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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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往日裡此時應該市井喧鬧的京城,今日卻透著一股緊繃的肅殺之氣。

  沿街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披甲持戈的禁軍與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交錯巡邏。

  鎧甲碰撞的脆響混著整齊的腳步聲,讓整座城池都籠在一層山雨欲來的凝重里。

  白修竹走在長街正中,一身白衣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他身側一左一右走著兩人。

  左邊是陸小鳳,依舊是那副懶散隨性的模樣,只是眉宇間比白日裡多了幾分鄭重。

  右邊是燕十三,玄色勁裝,烏鞘長劍斜挎腰間,目光沉沉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熾熱。

  葉開、古三通與素心一家三口,早已悄然離京。

  原本白修竹也讓燕十三跟著一同,護他們一程,可燕十三卻拒絕了。

  他拒絕的話不多,只淡淡一句。

  「兩大劍仙巔峰對決,身為劍客,不能錯過。」

  白修竹當時便懂了。

  對燕十三而言,劍道便是此生唯一的道。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皆是站在當世劍道巔峰的人物,兩人的宿命對決,百年難遇。

  任何一個真正的劍客,都不可能眼睜睜錯過這樣的盛事。

  那不僅是一場勝負。

  更是印證自身劍道的機會。

  更何況,如今的燕十三早已走出了原著的死局。

  第十五劍從寂滅死道轉向生死輪轉,正處在蛻變的節點。

  親眼見證兩大劍道強者的碰撞,對他勘破自身劍境,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白修竹沒有強求。

  三人腳步不疾不徐,穿過半條長街,龍霄客棧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

  暮色里。

  客棧的招牌半明半暗,門口沒有多餘的人影,安靜得有些反常。

  白修竹抬步跨進門內,大堂里光線昏暗,只點了兩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一道玄色身影正臨窗而坐。

  掩日懷中抱劍,端坐於桌旁,青銅面具在昏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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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聞聲也不驚訝,只是緩緩轉過頭,望向門口的三人。

  目光掃過燕十三時,他明顯頓了一下。

  面具後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同為用劍之人,同類的氣息最是敏銳。

  燕十三身上那股斂而不發的劍意,即便藏得再深,也瞞不過同境界的頂尖劍客。

  白修竹沖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順勢掠過掩日,投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樓梯口靜悄悄的,沒有半分人影。

  白修竹眉尖微挑,心裡難免生出幾分好奇。

  星魂咒殺皇帝的術法,到底是如何施展的?

  是需要擺設法壇,還是需要媒介信物,又或是要借星辰之力?

  他本想趁著入宮前這點時間,上樓去看一眼,畢竟咒殺一國之君可不是小事,一旦出了岔子,或是反噬失控,牽連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可他腳步還沒動。

  掩日的聲音便已響起,沙啞低沉。

  「公子若是想尋他們,不必費神上樓了,你今日離開之後,沒過多久,他們二人便也離開了客棧。」

  白修竹聞言,收回瞭望向樓梯的目光。

  「走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去了何處?」

  「不知。」

  掩日搖了搖頭。

  「星魂行事,素來不會向我等解釋,想來是尋了更適合的地方。」

  白修竹微微頷首,心裡卻已然有了猜測。

  龍霄客棧地處鬧市,人多眼雜,周遭又有官府與護龍山莊的眼線,確實不是施展咒殺大陣的好地方。

  咒殺之術本就陰邪,牽扯王朝氣運,最忌驚擾,更需要契合天時地利的方位。

  多半是去了城外。

  要麼是高處山巔,借星辰之力引動咒法。

  要麼是陰氣匯聚之地,增幅術法威力。

  他側過頭,看了看身旁的陸小鳳與燕十三。

  燕十三望著窗外的落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周身的氣息都透著一股對紫禁決戰的期待。

  陸小鳳雖看似漫不經心,可指尖時不時輕輕敲擊,也暴露了他心底的牽掛。

  他終究是放心不下西門吹雪,也放心不下葉孤城。

  讓他們二人撇下決戰,出城去搜尋星魂的蹤跡?

