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石中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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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石中人【三】

  「貨郎擔是怎麼找到的?還有那石中人,又是什麼東西?」

  原地。

  胡隆微微眯起眼睛,緩緩開口問道。

  關於貨郎擔的蹤跡。

  自打先前吞掉那頭火祟時起,他就已經派人四處打探過。

  可始終沒什麼收穫。

  畢竟那傢伙出現的位置太過隨機,可能今天還在虞國某座山村的羊腸小道上晃蕩,明天就跑到了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完全根本不受地域限制。

  想要找到完全得靠運氣,更何況對方搭乘雨公交去往的站點到底是不是現實世界還兩說。

  至於石中人————

  這名字雖是頭一回聽見,卻讓胡隆心底莫名一動。

  「準確來說,我們不是發現了貨郎擔的蹤跡,而是找到了零號當鋪,通過交易,問出了下一次貨郎擔會出現的位置。」

  姬無帝說話間。

  手中憑空多出一塊平板。

  「另外,石中人的詳細資料都在這裡,主人您可以看看。」

  胡隆神色微動。

  伸手接過。

  如今這個時代雖然有些落後。

  但也已經有了平板這種東西,即便是遠不如前世那些系統來得絲滑流暢,也沒那麼多花哨的功能,但基本的作用還是有的。

  伴隨手指滑動,屏幕上的內容一頁頁翻過。

  對於貨郎擔的蹤跡,先前胡隆就讓人查找過。

  但是一直沒有什麼太大的收穫。

  沒想到現在居然這麼快就有了消息。

  只能說姬家不愧是上三家之一,作為虞國官方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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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握的信息渠道不是那些中等氏族可比。

  只不過。

  這貨郎擔的確正如姬無帝所言。

  姬家並沒有直接找到貨郎擔的蹤跡,倒是先撞上了零號當鋪。

  這零號當鋪本身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靈票,和那些擁有會交流,或者能化為人形的靈票截然不同。

  下方附著一張照片。

  畫質並不清晰,灰濛濛的,像是隔著層霧氣拍的。

  但仍能看出,那外表與一座普通的典當鋪子沒什麼區別。

  照片內是傍晚。

  視角在一處巷道內,有一扇老舊的木門,門板上裂著幾道細縫。


  檐下掛著一盞紙燈籠,昏黃的燈光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忽明忽暗。

  這就是零號當鋪。

  它不會顯化人形,而是會挑選一個人作為代理者,由那人替它主持典當事宜。

  它的位置也在不斷變化。

  有時出現在鄉間野道的盡頭。

  有時又隱沒在某座城市深巷的暗處,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有一點是固定的。

  它出現的地方,一定有人。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定會有需要交易的客人」。

  能遇見它、並走入其中的人,可以用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典當換取自己渴望之物。

  只是,這裡典當的東西,從來不是尋常物件。

  而是種種詭異之物。

  比如財運,比如愛情,甚至傳聞中還能換取壽命。

  當然,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想獲得自己所需的東西,就必須付出對等,足以與之相稱的代價。

  在前不久,姬家機緣巧合終於找到了零號當鋪的所在。

  派人進去完成了典當,換來了關於貨郎擔一天後可能出現的位置消息。

  至於代價,則是二十年的壽命。

  讓那人從原本的青年模樣變成四十多歲的中年。

  看到這裡,胡隆心中倒生出幾分興趣。

  世間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只可惜,在這次典當交易完成後,那座零號當鋪就消失無蹤,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讓他原本打算親自走上一趟的想法,就此落了空。

  記下貨郎擔所在的位置後。

  胡隆手指繼續滑動,看向下一份資料。

  正是關於萊國的一處希勒爾金礦內挖掘出的石中人事件。

  姬家之所以能這麼快拿到情報,倒不是說萊國官方不作為。

  而是每個國家之間相互安插探子,本就是基操。

  不過這次能如此迅速獲取消息,主要原因還是出在那石中人身上。

  根據上面的內容記錄。

  那石中人被運回實驗室後,便開始進行檢測。

  可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意外。

  一名實驗人員,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大量血袋,將鮮血盡數澆灌在了那塊琥珀石上。

  然後,那石中的那個人醒了。

  隨後。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實驗室內所有的研究員,精神都似乎受到了影響,成為了狂信徒。

