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楊虛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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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黑色身形如鬼魅般疾掠而出。

  裹挾著被小心隱藏到極致的凜冽殺氣。

  直直朝著毫無防備,正垂眸吹簫的石青璇後背,猛衝而去。

  白修竹沒有半分遲疑,心神瞬收。

  原本閒散立在側旁廊下的他,手腕微沉,指節輕彈。

  打出一道凝練至極的凌厲指風。

  與之前更喜歡用的《參合指》不同。

  這道指勁。

  是為......

  《靈犀一指》!

  「嗖!」

  破空銳響陡然炸響。

  指風裹挾渾厚精純內力,氣勁凝練如實體,穿空而行時捲起細碎氣流漩渦。

  《靈犀一指》從來不只是一門防禦型指法。

  只是陸小鳳本身,不怎麼具有攻擊性。

  表現得好像只能接住他人兵刃一般。

  實際上。

  《靈犀一指》本身也是一門不一定會比《六脈神劍》遜色的指法!

  快活宮內賓客雲集。

  但凡略有粗淺內力傍身的江湖客,護衛或是僕從。

  盡數清晰捕捉到這道霸道破風聲。

  所有人心口齊齊猛地一沉,渾身汗毛瞬間直立,本能循聲側目張望,心頭驟起惶恐不安。

  殿中眾人大多只是江湖三流水準。

  平日裡只懂附庸風雅,混跡江湖場面,從未親歷生死搏殺。

  不少人下意識僵在原地,手腳僵硬麻木,腦中一片空白。

  別說抬手馳援阻攔刺客,就連挪動腳步避讓都難以做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衣殺手撲向石青璇,看著這場奪命刺殺驟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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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靠近內圈,常年混跡魔門核心的幾名陰癸派精銳死士,眼底掠過凝重戒備。

  這道指風也給了他們一個警示的作用。

  使得他們發現那道朝著石青璇衝去的黑影。

  可還未等他們跨步上前馳援。

  白修竹的指風已然搶先一步撞上刺客鋒芒。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根本容不得旁人反應。

  「當!」

  巨響轟然炸開。

  震得周遭桌案輕顫,杯盞微晃。

  志在必得的黑衣殺手,早已將渾身內力盡數灌注掌心匕首之中。

  他心神全然鎖定石青璇後背要害,壓根沒料到暗中會驟然殺出這般一道強橫攔截指勁。

  倉促之間。

  他心頭驟驚,不敢有半分怠慢躲閃,只得強行擰轉腰身,手腕發力格擋。

  下意識抬手橫舉劇毒匕首硬接這道突如其來的指風。

  刃尖與凝練指勁轟然相撞。

  磅礴渾厚的內勁順著冰涼匕首刃身一路瘋涌逆流,狠狠衝撞殺手周身經脈。

  匕首鋒利刃口瞬間摩擦出幾粒灼熱刺眼的火星,飛濺落地轉瞬消散微涼夜色里。

  黑衣殺手渾身猛地劇烈一震。

  虎口驟然發麻劇痛,腕骨傳來陣陣酸脹刺痛,整條手臂氣血滯澀發麻。

  喉頭瞬間湧上一股腥甜血氣,險些當場嘔出鮮血。

  他心頭駭然失色。

  短短一瞬便清晰判定,自己絕非暗中出手之人的對手,再執意行刺,只會白白葬送性命。

  念頭轉瞬之間便已打定。

  黑衣殺手壓下喉間腥甜,強行穩住踉蹌身形,再無半分貪戀行刺之功。

  腳下步伐陡然發力,身形一轉,轉身便朝著快活宮外夜色深處倉皇掠去。

  全場眾人皆是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倉皇逃竄的黑衣身影,方才閒適鬆弛的神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錯愕與後怕。

  殿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稍知曉此地底細的知情之人,更是後背發涼,心底驚懼不已。

  快活宮乃是陰癸派的地盤,更別說公然當眾行兇刺殺的物件,是石青璇。

  此舉無疑是公然挑釁整個魔門底蘊。

  婠婠立於殿中主側席位旁。

  眉眼清冷絕色,唇角常掛的狡黠淺笑已然徹底斂去,眼底寒光乍現。

  她當即側身轉頭。

  對著身旁垂手待命的侍女,冷聲沉聲快速吩咐道。

  「調集宮內所有暗衛精銳,封鎖快活宮周邊街道所有出入口,務必將那人生擒活捉,不許放走半分蹤跡,無論耗費多少人力心力,都要撬開他的嘴,查清背後主使之人。」

  「是!」

  侍女躬身沉聲應答,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快步疾行離去。

  下達完緝拿指令,婠婠深吸一口氣。

  快速斂去眼底戾氣,壓下怒意,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重新勾勒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淺淡歉意。

