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再見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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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老頭兒的女兒,和朱無視成親?

  這一句話,震得白修竹心神劇顫。

  旁人或許只當這是一場權貴聯姻,江湖盛事。

  最多驚嘆神侯大婚,護龍山莊雙喜臨門的場景。

  可深知內里隱秘的白修竹。

  卻瞬間嗅到了漫天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白修竹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神色瞬間沉凝下來。

  他目光驟然聚焦在宮九身上,沉聲追問。

  「婚禮具體在什麼時間?」

  從宮九方才的語氣不難聽出。

  這兩場婚禮的時間,定然近在咫尺。

  宮九端坐茶案之前。

  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杯邊緣,神色淡然無波。

  「兩日之後。」

  短短四字,讓白修竹心頭的凝重更添三分。

  只剩兩天。

  宮九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繼續說道。

  「朱無視貴為皇叔,他的婚禮乃是大明頂級盛事,規格堪比皇家大典,身為太平王世子,我奉旨列席,自然會到場,至於你要怎麼混進去,那我不管。」

  話音落下。

  宮九的目光緩緩偏移,落在一旁靜立無言的石青璇與婠婠身上。

  「這兩位姑娘在王府暫住無礙,我可保她們一時安穩,但你,不能留在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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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換作世間其他王孫世子。

  說出這般留下女子,驅逐男子的話語,或許會讓人心生揣測。

  懷疑對方是覬覦石青璇與婠婠的絕世容顏,動了歪心思。

  想要藉機支開白修竹,獨占佳人。

  可落在宮九身上。

  卻不會讓白修竹有這般揣測。

  這傢伙本身對女色並不貪圖。

  就連沙曼,若不是契合他那受虐的性子,多半也不會被宮九留在身邊。

  他不讓白修竹住在王府,原因白修竹也能猜到。

  如今大婚在即。

  既然是小老頭兒的女兒大婚。

  那位小老頭兒,十有八九已然悄然入京。

  宮九身為小老頭兒的得力幹將,府邸本就是對方隨時可能到訪之地。

  一旦小老頭兒駕臨王府,察覺白修竹在此落腳蟄伏。

  二人暗中合作的隱秘關係必然徹底暴露。

  屆時非但白修竹會身陷險境,就連宮九也落不到什麼好。

  白修竹微微頷首,拱手應下。

  「世子顧慮,在下知曉。」

  隨即他轉頭看向二女。

  「勞煩世子代為照拂,她二人不喜喧囂紛擾,還望世子莫讓閒雜人等隨意打擾,保她們幾日清淨即可。」

  「小事一樁。」

  宮九隨意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隨即轉頭對著身後靜立待命的沙曼輕輕示意。

  沙曼心領神會,微微躬身行禮,抬眸看向石青璇與婠婠,語氣溫和。

  「二位姑娘隨我來,我帶二位去往僻靜別院安頓,院內清幽安寧,無人打擾,一應起居所需皆會盡數備好。」

  石青璇與婠婠對視一眼,皆是微微頷首。

  隨後默默跟隨沙曼轉身離去,身姿輕盈,悄然退出。

  待二女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

  偏廳之內只剩二人相對,氛圍愈發沉靜。

  白修竹順勢收斂心緒,神色鄭重,主動開口詢問。

  「東廠、西廠與護龍山莊三足鼎立,爭鬥制衡多年,暗流洶湧,世子不知近日可曾與曹正淳、雨化田二人有所聯絡?」

  面對白修竹的詢問,宮九隻是輕輕搖頭。

  「他們是宮內宦官,侍奉皇權,依附帝王,我是大明世子,朝堂尊卑有別,身份懸殊,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白修竹明白宮九的顧慮。

