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旗鼓相當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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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修竹立在殿角的陰影里。

  視線在宮九與掩日身上來回掃過。

  偶爾也會越過宮九的肩頭,落在他身後垂首而立的沙曼身上。

  燭火跳躍。

  光影在三人臉上明明滅滅,將各自的神情襯得愈發難辨。

  倘若掩日早就和宮九勾結在了一起。

  那沙曼沒道理毫不知情。

  畢竟沙曼是宮九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

  諸多事務她都經手,宮九與羅網這種級別的勢力往來,很難完全瞞過她的眼睛。

  可今早沙曼在大街上冒險傳話時。

  沒提起過掩日與宮九的私下接觸,更沒透露半分宮九要發難的打算。

  是沙曼本身也被蒙在鼓裡。

  還是......

  她已經再次反水,重新徹底倒向了宮九?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白修竹給否決掉。

  他覺得後一種可能性不大。

  之前沙曼幾乎將自己的身世等這些隱秘資訊,都一股腦告訴了他。

  她把底牌亮得太徹底。

  等於把半條命交到了白修竹手裡。

  這種情況下,她幾乎沒有反水的空間。

  更何況。

  沙曼對宮九的感情本就複雜。

  恐懼遠多於忠誠,怨懟蓋過了依附。

  她沒有理由放著安穩的退路不走,再回頭趟這趟渾水。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宮九與掩日的勾結,是瞞著沙曼進行的。

  甚至。

  是掩日主動找上的宮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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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修竹的目光再次掠過宮九那張帶著淺笑的臉,最終停在了掩日身上。

  青銅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只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節分明,沉穩有力,全然沒有半分階下囚的緊繃與慌亂。

  直覺告訴白修竹,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掩日主動聯絡了宮九。

  他想不通掩日是怎麼做到的。

  羅網潛入大明時日尚短,宮九的行蹤又素來隱秘。

  一個外來的殺手組織天字殺手,想悄無聲息接觸到太平王世子,本就不是易事。

  可轉念一想。

  羅網能在諸國之間輾轉布局,觸角早就伸到了每一個角落。

  論起情報網與滲透能力。

  掩日手裡掌握的東西,恐怕比星魂,大司命加起來還要多。

  也正因如此。

  他才能越過陰陽家,直接和宮九搭上線。

  種種猜測在腦海里翻湧,白修竹面上卻沒有半分波瀾。

  他微微側身。

  往廊柱的陰影里又靠了靠,儘量收斂自身氣息,想讓自己徹底變成一個透明人。

  在宮九闖進來之前。

  干清宮的局面其實早已偏向了朱無視。

  甚至可以說。

  朱無視幾乎已經握住了這場權力更迭的主動權。

  論布置,禁軍、羽林衛里他安插了無數人手。

  皇帝剛一駕崩。

  他便能第一時間接管宮禁,封鎖訊息,控制局面,這份先手優勢,無人能及。

  論拉攏。

  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拿下了青龍。

  錦衣衛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一股力量。

  青龍倒向他。

  等於錦衣衛系統大半都落入了他的掌控,曹正淳與雨化田就算聯手,在軍權與偵緝權上也要矮上一頭。

  而曹正淳與雨化田這兩位廠督。

  看似手握東西二廠,權勢滔天,黨羽眾多。

  可他們有一個致命的短板,是無論如何都補不上的。

  他們沒有名分。

  更準確地說。

  他們身後沒有一個能站出來振臂高呼的繼承人。

  皇位之爭,從來不是比誰的兵馬多,誰的銀子多。

  勢力、財力、兵力,這些看起來很重要的東西。

  在「名分」二字面前,有時候脆弱得不堪一擊。

  自古宗法制深入人心。

  嫡庶有別,長幼有序,皇位傳承講究的是名正言順。

  有了宗室身份這塊招牌,登高一呼便是順應天命,文武百官才會真心歸附。

  沒有這塊招牌。

  就算手握重兵,也不過是亂臣賊子。

  曹正淳和雨化田是宦官,是依附皇權而生的藤蔓。

  他們的權力來自於皇帝,也只能效忠於皇帝。

  皇帝一死。

  他們就成了無根之萍,必須儘快找到新的依附物件,才能保住手中的權力與地位。

  可他們偏偏沒準備。

  誰能想到呢?