  朝著身側原本站立的白修竹含笑致歉。

  「驚擾白公子雅興,讓白公子見笑了,未曾料到,有人竟敢擅闖快活宮行兇......」

  可話音尚未落下,唇角歉意弧度還未收斂。

  婠婠神情陡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方才明明還立身她身側咫尺之地的白修竹。

  竟在這轉瞬片刻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佛從未在此處出現過一般,全無半分動靜。

  她心頭一驚。

  來不及多想,當即抬眸循聲抬目,目光飛快掃過長廊甬道,一路疾掠,直直望向快活宮巍峨正門方向。

  夜色沉沉籠罩宮門,捲起細碎飛塵,視野盡頭空蕩蕩一片。

  唯有一道背影,沒入沉沉夜幕之中,消散不見。

  .........

  白修竹快步疾行,全速穿梭在街巷暗影之中。

  他心中十分清楚,婠婠麾下陰癸派暗衛出手圍追堵截,必然徒勞無功,絕對抓不到這名黑衣刺客。

  並非他輕視陰癸派麾下人手戰力。

  而是這名刺客本身來歷特殊。

  此人隱匿氣息,喬裝易容的手法極為老練。

  身法詭異刁鑽,實戰搏殺經驗豐富,逃亡路線更是算計精準。

  尋常陰癸派暗衛,縱然人數眾多,排布嚴密。

  也根本攔不住這般心頂尖高手,到頭來只會徒勞追空,一無所獲,白白錯失追查良機。

  這名刺客刻意全程收斂氣息,遮掩自身真實路數,竭力隱藏身份。

  可修行多年。

  常年習武養成的本能習性,身法根基,發力節奏,早已刻入骨髓。

  絕非刻意收斂便能徹底遮掩。

  不經意間的身法起落,氣息流轉,便會暴露自身武學根源。

  譬如方才倉促格擋指風,落敗轉身逃亡的剎那。

  他急於全速脫身,心神慌亂之下,無暇刻意壓制身法本能。

  腳下下意識踏出的第一步身形扭轉弧度,借力節奏。

  白修竹眸光微凝。

  他方才精準認出這套獨門身法路數。


  而且記憶深刻。

  不久之前,幽林小築之外,對峙之時。

  他便曾與施展這套身法之人正面交手。

  《幻魔身法》!

  夜風獵獵,吹動衣袂翻飛。

  白修竹眸光冷冽如霜,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道全力奔逃,漸行漸遠的黑影。

  能施展《幻魔身法》,對方正是邪王石之軒親傳嫡系弟子。

  一身盡數承襲補天道全部頂尖武學的楊虛彥!

  今夜楊虛彥孤身潛入快活宮,鋌而走險,不惜惹怒整個陰癸派,也要當眾刺殺石青璇。

  不必深思細想。

  白修竹也能輕易猜出幕後主使之人。

  除卻邪王石之軒。

  再無旁人有這般能力,驅使楊虛彥冒死赴險行事。

  準確而言。

  並非石之軒完整本心授意。

  而是石之軒體內冷酷無情,唯我獨尊的「邪王」人格。

  此前幽林小築一見,便已然看出端倪。

  彼時石青璇現身露面,未曾近身相逢,原本還沉穩對峙的石之軒,心神瞬間大亂。

  下意識便想要抽身退走,根本不敢與石青璇正面相見對視。

  以邪王人格那般唯我獨尊的魔頭心性。

  又怎甘心長久與另一重聖僧人格,共享一具身軀?

  只有除掉石青璇,徹底抹除這枚致命破綻。

  他方能永久壓制向善人格,從此不受絲毫掣肘。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哪怕對手是至親血脈,也絲毫不會心慈手軟,這般殺伐決絕,方為「邪王」本色。