  遵從那石中人為聖母」,極其崇拜月亮。

  面對這種精神侵蝕。

  密武者只有抵達壯腑境,滋養五臟,壯大精神後才會有一些抵擋之力。

  萊國本身只能算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國家。

  雖然有密武者的存在,但根本無法與虞國、羅國這等龐然大物相提並論。

  其中最強者,也只是一位初入元丹境的存在,而且那位元丹境的無上大宗師壽元將盡。

  面對那石中人的襲擊。

  很快便捉襟見肘,節節敗退。

  為此,萊國再也無法封鎖消息,只能將真相公之於眾,向全世界發出求援。

  消息一出,地星震動。

  當今地星最強的三大國,虞國、羅國、紫金帝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派遣密武者奔赴萊國。

  除此之外。

  周邊諸多小國也按捺不住,紛紛派出各自密武者悄然入境。

  顯然對於這名為聖母」的石中人都很感興趣。

  「復活的石中人,有意思————」

  胡隆看著下方一幅關於石中人的照片。

  照片雖然模糊,但是也能夠看清大致的模樣。

  胡隆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這種待在琥珀石之中的生命體,嚴格來說,他並不是第一次見。

  先前,因為地窟宮的原因,他被帶到了數萬米深的地底。

  那時候,他一拳一拳擊穿岩壁,生生從其中鑿了出來。

  而在那過程中,他也曾見過一個這種被封在琥珀之中的生命體。

  那是一個頭生特角、背生雙翼的人形生物。

  模樣與這個雖有差異。

  但這種被凝固在琥珀里的狀態,二者極為相似。

  如今看來,類似這般的東西,並非個例。

  而如果萊國挖出的那一個石中人是活的。

  那是不是也代表著,他之前看到的那塊琥珀色石頭之中,那道凝固不動的生靈也有可能是活的?

  實力越強,站的高度有所不同。

  胡隆發現這個世界的水實際上挺深的。

  除去那麼密武者,舊術修行者之外。

  還有各種形態的異祟,以及更為詭異的靈祟。

  現在居然連埋藏在地下不知多深的石頭裡,都有活著的生靈。

  如果這些生靈並非個例,那麼是沉睡了多久?

  要是沒有外力,只是正常的從地質規律來看。

  能夠被埋藏在萬米深處,其生物化石最少也生活在約五千萬年前,更大概率是在一億年以上。

  這都快趕得上恐龍了。

  是的,這個世界同樣存在著恐龍化石,與地球一樣,也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從地星上滅絕了。

  根據姬無帝所言。

  那些異祟這種東西,也是自古便是存在。

  無人知其為何會出現,就算是活了數萬年的珞莎同樣不知道異祟出現的起源。

  她只知道自從誕生起,世上便有異崇的存在。

  只不過當時的數量很少。

  那麼這些異祟是否與這些東西有所牽連。

  胡隆目光閃動,一個個想法浮現,彼此串聯。

  以他如今的精神強度,可以自輕易任何的蛛絲馬跡之中推測出事情的真相。

  智商的核心是在各種信息中發現規律、運用邏輯進行抽象推理,並以此解決新問題的能力。

  而伴隨著靈魂強度的提升,思維速度的提高。

  智商這種抽象的概念自然也在提升。

  不過,獲得的信息有限。

  胡隆也只能隱約感覺到這石中人生靈應該多少會與這些異祟有關。

  如果真的存在,又為何會在那琥珀內?

  難不成是為了延壽,又或者是其他緣故?

