？」
彪回頭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帶著大荒漢子特有的直來直去。
「蠻牛隻是最低級的凶獸，成年之後也就五萬斤氣力左右，咱們狩獵隊最低都是奔潮，現在人數還占優，你想費那功夫一隻只引？」
彪咧嘴一笑：「速戰速決，拿下這群蠻牛，夠部落吃上好些天了。拖久了反而夜長夢多。」
林一愣了一瞬，然後回過味來。
也對。蠻牛隻是最低級凶獸，最高也就五萬斤氣力，相當於氣血奔潮的力氣水平。
而狩獵隊除了他之外全是奔潮境起步，彪本人更是沉岳境八萬斤的大高手。
十一頭對十三人加一個遠程弓箭手，人數和實力都占優，確實沒必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迂迴戰術。
干就完了。
「我明白了彪大哥，」林一握緊手裡的長矛，「干就完了。」
彪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過身去，聲音沉了下來：「兄弟們，悄悄摸近些，等再靠近百米左右，聽我號令直接動手。」
沒人再說話。
十三道身影同時壓低重心，像一群貼著地面移動的獵豹，借著草叢和石塊的掩護向蠻牛群方向無聲靠攏。
林一跟在彪身後，能聽到自己胸膛里那顆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又沉又響，全身的氣血都在緩緩加速流轉，指尖和腳掌微微發熱。
距離一點點拉近。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彪猛地拔出了背後的寬背大刀，刀身在斑駁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弧形的寒芒。
他腳下驟然發力，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彈射出去，地面被蹬出一個淺坑，碎石四濺。
「殺——！」
他一聲暴喝，高高躍起，雙手舉刀過頂，朝著那頭最大的蠻牛當頭劈下！
幾乎在同時，其他族人齊齊暴起，吼聲連成一片，從各個方向朝蠻牛群衝殺而去。
有人握緊了石斧，有人端平了骨矛，後方兩個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弓弦，箭矢破空飛出。
林一也動了。
他沒有彪那種一飛沖天的爆發力，也沒有老獵手那種渾然天成的衝鋒步調，但他把全身的氣血灌注進雙腿，一步踏出去足足兩三丈遠，長矛端平，矛尖直指前方。
旁邊的族人默契地和他並肩衝鋒，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同時鎖定了側翼一頭體型相對較小的蠻牛。
蠻牛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得騷亂起來。
幾頭牛慌亂地原地打轉，蹄子刨起泥土和碎石，發出驚恐的低哞。
但就在騷亂即將擴散的那一刻
一聲渾厚的牛吟驟然響起。
是那頭最大的蠻牛。
它仰頭長哞，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奇蹟般地，原本騷動不安的牛群在聽到那聲牛吟後迅速鎮定下來，四散奔逃的蠻牛重新匯聚，調轉方向，埋下頭頂的螺旋長角，朝著衝殺而來的獵人們發出低沉的咆哮！
彪的刀已經落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炸裂開來。
寬背大刀的刀刃狠狠劈在那頭最大蠻牛的螺旋長角上，激出一串暗紅色的火星。
彪整個人借著下墜的力量壓下去，但那頭蠻牛的脖頸只是微微一沉，四蹄釘在原地紋絲不動，泥土被它的蹄子犁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彪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
這一刀他用上了八分力，按道理普通蠻牛就算不被劈翻也會被震得踉蹌後退。
可眼前這頭畜生的四蹄扎得比老樹根還穩，那對長角接住了他的全力一刀，連角尖都沒崩出半點裂紋。
彪的虎口傳來一陣發麻的震感，他落地的瞬間連退半步穩住身形，抬眼死死盯著面前這頭龐然大物。
蠻牛的暗黃色眼眸里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牲畜式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的、有組織的凶光。
它的肩胛骨甲下方，粗糙的灰褐色皮膚上，隱隱浮現出一些暗青色的紋路，像是什麼古老的東西被從血肉深處喚醒，正一層一層地從皮下遊走出來，散發出微弱而詭異的光澤。
彪的心頭警鈴大作。
普通的蠻牛連神智都談不上，更不可能有這種整齊劃一、一聲號令便靜息的紀律性。
唯一的解釋是領頭的這頭蠻牛，根本不是普通貨色。
