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柳家冥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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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材外面,隱約傳來人聲。

  柳忠安排好了一切,然後開始趕人。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棺木傳進來,悶悶的。

  "時辰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他站在靈堂門口,對著奴僕們,語氣不容置疑,"靈堂重地,入夜後閒人免進。各回各屋,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出來走動。"

  然後他轉向柳老爺子和幾位族老,腰微微彎了下去。

  "老爺子放心,靈堂這邊有我守著,出不了岔子。您幾位回去好生歇著,夜裡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記住,千萬別出來。"

  "千萬別出來"這五個字,他說得很重。

  柳老爺子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在丫鬟攙扶下回了後院。柳家其他人也跟著散了,雖然一個個臉色不太好,但沒人反駁柳忠——這些年柳家的事都是他在操持,沒人比他更靠得住。

  玩家們更沒意見。新娘發瘋那一幕還歷歷在目,誰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個個如蒙大赦,跟著柳家的下人往外走。

  但每個人心裡都有同一個想法——

  今晚怕是不會太平。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嚴曉曉悄悄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兩口棺材並排擺在靈堂正中,紅燭只剩下兩根,搖搖欲墜。柳忠站在靈堂內側,背對著門口,像是在檢查什麼。

  然後他轉身,吹滅了最後一根蠟燭。

  靈堂陷入黑暗。

  嚴曉曉收回目光,跟著其他人走了。

  ——

  下人房裡,七八個玩家擠在一塊兒,誰也沒睡。

  "都聽我說。"王剛盤腿坐在鋪上,壓著嗓子,"柳忠那句'千萬別出來',不是勸,是警告。他知道今晚會出事。"

  "那咱們怎麼辦?"有玩家緊張地問。

  王剛沉吟了一下:"先別輕舉妄動。柳忠既然知道今晚有變,說明他有應對的法子。咱們先躲好,看他怎麼出牌,咱們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說得有板有眼,語氣沉穩,一副見過大場面的老手做派。玩家們下意識就點了頭——在這種鬼地方,有人拿主意總比群龍無首強。

  李強縮在王剛旁邊,小聲附和:"對對對,王哥說得對,聽王哥的准沒錯。"

  "閉嘴。"王剛瞪了他一眼,"你剛才拜堂的時候腿都軟了,少在這充硬漢。"

  李強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等等,"戴眼鏡的男玩家推了推鏡框,"先別急著下定論。新娘是BOSS沒問題,但她到底什麼時候會動手、從哪動手,咱們還沒搞明白。光說躲,往哪躲?"

  王剛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

  "剛才在靈堂里,我留意了兩個東西。"戴眼鏡的玩家豎起手指,"第一,新娘發瘋的時候,她本要撲的是新郎,卻忽然繞過新郎直接撲新郎身後的遺像,說明遺像里有東西比屍體更招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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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像里能有什麼?"李強問。

  "少爺的魂。"戴眼鏡的玩家語氣篤定,"冥婚以命換命,少爺的魂還留在這宅子裡,遺像就是錨點。新娘撲遺像,因為她認出來了——害她的人就在那幅畫裡。"

  "第二,"他壓低了聲音,"我中途去茅房路過偏廳,聽到柳家族老在裡面說話。一個老頭說'這婚必須結完,不然新娘就白死了'。另一個說'柳忠說過今晚怨氣自消'。然後第一個又說——'當初要不是少爺臨死前求柳忠辦這件事,誰願意幹這種缺德事。'"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少爺自己求的?"王剛眼神微變。

  "對。系統背景說以命換命是柳忠獻的計,但族老說的是少爺自己求的——這場冥婚,少爺才是發起人。"

  "所以真相是這樣——"王剛的手指敲著膝蓋,串起了邏輯鏈,"少爺快死了,求柳忠辦冥婚,用一個女人的命換自己的命。柳忠是忠僕,主子求他就辦了。

  "柳家人只在乎少爺能不能活,新娘的死活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新娘的怨氣越重,屍體吸收得越多,少爺就越能復活。"

  屋子裡沒人接話,信息量太大,大家都還在整理思緒。

  李強咽了口唾沫:"那……那咱們呢?新娘恨的是柳家人,又不是咱們,對吧?"

  "對個屁。"戴眼鏡的玩家白了他一眼,"系統任務寫著'存活至天亮',你覺得這五個字是隨便寫的?新娘怨氣拉滿,看見活人就殺,她管你是不是柳家人?"

  "再說,"王剛接過話頭,"支線任務叫我們'擊殺BOSS'。新娘如果就是BOSS,那她遲早會跟玩家照面。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可新娘真是BOSS嗎?"戴眼鏡的玩家推了推鏡框,"你們想,她剛才發瘋撲的是遺像,不是新郎。如果新娘只是個被怨氣驅使的鬼,那遺像里的少爺殘魂呢?那個東西能轉移新娘的仇恨,能影響她的行為——這可不像是被動的能力。"

  他頓了一下:"也許真正的BOSS根本不是新娘,是遺像里的那個東西。"

  屋子裡又靜了一瞬。

  "那到底有幾個要打的?"李強的聲音都變了調,"一個新娘不夠,還來一個?"