  白修竹念頭剛起,便默默打消了。

  且不說人海茫茫,城外遼闊,找兩個人本就如大海撈針。

  就算真找到了,又能如何?

  阻止星魂咒殺?

  那他之前布的局便全亂了。

  更何況,這兩人等今夜這場決戰,已經等了太久。

  讓他們錯過,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白修竹沒再多想,也沒再多問。

  他沖掩日微微點頭,示意對方跟上。

  「時辰差不多了,走吧。」

  掩日也不拖沓,當即起身,長劍依舊抱在懷中,身形一晃便跟了上來。

  四人一前一後走出客棧,踏著滿地落日餘暉,朝著紫禁城的方向緩步而去。

  越往皇宮走,周遭的氣氛便越是凝重。

  巡邏的禁軍隊伍越來越密集,每隔數十步便有一隊,甲冑鮮明,戈矛映著落日寒光,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江湖人。

  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等走到紫禁城午門外時,場面更是肅殺到了極點。

  厚重的朱紅宮門緊閉,兩側站滿了披堅執銳的羽林衛,人人神情冷峻,如臨大敵。

  城牆之上也站滿了弓箭手。

  箭簇在暮色里閃著冷光,牢牢鎖定著宮門前的大片空地。

  空地邊緣,用繩索圈出了一片區域,裡面站著不少垂頭喪氣的江湖人,個個衣衫不整,鼻青臉腫,被東廠番子看管著,雙手反綁,狼狽不堪。

  這些都是試圖翻牆,挖地道,混在官員隊伍里潛入皇宮的人。

  擅闖皇宮禁地,罪名可大可小。

  但在今夜這種敏感時刻,下場只有一個。

  先打一頓,再直接打入天牢,等決戰過後再慢慢發落。

  不少人臉上還帶著不服氣。

  可看著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不是江湖人進不去皇宮觀戰。

  只是得有身份,有來頭,有朝廷認可的資格。

  比如江湖上聲名顯赫的大門大派,世家望族的代表。

  或是與朝堂有往來的江湖勢力,朝廷都會提前發放令牌,允許他們入宮,在指定的觀戰區觀戰。

  一來是賣各大派一個面子,安撫江湖人心。

  二來也是怕硬攔著攔不住,反倒逼得一眾高手鋌而走險,暗中潛入,更難管控。

  堵不如疏,發幾塊令牌,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安穩些。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肯定不會錯過這場熱鬧。」

  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忽然從旁側響起。

  白修竹聽到這聲音,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抬頭望去。

  午門側旁的石階上,正站著一個白衣男子。

  那人一身月白錦袍,腰系玉帶,頭戴玉冠,面容俊朗,眉眼清雋,周身帶著一股名門世家的矜貴之氣。

  站在一群披甲士兵之間,如鶴立雞群,格外惹眼。

  不是花無缺又是誰?

  移花宮的少宮主,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年輕俊彥之一。

  見到白修竹望過來,花無缺嘴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帶著點小得意,又帶著點故意的挑釁,抬著下巴看他。

  白修竹搖了搖頭,邁步走過去,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大師傅二師傅到底是怎麼想的?今夜紫禁城龍蛇混雜,危機四伏,她們也放心讓你過來?」

  花無缺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尖一挑,露出幾分不屑。

  「有什麼危險的?」

  他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傲氣。

  「不過是兩個劍客比武而已,莫非在這皇宮禁地,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還敢大開殺戒不成?還是說,你覺得我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

  逆反勁兒幾乎寫在了臉上。

  白修竹心裡清楚,這是他的老毛病了。

  越是對著自己,這股不服輸的逆反心理就越重。

  自己說東,他偏要往西。

  自己說危險,他偏要說沒事。

  跟他爭辯,純屬浪費口舌。

  白修竹也不解釋,只是沖他招了招手,語氣不容置疑。

  「少廢話。進去之後,跟緊我,別亂跑。」

  花無缺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兩句,說什麼「誰要跟著你」「我自己認得路」之類的話。

  可眼角餘光瞥見旁邊的陸小鳳正沖他使眼色,搖了搖頭,示意他別任性。

  他心裡一動。

  陸小鳳是什麼性子,他在龜茲便見識過。

  素來天不怕地不怕,什麼熱鬧都敢湊。

  如今連他都這般鄭重,莫非今夜真的有什麼不對?

