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黃河夜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後幾日,令狐沖總是往城南跑。

  一大早出門,傍晚才回來。

  有時連晚飯都不吃。

  岳靈珊問過一次。

  「大師兄,你天天往外跑,做什麼去?」

  令狐沖笑笑。

  「會個朋友。」

  岳靈珊沒再問。

  她忙著陪林平之去外公的各路親戚家串門。

  金刀王府的少爺小姐們,對這個的表弟熱情得很。

  令狐沖站在階下,看著他們出門。

  一幫人前呼後擁,林平之走在最前頭,岳靈珊挽著他的胳膊。

  他收回目光。

  揣著酒葫蘆,又往城南去了。

  趙長空跟了一次。

  以他如今的武功,跟在令狐沖身後三十丈,令狐沖毫無察覺。

  城南有條小巷。

  巷子很深,盡頭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有間竹舍。

  匾額上三個字:綠竹巷。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令狐沖在門口站了站。

  整了整衣襟。

  然後推門進去。

  趙長空沒有靠近。

  他掠上竹林外一棵老槐樹。

  隔著百丈遠。

  以他的目力,正好能看見竹舍的窗戶。

  窗戶半開著。

  一個白衣女子坐在窗前。

  她背對著窗,看不見臉。

  只看見一頭青絲垂落,頭上帶著面試,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令狐沖坐在她對面。

  兩人說話。

  說什麼聽不見。

  但令狐沖笑得很開心。

  那種笑,趙長空在華山沒見過。

  不是應付的笑。

  不是苦中作樂的笑。

  是真正的、從心底里透出來的笑。

  那女子偶爾側頭,以趙長空被羅摩心法增強的目力可以清楚的透過面紗看到。

  女子側臉很美。

  眉如遠山。

  眼如秋水。

  趙長空看了片刻。

  然後他悄然後退。

  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想起原著里的任盈盈。

  那個為了令狐沖可以拋下一切的魔教聖姑。

  那個最後和令狐沖琴簫和鳴、隱居西湖的女子。

  他忽然覺得。

  任盈盈比岳靈珊更適合令狐沖。

  岳靈珊要的是林平之那樣的——聽話的、體貼的、能陪她過小日子的。

  令狐沖給不了這些。

  他太散漫。

  太不羈。

  太把自由當命。

  而這些,任盈盈都能給。

  因為她也是這樣的人。

  趙長空轉身。

  走回金刀王府。

  他想起令狐沖那一夜問他的話。

  「六猴兒,你說我是不是很傻?」

  他沒有答。

  現在他想。

  不傻。

  你只是選了一條自己該走的路。

  令狐沖的性格適合和任盈盈待在一起,待在魔教,他的性格天生散漫,無拘無束,根本就不適合待在名門正派,只適合待在魔教。

  令狐沖離開華山,其實對大家都好,對華山派好,對他自己也好,放過自己,也放過他人。

  返程那日,是個陰天。

  金刀王府送了十幾車壽禮,岳不群推辭不過,只收下幾匹綢緞、兩匣點心。

  渡口在洛陽城北三十里。

  黃河水渾黃,翻湧著往東流。

  船是兩艘大烏篷,岳不群、寧中則、岳靈珊坐前頭那艘。

  眾弟子坐後頭那艘。

  趙長空坐在船尾。

  他身邊是令狐沖。

  令狐沖懷裡揣著酒葫蘆,一路沒喝。

  他看著渾黃的河水,發了一路呆。

  趙長空沒有說話。

  船行半日,天色漸晚。

  艄公說,前面有個荒渡,可以歇一夜。

  岳不群點頭。

  兩艘船靠了岸。

  岸上是片蘆葦盪。

  蘆葦枯黃,比人還高,風一吹,沙沙響。

  眾人在渡口旁一座破廟裡歇下。

  趙長空沒有進廟。

  他坐在船尾。

  月色晦暗。

  蘆葦瑟瑟。

  他數著日子。

  原著里,嵩山派就是在今夜夜襲。

  藥王廟。

  他閉上眼睛。

  把這幾日見過的嵩山派高手,一個個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托塔手丁勉死了。

  仙鶴手陸柏死了。

  大陰陽手樂厚還在。

  白板煞星還在。

  還有那些左道高手,至少十幾人。

  他睜開眼。

  起身。

  走進破廟。

  岳不群正在與寧中則低聲說話。

  見他進來,岳不群抬眼。

  「大有,何事?」

  趙長空走到他面前。

  「師父,」他說,「今夜恐有變故。」

  岳不群目光一凝。

  「你如何得知?」

  趙長空沒有解釋。

  「弟子請求守夜。」

  岳不群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去吧。」

  趙長空轉身。

  走出破廟。

  他在渡口邊一塊大石上坐下。

  面朝黃河。

  背對蘆葦盪。

  手按在劍柄上。

  三更時分。

  趙長空睜開眼。

  他聽見了。

  蘆葦盪里有腳步聲。

  很輕。

