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家冥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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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白的空間如流沙般崩塌,失重感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咽喉。

  顧羽墨視野便被一片刺目的紅所吞噬。沒有緩衝,沒有落地的震動,他直接「醒」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與腐朽之中。

  四周狹窄、逼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硃砂味、香灰味,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屍體腐敗的甜腥氣。

  顧羽墨想抬手摸摸額頭,四肢卻僵硬如木,毫無反應。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頭皮——他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人類的身體了。

  【系統加載完畢。】

  【編號NPC-001:顧羽墨】

  【歡迎進入A級副本「柳家冥婚。」】

  【當前身份:柳家大少爺柳墨之(已故),今日大婚的新郎官。】

  【當前背景:柳家大少爺柳墨之因怪病暴斃,主家上下沉浸在失去繼承人的悲痛與恐慌之中。然而,這份悲痛並未導向對生命的尊重,反而催生了最為陰毒的邪念。柳家尋找一位新娘,將她活生生打殺,陰婚沖喜,以命換命。】

  【當前狀態:借屍還魂(勉強維持)。在村民眼中,你應該是「回魂」後的僵硬狀態,而非活蹦亂跳的生人。】

  【主線任務:存活至天亮 】

  【警告:A級副本死亡率極高,即便對無需參與主線任務的NPC玩家而言,生存環境亦極度危險。】


  【最後提醒:不要向任何輪迴玩家透露你『NPC玩家』的真實身份。在玩家認知中,你即是副本原生角色。】

  「······」

  顧羽墨心裡一陣無語:「系統,你們對NPC玩家這麼摳的嗎?連個保命積分都不給。」

  【我們對所有玩家都秉持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初期不會給任何玩家積分。你可以將第一次副本視為一種篩選機制。】

  「行吧。」

  冰冷的觸感還停留在皮膚上,鼻尖那股甜腥氣揮之不去。

  顧羽墨試著動了動指尖,發現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四肢呈現出一種違背人體工學的僵硬感。這是「殭屍」的身體特徵。

  他現在必須像提線木偶一樣控制自己,不能眨眼,不能呼吸,甚至連眼球轉動都要小心翼翼。

  然而,顧羽墨很快就感知到這具僵硬的軀殼之下,腹部深處卻懸浮著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色晶核。

  晶核表面布滿玄奧的黑色紋路,正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游離的煞氣——每一次脈動都如同心臟般有力,將精純的陰煞之力輸送到四肢百骸,不斷滋養、強化著這具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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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羽墨心頭微動,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調動一絲晶核中的力量。剎那間,他指尖的指甲竟變得漆黑如墨,堅硬程度更是堪比精鐵。

  他面色不變,悄然收斂氣息,心中卻湧起一股疑惑。

  這不像一具普通的屍體。有人在這具身體裡種下了東西,精心煉製,像是在……餵養它。

  顧羽墨摩挲著漆黑的指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該不會是系統發放的「新手大禮包」吧?剛還說它摳,現在就有這麼好心?

  ——

  「吱呀——」

  棺材蓋被緩緩推開。

  刺眼的燭光瞬間湧入,顧羽墨憑藉著本能,維持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直挺挺地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大廳里一片死寂,隨後是壓抑的抽氣聲。

  ······

  "少……少爺?!"

  一個小丫鬟的聲音帶著顫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她瞪大了眼睛,身體僵硬地往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銅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紙錢撒了一地。

  "鬼!鬼啊——"

  另一個年輕的僕從尖叫著往外跑,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都給我站住!"

  一聲厲喝止住了騷亂。靈堂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黑綢馬褂的老者,他是柳家的大管家柳忠,此刻臉色鐵青,手裡緊緊攥著一串烏黑的佛珠。

  「大少爺這是『回魂』,是喜事。」柳忠的目光陰冷地掃過眾人,「誰要是敢亂嚼舌根,驚擾了今晚的『正事』,我就把他扔進亂葬崗餵狗。」

  正事?

  不等顧羽墨深思,一個悽厲而顫抖的聲音從棺材左側發出。

  「墨之!我的墨之啊!」這是柳家大太太,大少爺的母親——柳夫人,此刻早已哭得昏天黑地,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不顧一切地撲到棺材邊。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觸碰顧羽墨那張僵硬蒼白的臉,卻又在半空中遲疑著不敢落下,生怕這是一場易碎的夢,或是某種不祥的幻象,「你……你真的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娘啊!」

  她的悲痛是如此真實,淚水滴落在棺材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管……管家,這……"一個中年僕人哆嗦著,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大少爺這模樣,該不會是……煞變吧?老一輩都說,人死如燈滅,可要是還有什麼執念未了,就會化成煞物……這東西,可不是人吶……"

  "胡說八道!"柳忠厲聲打斷,渾濁的眼珠危險地眯了起來,"大少爺是吉脈入殮,魂魄自有歸處。這是'回魂',是祖宗顯靈!再敢胡言亂語,我先送你上路!"