  可這事。

  邪王人格卻偏偏無法親自出手,只能假借旁人之手暗中行事。

  畢竟只要近距離見到石青璇身影,感知到石青璇氣息。

  聖僧人格便會瞬間被強行喚醒,快速壓制暴戾邪王人格。

  屆時別說抬手出手刺殺行兇,就連自身心神都難以穩住,身軀掌控權都會被瞬間奪走。

  連自保尚且艱難,根本無力完成刺殺大計。

  他只能派遣心腹嫡系弟子楊虛彥,代為出手,執行這場滅口刺殺計劃。

  前路黑影疾馳,夜風裹挾寒意。

  白修竹腳步輕盈,悄然尾隨。

  不遠不近,始終與前方楊虛彥保持精準距離。

  以他如今修為實力。

  方才在快活宮之中,若想當場擒拿攔截,只需抬手一擊,便可瞬間制住楊虛彥。

  縱然楊虛彥習得補天道全套頂尖武學。

  可終究年少底蘊不足。

  更何況今夜行刺之時,早已被白修竹提前看穿破綻,先機盡失。

  但白修竹刻意暗中放任其逃亡,並未當場出手擒拿。

  他更想跟在楊虛彥身後,找到石之軒。

  先前幽林小築對峙碰面,石之軒與白修竹閒談周旋之際。

  言語晦澀,句句皆是雲山霧繞的啞謎。

  但也側面暴露出石之軒本身知曉很多秘密的隱情一事。

  白修竹想試試,能不能從他這個「邪王」人格口中,得到更多的訊息。

  前方楊虛彥全然不知自身早已被人暗中鎖定。

  他只顧埋頭全速狂奔。

  心頭滿是惶恐焦躁,行刺失敗,唯恐回去遭到師傅嚴懲。

  又怕被陰癸派暗衛追上生擒,心神不寧,腳下發力越發急促,身法凌亂。

  一路不敢有半分停歇,頭也不回。

  全速朝著長安城外荒野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愈發深沉,寒意浸骨。

  一路疾馳穿梭街巷荒野,避開沿途巡城兵卒,山間獵戶。

  不出半柱香時辰。

  楊虛彥已然快步奔出長安厚重城門,踏入城外荒僻郊野之地。

  城郊荒野草木蕭瑟,夜風穿林而過,發出嗚嗚聲響。

  四下荒無人煙,孤冷寂寥,唯有遠處零星荒樹暗影佇立,更添陰森氛圍感。

  一座破敗不堪的老舊山神廟孤零零佇立在荒坡之上。

  廟體四面漏風,屋頂殘缺,牆體斑駁開裂,常年無人值守打理,人煙絕跡。

  楊虛彥精準鎖定破廟方位,腳下陡然提速,轉瞬便抵達廟門之外。

  他左右快速掃視一圈,確認無人窺探,這才側身低頭,快步走入破敗山廟之中。

  白修竹始終隱匿在後方百米之外的樹影暗影之中。

  藉著夜色草木完美掩護,悄無聲息緊隨其後,同樣進入破廟。

  他藏身樑柱之後,屏住呼吸,不發出半分動靜,安靜蟄伏,靜待後續對話,不露半分蹤跡。

  廟內寒風穿隙而過。

  寒意刺骨,破敗陰冷,香火斷絕已久,空氣之中滿是塵土霉味,混雜著枯草寒氣,氛圍感陰森壓抑。

  楊虛彥駐足廟中空地,神色冷峻陰沉,眉宇之間滿是頹敗惶恐。

  朝著蒲團上那道籠罩在黑色厚重兜帽之下的佝僂身影,躬身垂首。

  「師傅,弟子奉命潛入快活宮,伺機刺殺石青璇,全程謀劃周全,步步穩妥,不料中途遭人強勢攔截,突發變故,行刺大計徹底失敗,辜負師傅重託,請師傅責罰。」

  他嗓音冷硬低沉,不帶半分多餘情緒。

  一股子常年殺伐養成的冷峻孤狠氣質,倒是很貼合補天道這種常年行走暗影。執行狠辣任務的頂尖刺客模樣。

  白修竹凝神屏息。

  無心在意楊虛彥神態語氣,身形樣貌。

  他所有注意力,盡數聚焦在廟堂正中央那道靜坐不動,籠罩黑兜帽的神秘身影之上。

  那人不言不動,周身被寬大厚重黑色兜帽牢牢遮蓋。

  看不清眉眼神情,辨不出面色喜怒。

  但其周身氣息。

  白修竹已然確定對方就是石之軒!

  「何人出手?」

  石之軒沉聲發問,讓楊虛彥為之一愣。

  他很快搖了搖頭:「弟子不知,但對方的內力深厚遠超於我,指力高深更是生平僅見,想來應當是與陰癸派交好的某位高手。」

  石之軒聞言輕聲嘆氣。

  「錯了。」

  楊虛彥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靜靜等待著石之軒的下一句話語。

  「這般高手,你不會有機會逃出長安,我說的對吧?」

  石之軒的最後一句話,顯然不是沖著楊虛彥所言。

  白修竹知道。

  石之軒並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但還是從楊虛彥那隻言片語的描述中,發現了他是被人刻意放走的事實。

  對此。

  白修竹沒有再隱藏身形,從柱子後緩緩走出。

  「好久不見,石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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