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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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澤對千戶孫小羽的到來頗感意外。

  這位千戶大人腿腳不便,不怎麼輕易出行,今日親自前來,想必是有要緊的事情。

  他整了整衣袍,迎出二門,將孫小羽與蓮香讓進正堂,又命人看座上茶。

  「聽聞邢百戶與蛇妖惡鬥,中了妖毒,傷勢如何?」孫小羽端坐主位,目光在邢澤身上打量。

  「勞千戶掛懷,些許小傷罷了,已是無妨。」邢澤回道。

  孫小羽朝邊上的蓮香點頭示意,蓮香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交給了邢澤。

  「這是百蛇正氣散,專解各類蛇蟲之毒,百戶大人連著服用七天,毒便可解。」

  「如此,下官便多謝千戶了。「邢澤接過藥瓶。

  孫小羽悠悠開口道:「你這東廳,倒是有了些人氣。不過這些人看著不像是能出門辦差的。」

  「讓千戶見笑了。」邢澤回道,「新招的幾個雜役,做些端茶灑掃的粗活罷了,省得衙署荒廢。」

  孫小羽放下茶盞,看著邢澤,又道:「不得不說,邢百戶真是好手段。上任不到一個月,便辦成了一樁大事。」

  「餑餑山那條為禍多年的蛇妖,西廳一直都拿不下,叫你東廳一舉剷除了。」

  邢澤拿不準千戶大人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也摸不透她的立場,便只能用官面上的話應對:「剷除妖孽,人人有責。

  「東廳雖獨立於各廳之外,到底還是鎮天衛的衙門。

  「那妖孽為禍多年,西廳想必是公務纏身,騰不出手,既如此,由我們東廳代勞,也是一樣的。」

  「話是這個道理,沒錯。「孫小羽點頭道,「只是,邢百戶可曾聽過藏鋒斂銳這四個字?」

  邢澤心頭一緊。

  這是親自上門來問罪了?

  他裝出困惑的樣子,問道:「屬下愚鈍,不知千戶此話何意。」

  孫小羽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一旁的蓮香笑著接過了話頭,「我看百戶大人不是愚鈍,而是太過聰明。但在我看來,你這聰明人卻辦了樁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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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澤轉而看向她,「哦?願聞其詳。「

  蓮香繼續說道:「白家,是迎都城的百年望族,在這經營已有百餘年,勢力盤根錯節,遍布半個迎都城。

  「這迎都城裡唯一能與之抗衡的,便是同樣傳承百年的雷家。

  「您一個外鄉人,根基未穩,羽翼未豐,就主動去招惹白家,難道就不怕他們報復嗎?」

  邢澤聞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他離座拱手,道:「原來是這樣,下官初來乍到,實在不懂這迎都城的規矩。

  「原來替百姓斬除妖邪竟會開罪了白家。這可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了。

  「哪怕是在上京,也是沒這規矩的。既如此,還請千戶替下官指一條明路才好。」

  聽著這夾槍帶棒的話,孫小羽與蓮香對視一眼,皆是一笑。

  「百戶大人,路從來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哪有旁人替你鋪得平平整整,指得明明白白的道理。」蓮香笑意溫婉,「千戶大人這趟來,一來是看看您的傷勢。

  「二來,是看看東廳還缺些什麼。但凡她幫得上忙的,自然不會袖手。」

  這話,算是把態度挑明了。

  邢澤是眼珠一轉,當即就坡下驢,換上一臉「苦相」,道:「千戶既這麼說,屬下還真有一樁難處要求到千戶頭上。」

  「講。「孫小羽道。

  邢澤開口說道:「我這東廳,此前一直由白副千戶兼管。

  「他老人家卸任的時候,把廳里的庫銀盡數搬去了鎮天衛的公庫。

  「屬下差人去討,白大人的意思是,東廳連個看銀子的人都沒有,怕是守不住,這才好心移到鎮天衛公庫里替我存著。

  「要支用,得他,千戶,還有雷副千戶共同批了條子才行。」

  說到此,邢澤嘆了口氣,「我知道白大人是好意替我看著銀子,免得被人盜去。

  「可如今重建東廳、招募人手,處處都要錢。不知千戶可否行個方便,把那三萬兩庫銀髮還回我東廳?」

  蓮香聽完,問道:「百戶大人,我瞧您這東廳,人手確實單薄。就這麼點人,看得住三萬兩白銀嗎?」

  「這就不勞蓮香姑娘操心了。「邢澤笑道,「邢某自有辦法。」

  孫小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中秋過後,我便讓人把那三萬兩白銀送回東廳。」

  「多謝千戶!「邢澤拱手道謝。

  孫小羽擺擺手,又囑咐了一句「好好干」,便不再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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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二人,邢澤回到正院,在藤椅上躺下,心中暗自琢磨。

  這位孫千戶究竟是哪一邊的?

  是白家的,是雷家的,還是說,她誰也不站,要學三國時的劉景升,居中制衡、左右平衡?

  邢澤一時想不透徹。

  不過她此番前來,明面上是探病送藥,實則是提醒他小心白家的報復,又幫他解決了庫銀的事。

  里里外外幫了不少忙,這難道是在拉攏他?

  算了,想不明白,先不想了。邢澤收回思緒。

  至少,銀子要到手了。

  有錢,能辦的事就多了。

  頭一樁,自然是提升自身修為。

  月盞在手,他打算中秋夜月亮最圓之時,取出來試一試,看一夜究竟能凝結多少月露。

  第二樁,得給堂弟榮浩然撥一筆銀子布置丹房,儘快煉好那枚妖丹。

  煉丹是個吞金的營生,三萬兩聽著唬人,真要撒開了用,也撐不了多久。

  所以,案子還得多辦,還要辦得越漂亮越好,得讓上頭看見東廳的政績。

  如此一來,每年撥下來的公帑才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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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很快過去,邢澤照常騎馬回府。

  剛到府門外,街對面走來一乞丐。

  牽馬的僕人見狀,連忙上前揮手驅趕:「去去去,要飯上別處去,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

  那乞丐卻充耳不聞,幾步到了邢澤身後,聲如洪鐘,「我聽街面兒上的人說,東廳啥事兒都能辦,是真事兒不?」

  邢澤扭頭打量來人。

  只見這漢子蓬頭垢面,一身破爛,但生得人高馬大,肩寬背厚,站在那兒跟一堵牆似的。

  邢澤讓僕人先把馬牽進去,自己留在門前,好奇地問道:「自然是真的。你有何事相求啊?」

  乞丐盯著他,「那啥,既然都這麼著了,能不能給俺口飯吃?」

  邢澤被他逗樂了,「先報上姓名來。」

  「俺叫吳六一,東北那旮旯的。」那漢子答道,「家讓韃虜給禍禍了,俺一路逃荒,這才跑到這迎都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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