  那僕人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再不敢吭聲。

  "對對對,回魂!是回魂!"人群中又有人附和,聲音里卻帶著幾分勉強,"大少爺吉人自有天相,定是捨不得咱們柳家,這才回來的……"

  靈堂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真心悲痛的柳夫人和部分族人,一邊是恐懼到骨子裡的下人們,中間還夾雜著幾個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的遠房親戚。

  「我的好孫兒……」

  此時,族長柳老爺子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上前,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他站在棺材頭,老淚縱橫地盯著顧羽墨,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說話嗎?」

  見顧羽墨反應,他看向柳忠,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與急切:

  「忠伯!你不是說大少爺是『喜脈入殮』,定能衝散陰煞嗎?現在……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墨兒他……他怎麼動不了?是不是身體還僵著?快!快去請最好的大夫!不,去請最有道行的天師!一定要治好大少爺!」

  柳忠誠惶誠恐地轉身面對族長,身體微微前傾,頭也低了下去,眼睛不敢直視族長。

  「族長息怒,大太太放心。大少爺這是『回魂』的徵兆,只是魂魄初歸,身體難免有些僵硬,這是正常現象。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按照規矩,完成今晚的『冥婚』,幫大少爺穩固住這口氣,等過了今晚,大少爺自然就活蹦亂跳了。」

  「對對對,冥婚,冥婚!」柳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慌亂地擦乾眼淚,轉頭看向顧羽墨,眼中充滿了慈愛與期盼,「墨之,別怕,娘在呢。咱們這就去拜堂,娶了媳婦,你就好了。」

  周圍的僕人們也紛紛從恐懼中回過神來,雖然還有些瑟瑟發抖,但看向顧羽墨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敬畏與祝福。

  幾個老僕人跪伏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恭喜大少爺回魂!賀喜大少爺大婚!」

  顧羽墨直挺挺地坐在棺材沿上,像是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目光——有悲痛,有關切,有期盼,有慈愛。然而,在這眾多的目光中,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異樣的眼光。

  「少爺,時辰到了,準備迎接新娘了。」柳忠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出現在棺材上方。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顧羽墨,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顧羽墨渾身僵硬,肌肉不受控制地緊繃著。他知道,如果他現在動作太流暢,立刻就會被識破。死人是僵硬的,關節不會那麼靈活。

  模仿著提線木偶的動作,先是肩膀微微聳動,然後是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從棺材裡站了起來。

  柳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對顧羽墨的「僵硬」感到滿意。

  他轉頭吩咐兩個下人,攙扶著顧羽墨從棺材裡出來。

  顧羽墨的身體像是一塊沉重的木頭,每踏出一步都極其艱難,腳尖無法彎曲,只能拖在地上蹭出「沙沙」的聲響。

  他被引到了靈堂中央,這裡已經布置得極盡奢華雕樑畫棟,紅毯鋪地,卻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紅燭高照,白幡低垂,隨著穿堂而過的陰風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周圍排放了一排排神情各異的紙人,它們靜靜地佇立著,增添了幾分詭異和陰森的氣氛。

  靈堂正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遺像,照片上的"柳家大少爺"穿著一身壽衣,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遺像兩側貼著黃紙硃砂的鎮邪符,硃砂墨跡鮮亮。供桌底下壓著一沓疊好的符紙,紙色泛黃但邊角齊整,不像是久擱的舊物。

  靠東牆的條案上擱著一柄桃木劍,劍身刻著北斗七星紋,劍穗鮮紅如新。旁邊還擺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盛著半凝的黑狗血,血色暗沉,還沒徹底凝固。

  這些鎮邪物件擺得整整齊齊,一望便知不是平日擺設——是有人專門為今晚備下的。

  此時,靈堂里已經站了不少人。

  顧羽墨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神色各異的族人,最終在靈堂角落的一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群與這古老靈堂格格不入的存在。他們站得有些僵硬,臉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像是在努力模仿周圍人的悲戚,卻又總顯得拙劣了幾分。

  而且,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棺材上時,那群人的眼神還時不時的游離,似乎在暗中觀察著什麼。

  顧羽墨微微眯了眯眼。

  太明顯了,這就是系統說的"輪迴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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