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那他,還挺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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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

  夜。

  一輪圓月高懸於墨色天幕之上,清輝如練,遍灑人間。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玉光,層層疊疊的殿宇連綿起伏。

  太和殿的重簷殿頂之上,此刻卻聚了不少人影。

  高矮胖瘦,老少妍媸。

  數十道身影散落在屋脊兩側的瓦當上。

  或負手而立,或盤膝而坐,或扶劍靜觀。

  人人都斂著氣息,壓著聲量,唯有夜風卷過衣袍的輕響,在高空里微微散開。

  若是有常年行走江湖的人在此,逐一認過去。

  怕是要驚得連呼吸都放輕。

  站在最東側的灰袍老僧,是大明少林方丈方證大師,他身旁的青袍道人,是武當派沖虛道人,二人皆是大明武林泰斗級的人物。

  再往旁側,峨眉派、崑崙派、丐幫九袋長老。

  這些觀戰之人。

  不是掌門,便是輩分最高的長老。

  每一個拎出來,都是能震懾一方的人物。

  說句毫不誇張的話。

  今夜到場的人,幾乎囊括了大半個江湖的頂層勢力,他們一句話,便能攪動整個武林的風雲。

  從某些方面來說。

  這些人的影響力,甚至比即將對戰的兩人還要大得多。

  畢竟西門吹雪長居西北塞外,萬梅山莊隱秘難尋,終年難見外人。

  葉孤城更是久居南海白雲城,孤懸海外,等閒不入中原。

  兩人對中原武林的日常影響,終究遠不如這些紮根故土,門徒遍布的門派之主。

  可就是這樣兩個「根基不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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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約戰,卻引得半壁江湖的大佬們齊聚紫禁之巔,甘願冒著擅闖皇宮的罪名,也要親眼見證這場百年難遇的對決。

  「這兩個人也真是夠臭屁夠大牌的,讓這麼多前輩高人在這裡等著他們。」

  花無缺站在白修竹身側,白衣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他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少年人終究耐不住性子。

  更何況等了近半個時辰,正主還沒露面,難免心浮氣躁。

  白修竹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

  白修竹心裡清楚。


  好發揮他那隻針對自己的「反駁型人格」。

  相處這麼久。

  這點心思,他一眼便看透了。

  可他還是淡淡接了一句。

  「他們也從來沒要求過,非要大家在這裡等。」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哼!」

  果不其然。

  白修竹話音剛落,花無缺的反駁便如期而至。

  他眉尖一挑,語氣帶著幾分傲氣與咄咄逼人。

  「那他們為何不尋個荒山野嶺的無人角落,自己比試過便罷了?偏偏約在紫禁之巔,鬧得天下皆知,不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看著嗎?」

  白修竹笑了笑,沒再跟他爭辯。

  有些事。

  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他目光掃過身側幾人。

  陸小鳳靠在一根斗拱上,雙手抱胸,往日裡總帶笑的臉此刻繃得很緊。

  他眼神沉沉地望著屋脊正中的空地,眉頭微蹙,藏著化不開的擔憂。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對決背後藏著多少暗流。

  也比誰都怕,怕這場萬眾矚目的盛事,最後變成一場無法收場的慘劇。

  燕十三則站得筆直,玄色身影融入夜色,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右手始終搭在劍柄上,眼底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熾熱與戰意。

  昔年他敢孤身殺上神劍山莊,找三少爺謝曉峰決一生死,本就是為劍痴狂的人。

  見獵心喜,幾乎是本能。

  至於掩日。

  站在幾人最外側,青銅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懷中抱劍,身形斂得極好,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知道他目光落在何處。

  白修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場中。

  就在這時。

  原本細碎的議論聲,忽然毫無徵兆地小了下去。

  像潮水退去一般,從靠近屋脊正中的位置開始,一點點安靜下來。

  沒有人出聲提醒,也沒有人打手勢。

  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收了聲,屏住了呼吸。

  白修竹瞳孔微縮。

  就在那片被眾人圍成一圈的,空曠的屋脊正中央。

  不知何時。

  竟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背對著圓月,周身彷佛裹著一層淡淡的寒霧,白衣勝雪,身姿挺拔。

  腰間一柄烏鞘長劍,平平無奇,卻偏生讓人移不開眼。

  西門吹雪。

  沒人看清他是何時出現的。

  是從簷下掠上來的,還是從殿側走過來的。

  又或者。

  他早就站在那裡了,只是所有人都沒察覺。

  全場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畢竟正主就在眼前,沒幾個人敢去觸這位「劍神」的霉頭。

  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說太多了,出手必見血,殺人從不用第二劍,性情冷僻,喜怒難測。

