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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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宮牆巍峨。

  白修竹帶著燕十三折轉身形,順著僻靜的宮巷往皇宮深處走去。

  長巷兩側的朱紅宮牆在月色下泛著冷光,遠處偶有火把晃動,照得牆影忽長忽短。


  帶著宮闈里特有的龍涎香與塵埃混合的氣息,沉悶又壓抑。

  不出意外的話。

  今夜過後,大明的天就要變了。

  朱無視登臨帝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不是白修竹的預判。

  而是他提前便與朱無視達成的默契。

  早在他去護龍山莊索要入宮令牌的時候,他便向朱無視遞了訊息。

  陰陽家會以咒術暗害帝王。

  白修竹相信。

  以朱無視的城府與布局能力,絕不會浪費這樣的天賜良機。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今夜宮中的禁衛軍,錦衣衛乃至羽林衛里,早就安插了無數朱無視的人手。

  從底層校尉到頂層統領,盤根錯節,遍布朝野。

  這些人平日裡蟄伏不動,不顯山不露水,只為等皇帝駕崩這一個節點。

  一旦宮中立起國喪的白幡。

  這些人便會在第一時間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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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擁立皇叔朱無視登基。

  有兵權,有身份。

  這場權力交接,不會有太大的波瀾。

  哪怕有幾個不開眼的文臣跳出來反對。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白修竹走在寂靜的宮巷裡。

  他腳步很輕,踩在冰涼的漢白玉地磚上,幾乎沒有聲息。

  白修竹心裡很清楚。

  朱無視能穩穩接住這場權力更迭,卻未必能接住武道上的那道天塹。

  融功之法解決了他體內異種真氣駁雜的問題,讓他的《吸功大法》再無後顧之憂。

  可距離天人之境,始終還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朱無視為了皇位隱忍二十年,執念太深,心境上本就有缺。

  想在短時間內破境登天,難如登天。

  白修竹自己也是如此。

  這段時間以來。

  他體內的功力日益深厚,體內的魔氣被壓製得愈發妥帖,諸多武學融會貫通,境界早已站在大宗師巔峰的門檻上。

  他試過無數次。

  想借著對武道的感悟進入頓悟狀態,試圖一鼓作氣衝破那層壁壘。

  可越是急功近利,便越難觸控到那道門檻。

  心境亂了,心便不純粹了。

  他和朱無視。

  都卡在了這一步。

  也正因如此,應對那位天人境小老頭兒的「A計劃」。

  以自身破境正面抗衡,暫時行不通了。

  白修竹才不得不啟動備用的方案:借力打力,扶持朱無視登基,以大明舉國之力、王朝氣運,去抗衡那位游離於世俗之外的天人老者。

  王朝氣運加身,縱使不能讓朱無視立刻破境,也能讓他擁有與天人掰手腕的底氣。

  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目前最可行的棋。

  其實白修竹心裡。

  還藏著另一個辦法。

  一個能大幅提升朱無視破境機率的辦法。

  陰陽家精擅精神秘法,若是讓朱無視與陰陽家合作。

  請星魂或大司命出手,以陰陽秘術化解他體內那些殘存的,被吞噬武者的精氣神執念。

  徹底掃清《吸功大法》的最後隱患。

  讓他心境圓滿,神魂無垢,破境天人的把握至少能多三成。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轉過很多次,尤其是在得知《吸功大法》的破綻之後。

  可每次話到嘴邊,他都咽了回去。

  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

  體內的異種執念,是朱無視目前最大的短板,也是日後白修竹擊敗他的關鍵機會。

  一旦把這個短板補上。

  朱無視沒了後顧之憂,成為真正的天人強者。

  到那時。

  手握皇權,身具天人道果的朱無視,只會比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老頭兒更可怕,更難纏。