  花無缺雖傲,卻不傻。

  他壓下了到嘴邊的反駁,只是依舊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

  「行吧,暫時答應你。」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鎏金令牌,隨手丟給負責查驗的禁軍統領。

  令牌上刻著「移花宮」三個字,紋路精緻。

  背面還有皇宮內務府的印記,是朝廷特意發給各大門派的觀戰通行證。

  像移花宮這樣的江湖頂尖門派,自然在受邀之列。

  禁軍統領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無誤,連忙躬身拱手。

  「原來是移花宮花公子,失禮了,請進。」

  花無缺收回令牌,拍了拍衣袖,邁步便往宮門裡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頭沖白修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促狹。

  「你應該不用我帶你進去吧?」

  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像極了炫耀糖吃的孩子。

  白修竹看著他這副幼稚樣子,只能再次無奈嘆氣。

  他沒說話。

  只是慢條斯理地從懷裡取出另一塊令牌。

  那令牌通體黝黑,非金非玉,入手沉凝,正面只刻了一個蒼勁的「密」字,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黃」字。

  護龍山莊黃字密探的專屬令牌。

  這是他去找朱無視時,順手要來的。

  有了這塊令牌,別說入宮觀戰,就算是深入皇宮內院,調取各處密檔,都有足夠的許可權。

  光明正大,名正言順,比那些門派令牌管用得多。

  守城的禁軍統領本以為白修竹是跟著花無缺混進來的江湖客,正想上前盤問。

  可看清他手中令牌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身邊的幾個親兵也都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護龍山莊的密探令牌,他們不是沒見過。

  可黃字號的密探,卻還真從未見過,甚至聽都沒聽說過,護龍山莊什麼時候有了黃字密探。

  眼前這年輕人看著面生得很,年紀也輕輕,怎麼會是黃字密探?

  「這......」

  統領咽了口唾沫,語氣都遲疑了。

  「大人,您這令牌......」

  他不敢直接說是假的,可又實在拿不準,一時間僵在原地。

  白修竹見狀,也不廢話。

  他指尖微抬,沒有運盡全力,只將自身瑜境的掌意外放了少許。

  剎那間。

  原本無風的午門前,驟然掀起一陣凌厲勁風。

  勁風貼著地面席捲而過,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砂石翻飛。

  為首的禁軍統領只覺得一股磅礴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像一座大山當頭壓下,壓得他胸口發悶,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身後的親兵們更是不堪,個個面色發白,腳步踉蹌,險些握不住手中的戈矛。

  只是外放一絲掌意,便有如此威勢。

  這等修為。

  至少也是大宗師境界。

  這樣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拿著假令牌招搖撞騙?

  真要是刺客,他們這幾百號人,還不夠人家一隻手打的。

  統領瞬間反應過來,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

  他連忙躬身低頭,姿態放得極低,聲音都帶著幾分恭敬。

  「屬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密探大人恕罪!大人請進!請進!」

  說罷,連忙側身讓開道路。

  身後計程車兵也趕緊分列兩旁,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連大氣都不敢喘。

  白修竹收回掌意,勁風瞬間消散,彷佛從未出現過。

  他將令牌收回懷中。

  花無缺站在宮門內,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知道白修竹厲害。

  卻沒想到,連護龍山莊的頂級密探令牌都能拿到手。

  這傢伙,到底還有多少身份是自己不知道的?

  白修竹沒理會他的眼神。

  回頭沖身後的陸小鳳、燕十三與掩日三人微微示意。

  隨即邁步向前,跨過厚重的朱紅門檻,走入了紫禁城之中。

  身後三人緊隨其後。

  暮色沉沉,宮牆巍峨,琉璃瓦在最後一縷殘陽下泛著冷光。

  紅牆之內,殿宇連綿,夜色正一點點降臨。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的紫禁城,註定不會平靜。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紫禁之巔,隨著那一輪明月,一同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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