  皇家藩王世子。

  身份尊貴,血脈正統,本就極易被皇帝忌憚猜忌。

  若是公然與其身邊權勢滔天的東廠、西廠督主走得過於親近。

  難免會被貼上結黨營私,覬覦權柄的標籤。

  一旦傳入皇上的耳中,這便是天大的禍事,稍不留神便會引來皇權打壓。

  身在皇家,步步驚心。

  一言一行皆需謹慎,半點行差踏錯不得。

  白修竹瞭然點頭,緩緩起身。

  「我與他們還算有幾分舊交情。」

  宮九抬眸看他,眼底無半分波瀾,不贊同也不反對,預設了他的做法。

  正如他方才所言。

  白修竹如何混入婚禮,都是白修竹自己的選擇。

  只要不涉及到太平王府。

  無論白修竹假借東廠西廠之名行事。

  還是另尋門路,他都一概不管。

  局勢緊迫,線索珍貴。

  白修竹無心再多做逗留,對著宮九拱手告辭。

  「先行告辭。」

  宮九微微抬手,示意自便。

  白修竹轉身踏步離去,走出太平王府巍峨朱門。

  徑直朝著京城另一處地方。

  這次他前往的去處。

  並非權貴府邸,也不是市井客棧。

  而是一處隱匿在京城繁華深處,看似普通卻暗藏玄機的私宅。

  京城寸土寸金,權貴府邸皆是高牆朱門、飛簷斗拱,處處彰顯尊貴身份。

  而此時出現在白修竹眼前這座宅院。

  雖說占地頗為開闊,在民居之中算得上上等宅院。

  但在遍地王府高官、豪門望族的京城之中。

  卻顯得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宅院外牆古樸素雅,沒有繁複雕花,更沒有朱紅大門。

  只有一扇最尋常的黑漆木門,靜謐低調。

  尋常路人路過,只會當做一般富貴人家居所。

  絕不會多想半分。

  白修竹抬手輕推木門,門應聲而開。

  院門之內。

  庭院清幽,草木錯落,青石鋪地,幾株綠植點綴其間,簡潔雅致。

  正中間。

  一道風韻絕佳的美婦靜靜佇立,聞聲轉頭,目光悠然看來。

  白修竹見過的絕色美婦數不勝數,各有風姿。

  無論雲夢仙子還是祝玉妍又或者李秋水。

  她們皆是駐顏有術,縱使年歲悠長,外表也永遠停留在二十芳華的絕美模樣。

  肌膚無瑕,甚至比豆蔻少女更甚幾分。

  唯有氣質與動人的身段。

  無聲訴說著她們的閱歷與風華。

  可眼前這位婦人,卻與她們截然不同。

  她生得一雙彎彎柳葉眉,眼眸清亮圓潤。

  其唇瓣飽滿潤澤,輪廓精緻大氣,身段豐腴窈窕,曲線玲瓏。

  一舉一動皆是成熟婦人的溫婉風韻。

  看得出來。

  她有過精心保養,肌膚細膩光潔,不見粗糙。

  但歲月終究給她留下了獨有的痕跡。

  細細端詳之下。

  在她眼角幾縷淺淡的魚尾紋清晰可見。

  尤其是淺笑之時,紋路更甚。

  白修竹收斂心神,對著她微微拱手。

  「見過老闆娘,不知老闆可否在家?」

  沒錯。

  這女子便是老闆娘。

  她被稱之為老闆娘,不是因為她開了什麼店。

  而是她的丈夫是老闆,她自然便是老闆娘。

  至於她的丈夫。

  整個大明有且僅有一人,以老闆為名。

  「妙手老闆」朱停!

  老闆娘眸光澄澈,上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白修竹。

  眼前的少年公子氣質清貴,身姿挺拔,眉目溫潤。

  絕非尋常市井子弟,江湖武夫。

  可她記憶之中,從未見過這張面孔。

  她眼底掠過幾分饒有興致的好奇,柔聲開口。

  「有許多人來找過他,但沒有一個像你這般,既沒有送拜帖,也沒有僕人跟從,甚至於我都沒見過你,但卻直接推門而入的,你找他有何事?」

  白修竹搖了搖頭。

  「我並非找他,只不過有個人透過他能更快的找到。」

  聞言,老闆娘眼底的好奇更盛。

  她眉眼微微揚起,唇角勾起一抹溫柔淺笑。

  「哦?誰?」

  「陸小鳳。」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庭院裡原本溫和鬆弛的氛圍驟然一凝。

  方才還掛在老闆娘唇角,溫婉柔和的淺笑。

  此刻如同被秋風掃盡的落花,瞬間徹底收斂,一絲一毫也不復留存。

  她眼底的好奇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疏離。

  老闆娘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

  白修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全然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這便是陸小鳳獨有的江湖威力。