  當今聖上正當壯年,平日裡身子骨也算硬朗。

  雖算不上勵精圖治,卻也沒什麼要命的暗疾。

  別說曹正淳和雨化田。

  滿朝文武都沒人料到,皇帝會好端端地驟然駕崩。

  事發倉促。

  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根本沒來得及提前布局,去扶持一位宗室子弟,去準備所謂的「繼承人」。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朱無視已經以當朝皇叔的身份站了出來,名正言順地主持大局,占盡了先機。

  若是沒有意外。

  用不了多久,曹正淳和雨化田要麼低頭臣服,接受朱無視的收編。

  要麼就只能被一步步削權,最終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這便是名分的重量,也是兩位廠督最大的軟肋。

  可宮九的出現。

  卻讓局面,一下子就微妙了起來。

  誠然,以宮九的身份順位,距離皇位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太平王一脈本就是旁支。

  他父親都未必能排進繼位前十,更別說他一個世子。

  可再遠。

  他也是朱家子孫,是正經的皇室宗親。

  身上流著皇家血脈。

  就有了爭的資格,就有了豎起大旗的名分。

  對曹正淳和雨化田而言,這就夠了。

  他們不想臣服於朱無視。

  鬥了這麼多年,他們太清楚這位神侯的手段與心性了。

  真讓他登了基,東西二廠遲早要被裁撤,他們兩個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可若是倒向宮九,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宮九勢單力薄,根基淺薄,想要和朱無視抗衡,就必須依仗東西二廠的力量。

  他們若是扶持宮九上位,那便是從龍之功,日後權勢只會更勝往昔。

  甚至能做到真正的權傾朝野。

  一邊是俯首稱臣,任人宰割,一邊是擁立新君,成為功臣。

  這筆帳,只要不是傻子,都算得清。

  白修竹其實也隱約猜到了宮九的心思。

  之前兩人私下商議。

  白修竹明明白白說過,扶持朱無視登基,讓他去正面抗衡那位天人境的小老頭兒,是當下最優的選擇。

  宮九當時答應得痛快,半點異議都沒有。

  可現在看來。

  那不過是權宜之計的敷衍罷了。

  這位太平王世子的心裡,想的從來都是「彼可取而代之」。

  朱無視能爭皇位,他為什麼不能?

  寇可往,吾亦可往。

  之前他沒在白修竹面前表露半分野心,無非是兩個原因。

  一是覺得白修竹和朱無視早有協議,怕說了會被對方泄露給朱無視,反而壞了自己的事。

  二是他當時手裡籌碼太少,勢力遠不足以和朱無視抗衡,只能隱忍蟄伏,靜待時機。

  而今夜,就是他等的時機。

  皇帝驟然駕崩,局勢混亂,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候。

  他帶著掩日闖進來。

  一來,把咒殺皇帝的罪名牢牢扣在朱無視頭上,坐實他弒君篡位的污名。

  從道義上徹底打垮他,讓他失去宗室皇叔的正當性。

  二來,也是當著曹正淳、雨化田的面亮明態度。

  他宮九,也是皇位的競爭者,而且他手裡有朱無視「弒君的證據」。

  跟著他。

  就是站在正義一邊,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

  甚至白修竹都懷疑,自己說不定也在宮九的爭取名單里。

  只可惜。

  宮九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白修竹和朱無視是盟友,卻不知道,白修竹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盟友。

  他只是個下棋的人。

  白修竹的目光落在曹正淳身上,知道這位東廠督主快要坐不住了。

  果然。

  沉默了片刻之後,曹正淳緩緩上前一步,眯起眼睛,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凝重,緩緩開口。

  「世子殿下,事關重大,茲事體大,可不能信口開河,神侯乃當朝皇叔,素懷忠義,怎會與外邦勢力勾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還請世子殿下詳細說說,所謂鐵膽神侯密謀篡位,咒殺聖上一事,究竟有何憑據?」

  話是質問,語氣卻早已軟了下來。

  他沒有直接站到宮九那邊,還維持著表面的公允。

  可字裡行間的傾向,已經很明顯了。

  他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個台階。

  一個讓他順理成章倒向宮九,一起對付朱無視的台階。

  只要宮九能拿出「像樣」的證據,哪怕這些證據經不起推敲,他也會順勢認下。

  畢竟。

  站隊比真相重要,利益比公道重要。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劃破了大殿的沉寂。

  雨化田手腕微翻,那柄寬厚鋒利的佩劍已然出鞘半截,寒光映著燭火,森然凜冽。

  他面容俊美陰柔,此刻眉眼間卻覆著一層寒霜,聲音冷得像冰。

  「陛下素來身體康健,春秋鼎盛,卻突然遭此橫禍,藥石罔效,原來竟是有人包藏禍心,暗下殺手,行此天人共憤之事!」

  他話說得義正詞嚴,鏗鏘有力。

  直接就把「暗下殺手」的帽子扣了下來。

  連「若是真的」這種試探性的措辭都省了。

  比曹正淳更直接,也更乾脆。

  拔劍,就是表態。

  西廠,站在宮九這邊了。

  來了。

  白修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一切都和他預料的分毫不差。

  宮九隻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只要豎起宗室的大旗,自然會有人湊上來,給他匹配上與朱無視旗鼓相當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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