  胡隆目光閃動。

  眼中升起一絲興趣。

  對於這種未知的事物,他很好奇。

  不過就目前來說,石中人的問題並不急於一時,最重要的還是先處理那貨郎擔的問題再說。

  思及此處。

  他看向站在一側的姬無帝。

  「接下來,除了收集異祟,還要留意零號當鋪和雨公交的情報,越詳細越好。」

  胡隆丟下這句話後,身形微動,整個人便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撕裂了潮濕的空氣。

  雨水炸裂。

  轉瞬之間,他已衝上萬米高空,濃稠的陰雲被硬生生撞開一個窟窿。

  漫天雨幕之中,胡隆身影破雲而去,消失在天際盡頭。

  槿國。

  國土面積還沒虞國一個省大,與虞國隔海相望,倒是離虞國東北方向挺近。

  直線距離不到九十海里,折算下來也就一百七十公里出頭。

  國土實在太小,連天氣預報有時候都得蹭虞國邊境樂林市的。

  正因如此,在網上沒少被人調侃。

  或許是自尊心作祟,又或者別的什麼原因,槿國人總愛盜取別國文化,硬說是自己的。

  畫地圖的時候,還非得把自己的版圖往大了描。

  不過,國雖小,缺點一籮筐,倒也有幾樣拿得出手的東西。

  比如整容、半導體、影視、遊戲,都算得上全球頂尖。

  此刻,時值傍晚,夕陽西墜。

  槿國某市,一條逼仄的巷道里。

  ——

  血色的殘陽從高樓縫隙間擠進來,把整條巷子染成昏黃之色。

  巷子深處,五六個穿著白色校服的學生圍成一個半圓,手裡拎著球棒和鋼管。

  被圍在中間的是個體型瘦小的少年,校服被扯爛了半邊,書包甩在地上,課本散了一地,被踩得皺巴巴的。

  為首的少年叼著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的人,嘴角掛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笑意。

  他蹲下身,用球棒挑起少年的下巴。

  「聽說,你在班裡說自己不想交會費」?」

  「我————我」

  瘦小少年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槿林中學的規矩你不懂?那我就今天好好教教你。

  說罷,他一腳踩在那隻撐地的手背上,慢慢碾了碾。

  巷道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慘叫。

  夕陽又沉了一分,巷子裡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偶爾有路人經過巷口,聽到動靜,只是加快腳步匆匆離去,沒有一個人往裡面看一眼。

  在槿國,類似這樣的霸凌事件屢見不鮮。

  校園霸凌、軍隊霸凌、職場霸凌等等。

  就像他們頓頓離不開的泡菜一樣,醃透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到處都是。

  就算報了警,只要沒出人命。

  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頂多不痛不癢地批評幾句,便再無下文。

  甚至還要擔心被人報復,自然沒有人願意多管閒事。

  半晌。

  幾個少年嬉笑著從巷道離開。

  一道渾身是傷的身影蜷縮在巷道之中。

  又等了一會,金成宇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來。

  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書本。

  同時撿起一個石頭,砸向一隻在遠處垃圾桶翻找食物的野貓。

  野貓慘叫一聲,被石子砸中爪子,驚慌的躍上牆頭,身影消失不見。

  「這幫該死的狗崽子————」

  見狀,他嘴角扯起一絲笑容。

  但是扯到傷勢,疼的面龐一抽,不由低聲罵了一句。

  不過,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在看向四周,生怕那群人沒有走遠。

  面對霸凌,應該勇敢反抗。

  但是他的血性只限於在口頭上罵兩句。

  真讓他反抗,他根本不敢,也打不過,只能向更弱小的生物發泄一下怒火。

  就在這時。

  不知是不是錯覺,四周的光線暗淡了一些。

  踏踏————

  與之同時,前方,一道聲音由遠而近。

  金成宇身體猛然一僵。

  他還以為那幫人又折返回來了。

  下意識地,他幾乎要張嘴求饒。

  可話到嘴邊,才看清來者並不是那群人。

  那是一個戴著斗笠、挑著扁擔的漢子。

  斗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扁擔兩頭各掛著一個竹編籮筐,隨著步子輕輕晃悠,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就在二人身影即將交錯而過的瞬間。

  「舊緣新債,心頭血肉————」

  一道沙啞的聲音,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似的,幽幽響起。

  同一時間。

  扁擔一側的籮筐里,一隻蒼白的手臂緩緩伸了出來。

  五指修長,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東西。

  金成宇瞳孔驟縮。

  他想跑。

  雙腿卻像被釘死在地上,紋絲不動。

  忽然。

  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漢子,猛地抬起了臉。

  金成宇終於看清了那張斗笠下的面孔。

  那裡平整光滑,空空蕩蕩,沒有五官。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就像一塊被削平了的肉麵。

  極致的恐懼如冷水灌頂。

  金成宇雙眼一翻,身體軟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對此,那個挑著扁擔的無臉人沒有任何反應。

  他沒有多看金成宇一眼。

  而是緩緩轉過身,面朝巷道的一側入口。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人影逆著光,身後是昏黃的夕陽,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暈之中,面容看不清。

  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地響徹整條巷道。

  「好久不見,你可真讓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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