「身懷血脈神通的異種……」
彪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一般的凶獸沒有覺醒血脈的能力，只有那些祖上出過高階異獸、血統里殘留著一絲遠古傳承的傢伙，才可能激活血脈神通。
而這類異種在同族之中往往就是天生的王，力量和智慧都遠超同類。
眼前這頭蠻牛王的力量，竟然已經能和沉岳境的他正面相持了。
而此時不遠處的林一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正在和族人的配合下與那頭小型蠻牛糾纏，長矛幾次戳刺都被蠻牛厚實的皮毛彈開，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
聽到那頭蠻牛王的怒吼和彪那一刀劈出的金鐵交擊聲，林一餘光瞥過去，正好看到那些從蠻牛王皮膚上浮現出來的暗青色紋路。
那紋路在陽光下忽明忽暗地閃爍，像活著的東西在緩緩呼吸。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先別管我！」彪的大吼聲壓過了戰場上的所有雜音。
「先把其他蠻牛清理掉！速戰速決！」
林一咬牙收回目光，和族人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加重了攻勢。
那個族人一個側身閃到蠻牛側面，石斧掄圓了砸在蠻牛的膝蓋彎處，那畜生吃痛一個趔趄。
林一抓住這一瞬間的空檔，全身氣血猛然爆發，兩萬斤氣力全部灌入雙臂，長矛如一道灰黑色的閃電直刺而出。
噗嗤。
骨制矛尖精準地貫入了蠻牛大張的左眼，穿透眼眶直抵顱腔。
蠻牛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泥水。
「走！」林一和族人沒有任何停留，拔出長矛轉身沖向最近的一組族人，三打一、四打一，迅速蠶食著剩餘的普通蠻牛。
有了氣血初鳴的力量支撐，林一的每一次戳刺都比過去精準和猛烈了數倍。
長矛在他手中不再是笨重的木桿，而是一件靈活的延伸肢體，配合著老趙的牽制和格擋，他們的獵殺速度快得驚人。
一頭。兩頭。三頭。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十頭普通蠻牛全部倒在了河灘上。
灰褐色的龐大身軀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泥地里的水窪被殷紅的牛血染成了深褐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嗆人的血腥氣。
十一人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將那頭渾身神紋閃耀的蠻牛王團團圍在了中央。
蠻牛王的呼吸粗重而沉緩，鼻息噴出兩股白霧。
它的四蹄微微刨動地面，那對螺旋長角的尖端對著彪的方向，暗黃色的眼眸里凶光不減，卻明顯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從容。
神紋的光芒愈發熾亮，從肩胛蔓延到了脊背和肋骨，像一張古老的圖騰正在從它的血肉里浮出水面。
所有人都在握緊武器、調整呼吸、尋找出手的契機。
而林一站在人群外沿，目光卻死死地鎖在蠻牛王身上那些跳動的暗青色紋路上。
他的超級大腦在這幾息之間進入了某種近乎本能的高速運轉狀態那些紋路的走向、轉折、節點，所有細節都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
他隱隱感覺到，這些紋路不是隨機的皮膚花紋，它們有規律、有結構，每一道線條都像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的圖案被拆解後留下的碎片。
蠻牛王的力量暴增、肉身強化、以及和彪硬碰硬而不落下風的異常表現，根源都在這些紋路上。
林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視線沿著那紋路的主幹脈絡一路追蹤，腦海中同步構建著紋路的整體輪廓，試圖將它們拼接起來但信息殘缺太多，他只能做到原樣刻錄，來不及解析其中的含義。
可即便如此，那股來自本能的直覺也在瘋狂地敲打著他的意識，這是機緣。
這紋路背後藏著的東西，可能比他在這個部落里見過的任何事物都要深。
林一眼珠一瞬不瞬地黏在蠻牛王的身上，眼睛因專注而微微泛紅，那些暗青色的紋路一道一道、一寸一寸地被他的大腦完整刻錄下來，存入腦海中。
戰場上短暫的寂靜中，蠻牛王忽然低下了頭，長角對準前方。
彪將大刀橫在胸前，咧嘴露出一個悍然的笑：「兄弟們，宰了它。」
而林一的腦海中，最後一道紋路落筆定格。
蠻牛王怒吼著衝鋒而去，蹄聲如雷，大地震顫。
林一回過神，攥緊長矛，抬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