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未定義降生與收容一切未定義
第384章 未定義降生與收容一切未定義
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前，楚軒便預留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分體，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在發現那個網絡埠的異常時，李帥西和蕭九命只是明面上的暗手。
甚至蕭九命沒被完成收容，也是因為楚軒在關鍵時刻通過心靈之光引導白塔，優先完成了對秦綴玉假身的收容。
十五個人的篩查結果，第一次接觸白塔，後續六項異常接連失控，再到白塔開始懷疑中洲隊，甚至七天前那場幾乎驚動全世界的內槓。
每一步都是真的。
全世界被驚動起來的異常，同樣是真的。
全球血液類高位響應、殺戮類項目同步偏移、戰爭與祭祀相關異常的非局部關聯，那種級別的東西，白塔任何一條數據拿出來，都足夠讓七大組織連夜召開最高會議。
只不過楚軒在用一個事實來個另一個事實打掩護。
「穩定度回升。」
這時旁邊有人低聲開口。
顧維城猛地轉頭。
主屏幕上，原本遍布全球的紅色警報已經停止繼續增加，幾處最危險的項目甚至已經
重新從深紅變成橙色，某個已經越過安全邊界的高危異常，被按了回去。
另一邊。
某座地下設施里，幾十名已經做好撤離準備的工作人員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扇剛才還在不斷向外滲出黑色液體的金屬門。
突然液體停止了，門後那種隔著幾百米都能讓人心臟不規律跳動的聲音，也重新消失。
工作人員盯著監控屏幕，像是在確認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這時候，顧維城看向楚軒沉聲問道。「成功了？」
「暫時。」
楚軒雙手依舊在終端上飛快移動，隨口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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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又一條已經失效，或者不再符合當前條件的舊方案被從實時模型中排除。
王奕則站在他旁邊，眼睛閉著。
身後的世界樹虛影若隱若現。
此時王奕洞天內部，世界樹上，數不清的葉片一片接一片亮起，用來模擬白塔公理曾經成功收容過的關係。
世界樹上，無數葉片亮了又暗，暗了又重新亮起，甚至有些高危異常，單片葉片承載不了，猛地炸開。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不對。」
楚軒手指沒停。
「什麼？」
「數量。」
王奕睜開眼睛。
眼白里已經爬起幾條細小的血絲。
「白塔公理曾經執行成功的數量還在增加。」
顧維城愣了一下。
「全球還有項目正在失控？」
「不。」楚軒推了下眼睛，說道，「是和白塔的資料庫對不上。」
下一秒。
王奕眼神微變，洞天內世界樹猛然一震，成片成片的葉子，突然泛起微光，越來越多。
顧維城面前的終端也幾乎同時彈出一條提示。
【未知作用關係接入。】
【來源：未登記。】
【關聯項目：無。】
【正在確認。】
顧維城盯著那行字。
「什麼意思？」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距離這裡數千公里以外。
白塔一處普通等級的異常樣本倉庫，負責值守的研究員正坐在桌邊，一邊喝咖啡，一邊核對交接表。
這並不是什麼危險項目，倉庫里絕大多數東西甚至幾十年沒動過一下。
「奇怪。」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抬頭看向玻璃牆後。
編號為臨時附屬物—17的隔離櫃安靜擺在那裡。
柜子完好、封條完好、溫度、濕度、輻射、靈性讀數，一切正常。
但研究員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知道那裡應該有一樣東西。
可現在無論怎麼回憶，他都想不起來那東西究竟屬於哪個項目。
左邊檔案顯示，它來自TA—317。
右邊舊記錄又明確寫著，它是在TA—418失控時回收。
兩邊都有完整簽名，樣本照片，甚至當年負責人員留下的紙質記錄都有兩份。
研究員站了起來，越看越覺得不對，出於本能的警惕，伸手按下警報鍵。
「檔案部，確認附屬物十七來源。」
「收到。」
數秒以後。
通訊另一邊傳來疑惑的聲音。
「你說哪個？」
研究員一愣。
「附屬物十七。」