  江湖之大。

  聽過陸小鳳名號,不識其人的尋常百姓與底層武者,大多會敬他一聲「陸大俠」。

  要麼敬他身手卓絕,要麼敬他四處行俠。

  可但凡真正與陸小鳳打過交道的人。

  心中都清楚。

  這位江湖浪子根本算不得什麼規規矩矩的大俠。

  與之相處過的人,十有八九都對他避之不及。

  甚至心生厭惡都是常態。

  畢竟這傢伙。

  幹過的混帳事實在是太多了。

  老闆娘眸光冷淡,看著眼前的白修竹,語氣乾脆利落。

  「你要找陸小鳳,自行在外尋找便可,他與我丈夫素無交情,從無往來。」

  話音未落,她已然抬手輕揮。

  徑直做出了逐客的手勢,擺明了是要立刻送客。

  白修竹見狀,心底輕輕一嘆。

  他早已料到會是這般局面。

  陸小鳳的招人嫌,惹人避,名不虛傳。

  他抬眸再度詢問,語氣依舊平和。

  「那不知我該如何才能見到朱停朱老闆?」

  「你見不到他。」

  老闆娘的聲音添了幾分明顯的不耐煩。

  若不是她能看出白修竹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可隨意拿捏的江湖後生。

  此刻怕是早已忍不住出手以武力驅趕。

  雖說她自身修為不高,僅僅只是後天武者的水準。

  可這裡是朱停的宅院,尋常江湖人也不敢在此放肆。

  氛圍愈發僵持,眼看老闆娘的耐心即將耗盡。

  就在這時。

  一道輕佻散漫、帶著幾分戲謔玩味的笑聲,驟然從屋內迴廊深處悠悠傳來。

  「嘿!你居然敢讓自己老婆和他獨處?你可知道他府上美人如雲,艷福不淺,就不怕出點什麼岔子嗎?」

  這聲音慵懶隨意,吊兒郎當。

  帶著陸小鳳幾分獨有的戲謔腔調,辨識度極高。

  聽聞這道熟悉的聲音。

  白修竹眼神微動,悄然收起了心中原本的打算。

  時間緊迫,他根本沒有多餘時間耗費在此。

  方才見老闆娘油鹽不進,執意回絕。

  他本來都已經打算動用《移魂大法》,控制其心神之後再見到朱停。

  如今正主已然主動現身。

  自然無需再多做多餘手段。

  白修竹側身轉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迴廊盡頭。

  一道熟悉的修長身影緩步走出。

  他一襲青衣隨性灑脫,眉眼靈動狡黠,嘴角常年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笑意。

  正是江湖中最讓人頭疼,也最無可奈何的浪子。

  陸小鳳。

  而在陸小鳳身後,緊跟著走出一道身影,正是這間宅院的主人。

  妙手老闆,朱停。

  只是朱停並非尋常那般直立行走。

  而是安穩端坐一張特製的太師椅之上。

  這張太師椅看似形制古樸、和尋常富家府邸的太師椅相差無幾。

  可內里卻是暗藏乾坤,機關精妙,遠非凡物可比。

  不需人力推拉、不需自身起身。

  太師椅底座暗藏的精密機關緩緩運轉,輕輕一晃,微微一搖。

  便穩穩托著端坐的朱停,平穩向前滑行數步。

  白修竹看著這一幕,心底也不由暗自感慨。

  這朱停當真是會享受的,能坐著絕不站著,能借力絕不費力。

  那次在龜茲國,他也是搞了一個能防風沙的小車供其使用。

  只不過卻是被陸小鳳給弄壞了。

  隨著二人現身,庭院之中的氣氛愈發微妙。

  原本就已然收斂所有溫柔,面色冰冷的老闆娘。

  在見到陸小鳳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之後。

  她臉色瞬間又黑了幾分,眉眼間的厭煩與不耐幾乎快要溢位來。

  懶得與他搭話,更不願多看他一眼。

  對老闆娘來說,彷佛多和陸小鳳多相處片刻,都是一種煎熬折磨。

  看了一眼白修竹,又微微瞪了眼朱停。

  老闆娘一言不發,轉身便提著裙擺,徑直快步走入屋內。

  白修竹對此全然不以為意,未曾放在心上。

  他目光穩穩落在吊兒郎當的陸小鳳身上。

  神色鄭重,開門見山。

  「有一件事需要你出手相助。」

  「什麼事?」

  陸小鳳仍是那副模樣。

  但眉角已然微不可查的皺了起來。

  他知道白修竹的性子,若非大事,絕不會有這般神態。

  「是這柄劍?」

  陸小鳳說著,目光不由落在了白修竹腰間的蚩尤劍之上。

  他是親眼見到白修竹入魔的場景的。

  還以為這次又是因為蚩尤劍。

  不過白修竹卻搖了搖頭:「不是,那件事暫時無礙。」

  稍稍停頓片刻,白修竹直接道出這次來找陸小鳳的原因。

  「替我保護兩個人,順便,打探一下葉孤城那傢伙,是不是見過白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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