  一個有野心、有城府、有權謀、還有絕對實力的天人帝王。

  會是所有人的噩夢。

  真到了那一步。

  別說制衡,怕是連全身而退都難。

  白修竹從不做養虎為患的事。

  他要的是一個能抗衡小老頭兒的朱無視,而不是一個無人能制的朱無視。

  更何況。

  白修竹其實並不擔心自己會栽在朱無視或是小老頭兒手裡。

  他手裡的底牌,遠比旁人想像的要多。

  對付朱無視。

  素心便是最好的護身符。

  那位鐵膽神侯隱忍半生,什麼都可以算計,什麼都可以捨棄,唯獨素心是他刻進骨子裡的執念。

  只要素心的下落握在白修竹手裡。

  朱無視縱使手握皇權、修為通天,也絕不會輕易對他下死手。

  而對付那位更深不可測的天人老者。

  白修竹也有保命的底氣。

  田言手中那枚鐫刻著蒼龍七宿紋路的古玉佩,是開啟部分秘辛的鑰匙。

  遠在大隋的那兩枚和氏璧。

  更是與蒼龍七宿深度繫結的至寶。

  這些東西。

  是小老頭兒畢生追尋的目標。

  只要這些東西還在白修竹的掌控範圍之內,對方就絕不會輕易殺他。

  在沒有摸清蒼龍七宿全部秘密,沒有集齊所有鑰匙之前,他白修竹,安全得很。

  正是因為有這些底牌兜底。

  他才敢一步步布局,一步步把棋局攪大,在朱無視與小老頭兒之間左右逢源,尋求最優解。

  他要的從來不是勉強保命,而是最終的勝利。

  「宮裡的人,都亂了。」

  燕十三走在身側,忽然低聲開口。

  他聲音壓得很低,玄色身影幾乎與宮巷的陰影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白修竹收回思緒,抬眼望去。

  果然。

  越往深宮走,周遭的氣氛便越是緊張慌亂。

  昏暗的宮道上。

  不時能看到提著燈籠的太監步履匆匆地跑過,有的臉色慘白,有的眼眶發紅,腳步踉蹌,像是丟了魂一般。

  幾個宮女縮著肩站在廊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

  卻依舊能聽到「駕崩」「升天」之類的零碎字眼。

  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平日裡森嚴規整的皇宮。

  此刻像是被捅破了的蜂巢,暗流涌動,人心惶惶。

  巡邏的禁軍隊伍也比往日亂了幾分,步伐不再整齊劃一。

  領隊的校尉面色凝重。

  時不時便往寢宮方向張望,眼神里藏著焦灼與試探。

  顯然。

  皇帝駕崩的訊息,已經在宮內悄悄傳開了。

  只是還沒正式發喪,沒人敢明著說出來。

  可越是這樣捂著,人心便越亂。

  各種猜測,謠言像野草一樣瘋長,在宮牆之內飛速蔓延。

  別說本就知情的白修竹。

  就算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瞧見這副光景,也能猜出宮裡出了天大的事。

  「我們直接去寢宮?」

  燕十三側過頭,看向白修竹。

  在他想來。

  皇帝駕崩,朱無視必然會第一時間趕往寢宮把持局面。

  他們既然折返回來。

  自然是要去最核心的地方,看看局勢走向。

  白修竹卻沒有回答。

  他站在宮道的岔路口,停下了腳步。

  前方左側。

  是通往帝王寢宮的方向,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隱隱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與低低的哭泣聲。

  是整個皇宮最混亂,也最核心的地方。

  白修竹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奔著宮變的核心來的,明明該去寢宮看看朱無視的部署。

  可鬼使神差地。

  他側過身,選了右邊那條更僻靜的宮道。

  「不去寢宮。」

  白修竹丟下四個字,抬腳便往太和殿方向走去。

  燕十三愣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個方向。

  畢竟。

  他們兩個時辰前,才剛從那裡離開。

  太和殿,紫禁之巔。

  那裡剛剛見證了兩大劍仙的生死對決,也見證了葉孤城的墜落。

  燕十三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跟上。

  白修竹想去,必然有他的道理。

  宮巷越來越僻靜,連慌亂的太監宮女都很少見了。

  越靠近太和殿,周遭便越是冷清。

  畢竟皇帝駕崩是天大的事,宮裡當差的人要麼往寢宮趕,要麼躲在自己的住處不敢出來,誰也不會往剛死過人、還沾著血腥氣的太和殿跑。

  夜色下的太和殿。

  莊嚴肅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高高的屋脊在月光下勾勒出冷峻的輪廓。

  琉璃瓦上還殘留著對決時的劍氣餘韻,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血腥氣與瓦礫塵土的味道。

  白修竹沒有躍上屋脊。

  沒有去看那片剛剛爆發過曠世之戰的地方。

  那裡除了碎裂的瓦片與殘存的劍氣,不會有別的東西。

  他腳步輕緩。

  繞到太和殿旁的一處空地上。

  月光灑下來,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那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這裡。

  正是葉孤城被西門吹雪一劍穿心後,從屋脊墜落的位置。

  白修竹站在數步之外,目光落在那片血跡上,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地上的血跡還未完全乾涸,血跡面積很大,形狀猙獰,順著地磚的縫隙往四周蔓延,無聲地訴說著當時傷勢的慘重。

  除了大片的血泊之外。

  周邊還有幾枚零散的、被血浸染的碎玉,應該是葉孤城發冠上的飾物,墜落時摔碎了。

  還有幾片被血染紅的白衣布屑,散落在血泊邊緣。

  所有的痕跡都在告訴他。

  幾個時辰前那場慘烈的墜落不是幻覺。

  葉孤城確確實實從數丈高的屋脊上摔下來,心臟被洞穿,流了滿地的血。

  可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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