「這裡沒有十七。」
「怎麼可能？」
他猛地轉頭。
隔離櫃還在，編號也還在，可原本應該被固定在裡面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然後世界樹上，一片新葉徹底亮起。
王奕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來了一個，一條原本沒有承接位置的關係，現在接進來了。」
王奕抬頭看了一眼牢房方向。
就在這時，楚軒開口。
「不要看。」
王奕立刻收回視線。
「知道。」
與此同時，舊史院。
一份距今三百多年的戰爭記錄，被一名研究員從最高封存庫里調出。
那場戰爭並沒有異常，至少從現有結果來看沒有，麻煩的是結尾。
戰爭結束前三天，有一支兩千多人的軍隊究竟去了哪裡，一直存在三種完全不同的記載。
一種說他們戰死，一種說他們投降以後被秘密處決，還有一種地方口述傳統，堅持認為那些人根本沒有參加最後一場戰鬥，而是翻山進入另一片區域，從此改名換姓。
三種版本，都有證據，又都不足以徹底證明。
可就在今天，研究員忽然發現。
第三個版本正在變淡，那些文字依舊存在。
可當他讀到那段話時，卻開始無法確認這些文字究竟是在描述誰。
地名還在、人名還在、家族傳承也還在。
但它們之間原本勉強存在的關係，一根接一根斷開。
研究員臉色變了。
「封檔！全部版本封檔！」
又一片世界樹葉片亮起。
市政廳內，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份核驗申請，被系統自動推送到了異常審核部門。
申請人四十七歲。
有工作、有住房，有二十多年的納稅記錄，醫院裡甚至能找到他十年前做過闌尾手術的病歷。
可他的出生證明來自另一座城市，學籍里的生日晚了兩年。
第一次辦理身份證時使用的父母信息，與後來登記完全不同。
這種錯誤原本也不是沒有，尤其幾十年前紙質檔案轉電子檔時，出現過不少。
審核員輸入修正申請，系統轉了幾秒。
彈出提示。
【無法確認主體。】
審核員皺眉，重新輸入。
【無法確認主體。】
「怎麼回事？」
他給本人打電話，電話接通。
「您好，請問是陳」
審核員卡住了，那個的名字，就在舌尖，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電話另一頭的人也沉默下來。
過了好幾秒。
對方突然用有些慌亂的聲音問道。
「我是————，你找誰？」
審核員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一片沿海區域。
當地人幾百年來一直把附近的礁石群稱為回頭灣，幾十年前地圖測繪時卻因為行政劃分問題，被分進三個完全不同的地理單元，後來附近又出現過幾次無法解釋的靈異事件。
白塔曾經去過，沒有發現穩定異常，於是不了了之。
這時候，一艘漁船從那裡經過，船上的導航沒有故障，海圖沒有故障，雷達正常。
可船長望著窗外，突然發現自己說不清前面那片海究竟叫什麼。
更奇怪的是，船一直在前進。
可那片礁石群越來越淡。
「還有。」王奕低聲說道，鼻孔里，一絲鮮血緩緩流了下來，「數量開始變快了。」
顧維城死死盯著世界地圖，那上面沒有大片紅色警報。
反而是越來越多的灰點，它們不屬於白塔已有項目。
歷史、身份、區域、異常樣本、甚至還有一項工造院剛剛發現不到兩個小時的新規則o
一種特殊材料在特定磁場下會出現違反已知物理性質的質量偏移。
實驗只做了兩輪，第三輪還沒有開始。
研究人員甚至尚未確定那到底是材料本身異常，還是設備、環境乃至別的什麼因素造成。
結果就在準備第三次測試時，第一次和第二次實驗之間那部分無法解釋的差值時，沒了。
顧維城聲音乾澀。
「它在幹什麼？」
楚軒一直盯著模型，沒有說話。
牢房裡的統一承接率仍在提升。
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四十四、百分之四十七。
就在那個數字越過百分之五十的瞬間，原本分散的無數殘差之間，第一次出現了共同結構。
「不是收容物在失控。」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王奕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幾分異樣。「是邊界，它第一次擁有了足夠完整的邊界。」
「不對。」王奕很快反應過來，低聲說道，「我們最開始讓那些共同殘差落到秦綴玉身上，是為了給它一個承接點，可如果它現在的定義就是承接那些沒有歸屬的東西————」
王奕還沒說完，顧維城臉色大變。
楚軒看著不斷新增的灰色節點，說道。
「無法明確承接、無法穩定歸屬、尚未完成邊界確認、都滿足相同條件。」
顧維城嘴唇動了動。
「也就是說————」
王奕替他說完。
「世界上所有還沒弄清楚該算什麼、該歸誰、邊界在哪的東西，現在都在往它那裡掉。」