  誰也不想在決戰前夕,平白無故惹上這位煞星。

  「他就是西門吹雪?」

  燕十三的聲音壓得很低。

  旁人聽不出,可白修竹卻清晰地察覺到了,他聲音里藏著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戰意。

  那是劍客遇到同級別對手時,本能的沸騰。

  看到站在巔峰的同類,就像獵手看到了最強的獵物,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忍不住便想拔劍一試。

  白修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相信以燕十三的感知,必然能捕捉到這個細微的動作。

  果然。

  燕十三沒再開口,只是搭在劍柄上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周身的劍意悄無聲息地翻湧了一瞬。

  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他出手的時候。

  今夜的主角,是西門吹雪,是葉孤城。

  他只是個看客,一個見證者。

  寂靜又持續了片刻。

  月光越發明亮,灑在西門吹雪的白衣上,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他就靜靜站在那裡。

  沒動,沒說話。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分給周圍的人半分。

  就在眾人等得心神愈發緊繃之際,忽然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吸氣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屋脊的另一側。

  那裡。

  一道飄逸的白色身影,正踏著月色緩緩而來。

  他像是踩著風,又像是乘著月光,兩袖飄飄,衣袂翻飛,周身裹著一層柔和的月輝。

  不似凡人,倒像是月宮中謫落的仙人,正一步步走向人間。

  手中一柄長劍,劍鞘鑲玉,銀輝流轉,未出鞘便已有飛虹貫日之姿。

  葉孤城!

  白修竹的心頭,也不由得微微一緊。

  來了。

  他知道這場戲的真正高潮,從葉孤城落地的這一刻,才算正式開始。

  葉孤城的身影輕輕落在屋脊上,恰好站在西門吹雪的正對面。

  兩人相隔三丈,遙遙相對。

  同樣的白衣,同樣的劍道巔峰,卻走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葉孤城站定之後,沒有立刻看向西門吹雪,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微微抬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圍觀的人群。

  視線掃過少林方丈,掃過武當掌門,掃過各大門派的長老,都沒有半分停留。

  他像是在找什麼人,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西門吹雪見狀,眉峰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他本不是好奇之人,可葉孤城這反常的舉動,還是讓他順著對方的視線,也緩緩掃了一圈。

  就在這時。

  葉孤城的目光,越過人群,穩穩地落在了白修竹身上。

  四目相對。

  那張自登場以來便清冷出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終於微微動容。

  他看著白修竹,唇角緩緩掀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隨即。

  他微微頷首,沖著白修竹輕輕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幅度很小,在喧鬧的人群里幾乎不會被人注意到。

  可落在西門吹雪眼裡,卻格外清晰。

  下一秒。

  西門吹雪的目光也轉了過來,直直落在白修竹身上。

  那雙素來冷寂如寒潭的眸子裡,此刻情緒複雜得讓人難以解讀。

  有疑惑。

  有驚訝。

  更多的,卻是被勾起的鋒芒與戰意。

  早上那句「你贏不了葉孤城」,他本以為只是狂言妄語,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著葉孤城對白修竹的態度。

  他忽然覺得,或許那句話,並非空穴來風。

  「咔。」

  極輕的一聲響。

  西門吹雪的手,微微收緊了身側的佩劍。

  指節泛白,劍意暗涌。

  這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葉孤城的眼睛。

  他饒有興致地將一切盡收眼底,看著西門吹雪重新轉過頭來,看著他眼底翻湧的寒意與鋒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夜風卷著月光掠過屋脊,吹起兩人的衣擺,也吹起了無形的劍勢。

  直到西門吹雪的目光徹底從白修竹身上收回,重新鎖定自己。

  葉孤城才終於開口。

  「看樣子,你也認識他?」

  語氣輕鬆,倒不像是來決戰的,反倒像是來赴一場老友的茶會。

  西門吹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久到周圍的人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冷,很淡。

  「見過,他說,我贏不了你。」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靜水,在圍觀的人群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這麼大的膽子?

  敢斷言西門吹雪贏不了葉孤城?

  這可是兩位劍仙級別的人物,勝負本就在毫釐之間,誰敢說得這麼篤定?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就想往白修竹的方向掃。

  可又有些忌憚,不敢太過明目張胆,只能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心裡各自猜測著那個年輕人的身份。

  「哈哈哈哈哈!」

  葉孤城忽然笑了。

  清朗的笑聲在靜謐的紫禁之巔散開,順著夜風飄出很遠。

  笑聲持續了好幾個呼吸,才漸漸收斂。

  他抬眼看向西門吹雪,眼底盛著月光,也盛著傲視天下的鋒芒,一字一句。

  「那他,還挺有眼光的。」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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