  很多。

  他站起身。

  拔劍。

  劍鋒在月色下閃著細碎的光。

  十五道黑影自蘆葦叢中掠出。

  劍光如雪。

  直撲岳不群的座船。

  為首那人劍法凌厲。

  三招之內,連傷華山三名弟子。

  慘叫聲在夜空中炸開。

  岳不群從破廟中掠出。

  紫霞神功運至頂峰。

  劍光如練。

  但他被三名一流高手圍住。

  左支右絀。

  寧中則護著岳靈珊退入船艙。

  令狐沖拔劍。

  獨孤九劍展開。

  與一名高手纏鬥在一起。

  趙長空立在原地。

  他數了數。

  十五人。

  十三太保來了五個。

  嵩山派精銳六人。

  左道高手四人。

  他動了。

  第一名刺客撲向他。

  那人見趙長空立在渡口邊,以為是華山最末等的弟子。

  殺他只需一劍。

  劍鋒直刺咽喉。

  趙長空側身。

  劍鋒擦著他耳邊過去。

  他出掌。

  推山掌·山傾。

  掌力如巨峰崩塌。

  那刺客胸骨盡碎。

  倒飛三丈。

  落入黃河。

  水花濺起。

  其他刺客驚覺回首。

  趙長空已掠入戰圈中心。

  他沒有出劍。

  他以掌為鋒。

  混元功催動,掌力如山。

  第一掌。

  拍碎一名嵩山派精銳的齊眉棍。

  那人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第二掌。

  震斷另一人左臂。

  那人慘叫著跌入蘆葦叢。

  第三掌。

  他沒有收。

  刺客頭目的頭顱如斷線風箏。

  飛出十丈之外。

  鮮血濺上船帆。

  月色下觸目驚心。

  令狐沖握劍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趙長空。

  那個六猴兒。

  那個陪他喝酒、陪他練劍、給他送飯的六師弟。

  此刻立在血泊中。

  掌風所過,無人能擋。

  不是六猴兒。

  是殺人的人。

  「華山派的小崽子,拿命來!」

  蘆葦叢深處,一道身影掠出。

  大陰陽手樂厚。

  他雙掌齊出,掌力一陰一陽。

  一冷一熱。

  交織如網。

  趙長空沒有退。

  他迎上去。

  以掌對掌。

  雙掌相交。

  氣勁炸開。

  砰——趙長空紋絲不動。

  樂厚連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踏出一個深坑。

  第七步,他停住。

  嘴角溢出鮮血。

  他抬起頭。

  看著趙長空。

  滿眼不可置信。

  「你!」

  話沒說完。

  另一道身影從側面掠來。

  白板煞星。

  此人面無血色,白得像死人。

  使一對判官筆。

  筆尖直刺趙長空後心。

  樂厚也動了。

  雙掌齊出。

  一左一右。

  聯手攻來。

  趙長空拔劍。

  岳靈珊送的那柄。

  烏木劍鞘,銀絲纏枝紋。

  劍鋒出鞘。

  覆雨劍法。

  第一式。

  劍勢展開。

  如暴雨傾天。

  如驚濤拍岸。

  每一劍都蓋壓而下。

  每一劍都讓人喘不過氣。

  樂厚的雙掌被劍勢壓住。

  他退。

  再退。

  白板煞星的判官筆也遞不出去。

  他也退。

  趙長空劍勢不停。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第十二式。

  樂厚中劍。

  左肩。

  右肋。

  咽喉。

  他瞪大眼睛。

  倒下。

  白板煞星轉身要逃。

  趙長空一劍刺出。

  劍鋒貫穿他後心。

  從胸前透出。

  白板煞星低頭。

  看著胸口那截劍尖。

  嘴裡湧出血沫。

  倒下。

  趙長空抽劍。

  收劍入鞘。

  轉身。

  餘下刺客見勢不妙。

  分出四人直撲船艙。

  那裡是寧中則與岳靈珊。

  寧中則拔劍迎敵。

  玉女劍十九式凌厲無匹。

  但她以一敵四。

  漸落下風。

  岳靈珊嚇得面無人色。

  仍抖著手握緊劍柄。

  站在母親身後。

  趙長空距船艙十丈。

  來不及了。

  他左手一揚。

  袖中飛出一枚細針。

  針貫長空。

  無聲無息。

  精準截斷刺客刺向寧中則後心的劍鋒。

  那刺客劍勢一滯。

  低頭。

  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枚細如牛毛的飛針。

  針入三分。

  他整條手臂都麻了。

  趙長空已掠至船艙前。

  雙掌齊出。

  兩名刺客被他掌力震飛。

  撞破船艙。

  跌入黃河。

  寧中則回首看他。

  鬢髮散亂。

  衣襟染血。

  她看著趙長空。

  那個六弟子。

  那個她親手量過尺寸、給他做過新袍的孩子。

  此刻立在船艙前。

  渾身是血。

  目光卻平靜如水。

  她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

  師娘不必向弟子道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