牢房中央。
「秦綴玉」依舊閉著眼。
身體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不像正在承擔什麼。
可在常規的觀測以外，越來越多沒有穩定終點的關係，正在沿著剛剛建立起來的共同
結構向這裡匯聚。
它沒有在搶，甚至談不上有任何行動。
只是從現在開始，那些東西有了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顧維城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大吼道。
「停止！」
「必須停下來！」
楚軒仍舊盯著眼前的模型，極其冷漠的說道。
「現在停止也沒有意義。」
「為什麼？！」
「已經形成的邊界不會因為我們停止繼續定義而自動消失。」
楚軒調出另一組數據。
「而且你看這裡。」
顧維城看過去。
是原白塔公理失效前後的對象索引記錄，最開始沒有什麼異常。
可當兩組數據強行疊在一起以後，一種極其細微，卻不斷擴大的偏差出現了。
過去每一個穩定收容項目，都存在一個最基礎的關係。
這個對象、這套程序、這個狀態。
幾十年，上百年，白塔公理就是沿著這些被無數次確認、交接、維護的關係，一點一點把原本極低概率的成功穩定下來。
可就在有了未定項的統一承接開始之後。
原本屬於不同對象、不同檔案、不同版本的殘餘誤差，被抽走了，它們有了新的終點o
干是原來那些關係也跟著出現了極細微的漂移。
一次不重要、一百次不重要，上萬次以後徹底亂了，哪怕現在白塔公理依舊存在，也無法起到什麼作用，甚至的局面，現在全靠世界樹承載白塔過去無數年積累的成功率，加上王奕利用心光的特性，強行發揮，映照後的白塔公理維持。
顧維城看向牢房的眼神已經近乎驚悚。
「那現在這個人工替代層呢？」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
王奕先罵了一句。
「也開始受影響了。」
鮮血從他另一側鼻孔流下，這一次根本沒精力擦。
世界樹的虛影越來越清晰。
億萬葉片之間，大量細線第一次真正顯現。
一張覆蓋全球的關係網絡，王奕只維持最低限度的連接。
可新的關係仍然不斷接進來，一萬，十萬，更多。
整個洞天都開始震動，白銀之海深處，無數數據流被強制壓縮，只留下最基礎的索引信息，世界樹根系向洞天邊緣延伸。
「楚軒。」
王奕張嘴，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你最好快點，照這個速度，再過一會兒，我這洞天真能改名叫白塔伺服器了。」
楚軒沒理會他的抱怨，眼前的模型還在變化，他的心靈之光仍在運轉。
失效條件，刪除。
錯誤歸因，刪除。
已經不成立的邊界，刪除。
新出現的變量，重新歸類。
一次又一次。
幾秒之後，楚軒的手忽然停住。
王奕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怎麼？」
楚軒沒說話，是盯著屏幕。
剛剛，他又刪除了三百七十二個已經可以明確歸入現有項目的灰色關係。
模型因此更簡潔了，可剩下的那些東西
反而更加接近，原本它們之間還有大量差別，當所有已經可以被合理解釋、合理歸類的部分不斷被楚軒刪除以後。
剩餘項的共同性質越來越純粹，無法承接、無法歸屬、無法確認邊界。
楚軒看著那條不斷下降的模型複雜度曲線，終於說道。
「停。」
所有人都看向他，顧維城皺眉。
「停什麼？」
楚軒沒有回答，下一刻。
原本高速運行的心靈之光驟然減弱，大片模型停止更新。
王奕臉色猛地變了。
「喂！」
一瞬間。
原本由楚軒實時篩選、分流、排除的大量關係同時失去動態處理。
全部壓力向王奕壓了過來！
轟一！
王奕身後的世界樹猛地一震。
覆蓋整個洞天世界的葉片同時亮起。
王奕身體晃了一下，眼角、耳孔、鼻腔、嘴角，同時開始滲血。
顧維城臉色一變。
「你在幹什麼？！」
楚軒已經站了起來。
「繼續分類，會幫它完成定義。」
顧維城一怔。
「什麼意思？」
「每排除一個已經能夠明確歸屬的變量，剩餘部分的共同邊界就更準確一分。」
楚軒推了推眼鏡。
「我正在替它清理噪聲，繼續下去，我會得到一個越來越完整的答案，這不是好事。」
王奕咬著牙問道。
「所以呢？」
楚軒抬頭看向他。
只說了兩個字。
「撐住。」
王奕：
下一秒。
控制室側面，一道早已經準備好的空間轉運門開啟。
楚軒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身影消失，空間門隨之關閉。
王奕額角青筋緩緩鼓起。
.——#。
顧維城：「——
他不知道應該先問楚軒去哪裡了，還是先問眼前這個七竅流血的人到底還能撐多久。
王奕已經重新閉上眼，先一步開口。
「不用問，問就是暫時死不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又晃了一下。