  "別急,"王剛皺著眉,"不管BOSS是誰,新娘是目前最大的威脅,這點跑不了。至於遺像……等見了真章再說。"

  "那到底打還是躲?"有人急了。

  "都別吵,"一個一直沒開口的女玩家忽然出聲,"先說說道具有沒有用。剛才靈堂里,柳忠用一張符就鎮住了新娘——那是柳忠,他明顯懂術法。可咱們手裡這幾張符紙、那把桃木劍,普通人用了能管事嗎?"

  "還有那碗黑狗血,"戴眼鏡的玩家補了一句,"不知道誰端走了沒有?"

  沒人吭聲。互相看了看,顯然那碗血沒人好意思端——端著一碗半凝的血走回下人房,這畫面擱誰身上都離譜。

  "那現在誰手裡有東西?"戴眼鏡的玩家問了一句。

  沉默了幾秒,才有人不情不願地開口。

  "我拿了兩張符。"

  "我也有兩張。"

  "桃木劍在我這。"說話的是王剛,語氣理所當然。

  有人撇了撇嘴,沒說話——那劍誰沒看見,就是他腿最快而已。

  沒人爭。不是不想爭,是這種時候跟王剛翻臉沒好處——他塊頭大,旁邊還跟著個李強,真鬧起來吃虧的是自己。況且一把桃木劍到底管不管用還兩說呢,犯不上。

  "行了,東西在各人手裡,自己保管好,"王剛拍了拍手,"但記住一點——"

  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每個人:"這些東西有沒有用,誰也不知道。柳忠的符能鎮新娘,那是柳忠,換成咱們未必管事。要是亮出來不管用,反而把新娘引過來,那不是保命,是送命。所以——沒把握之前,誰也別逞能。"

  幾個人都點了點頭。話糙理不糙,這種時候逞能確實跟送命沒區別。

  王剛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靠牆的嚴曉曉:"喂,你拜堂的時候離新娘最近,看出什麼沒有?"

  幾個人也跟著看過來。

  "新娘發狂的事兒,大家都看到了,"嚴曉曉想了想,"不過……新郎那裡,我有個感覺,說不上來,也許沒什麼。"

  "什麼感覺?"

  嚴曉曉搖了搖頭:"不確定,說了怕誤導你們。我想自己再去確認一下。"

  王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神裡帶著掂量。他在判斷這丫頭是真不確定,還是在藏什麼。

  "行,"他收回目光,語氣不咸不淡,"有發現記得說一聲,畢竟大家是一個整體。"

  "嗯。"

  嚴曉曉靠回牆上,沒太在意王剛的眼神。

  她心裡還惦記著靈堂那邊的情況。

  ——

  下人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王剛定了值班順序,兩人一班,一更換一次。但誰也睡不踏實,一個比一個翻來覆去,草鋪被折騰得沙沙作響。

  睡不著的理由很簡單——太安靜了。

  入夜後的柳家大院,安靜得不正常。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院子裡該有的狗吠都沒有。像是整座宅子被什麼東西罩住了,活物的聲響全被吞了。

  嚴曉曉閉著眼,躺了半個時辰。

  她側過身,透過窗紙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暗沉,看不到月亮,只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壓在院子上空。

  然後她看到了——靈堂的方向,有一抹極淡的暗紅色光。

  像是什麼東西在發光,又像是霧氣里滲出了血色,一閃一閃的,不穩定。

  不止她看到了。

  「靈堂那邊有光。」有人小聲開口。

  話音剛落,屋裡呼啦啦全湊到窗前了。一個個腦袋擠成一排,隔著窗紙往外瞅,跟看煙花似的——當然,沒人真以為那是煙花。

  "是紅光,"戴眼鏡的玩家眯著眼,"跟新娘身上冒出的怨氣顏色一樣。"

  "完了完了完了,她要出來了。"李強的牙齒在打顫。

  這時,嚴曉曉卻坐了起來。

  "我去看看。"

  屋裡一靜。

  之前幫嚴曉曉的那個女玩家轉頭看她:"你瘋了吧?我們說好別輕舉妄動的!"

  嚴曉曉搖頭:"我有辦法保命。順便幫大家看看情況,比在這擠著窗戶猜強。"

  李強也跟著勸:"妹子,別逞能啊,那可是——"

  "你先把自己腿治好再勸人。"嚴曉曉頭也沒回。

  李強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抖的腿,訕訕地閉了嘴。

  王剛靠在牆上,眼睛半睜半閉,聽了沒說話。過了兩秒,他擺了擺手:"讓她去。"

  李強一愣:"王哥?"

  "有人肯去探路,省得咱們瞎猜。"王剛的語氣很實際。

  嚴曉曉沒再看他,低頭把鞋提好,貼著牆根,一點一點挪到後窗。窗閂是木頭的,她摸索著輕輕一撥,推開一條縫,涼氣撲面而來。

  她側身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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