「至少現在死不了。」
他剛準備聯繫醫療人員。
王奕忽然抬手。
「別碰，你們的治療對我沒有意義，我這不是傷，是算力，不，是承載過載。」
「全世界正在發生的東西繼續給我分流，所有已經確認對象的關係不要動，沒確認的全部獨立保存，誰敢自作聰明合併檔案，給我直接弄死。」
顧維城怔了一下，隨後立刻轉身。
「通知七大組織！所有新增未知事件單獨建臨時記錄！」
「禁止歸類！禁止建立統一項目！所有互相矛盾版本全部保留！誰都不許刪！」
一條又一條命令迅速向外傳去。
而就在同一時間，世界另一端。
一座已經進入深夜的城市，街道上行人稀少。
商場外牆那塊原本播放廣告的巨大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
廣告消失。
屏幕只留下一個非常普通的加載標識，幾秒以後，一行當地文字緩緩出現。
【本地歷史資料讀取完成。】
路邊一個等公交的人抬起頭，看了一眼，沒怎麼在意。
下一秒。
屏幕里出現了阿諾身影，他用一種只在這座城市及周邊地區使用的地方方言開口。
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前，楚軒便預留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分體，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在發現那個網絡埠的異常時，李帥西和蕭九命只是明面上的暗手。
甚至蕭九命沒被完成收容，也是因為楚軒在關鍵時刻通過心靈之光引導白塔，優先完成了對秦綴玉假身的收容。
十五個人的篩查結果，第一次接觸白塔，後續六項異常接連失控，再到白塔開始懷疑中洲隊，甚至七天前那場幾乎驚動全世界的內槓。
每一步都是真的。
全世界被驚動起來的異常，同樣是真的。
全球血液類高位響應、殺戮類項目同步偏移、戰爭與祭祀相關異常的非局部關聯，那種級別的東西，白塔任何一條數據拿出來，都足夠讓七大組織連夜召開最高會議。
只不過楚軒在用一個事實來個另一個事實打掩護。
「穩定度回升。」
這時旁邊有人低聲開口。
顧維城猛地轉頭。
主屏幕上，原本遍布全球的紅色警報已經停止繼續增加，幾處最危險的項目甚至已經
重新從深紅變成橙色，某個已經越過安全邊界的高危異常，被按了回去。
另一邊。
某座地下設施里，幾十名已經做好撤離準備的工作人員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扇剛才還在不斷向外滲出黑色液體的金屬門。
突然液體停止了，門後那種隔著幾百米都能讓人心臟不規律跳動的聲音，也重新消失。
工作人員盯著監控屏幕，像是在確認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這時候，顧維城看向楚軒沉聲問道。「成功了？」
「暫時。」
楚軒雙手依舊在終端上飛快移動，隨口回了一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一條又一條已經失效，或者不再符合當前條件的舊方案被從實時模型中排除。
王奕則站在他旁邊，眼睛閉著。
身後的世界樹虛影若隱若現。
此時王奕洞天內部，世界樹上，數不清的葉片一片接一片亮起，用來模擬白塔公理曾經成功收容過的關係。
世界樹上，無數葉片亮了又暗，暗了又重新亮起，甚至有些高危異常，單片葉片承載不了，猛地炸開。
王奕的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不對。」
楚軒手指沒停。
「什麼？」
「數量。」
王奕睜開眼睛。
眼白里已經爬起幾條細小的血絲。
「白塔公理曾經執行成功的數量還在增加。」
顧維城愣了一下。
「全球還有項目正在失控？」
「不。」楚軒推了下眼睛，說道，「是和白塔的資料庫對不上。」
下一秒。
王奕眼神微變，洞天內世界樹猛然一震，成片成片的葉子，突然泛起微光，越來越多。
顧維城面前的終端也幾乎同時彈出一條提示。
【未知作用關係接入。】
【來源：未登記。】
【關聯項目：無。】
【正在確認。】
顧維城盯著那行字。
「什麼意思？」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距離這裡數千公里以外。
白塔一處普通等級的異常樣本倉庫，負責值守的研究員正坐在桌邊，一邊喝咖啡，一邊核對交接表。
這並不是什麼危險項目，倉庫里絕大多數東西甚至幾十年沒動過一下。
「奇怪。」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抬頭看向玻璃牆後。
編號為臨時附屬物—17的隔離櫃安靜擺在那裡。
柜子完好、封條完好、溫度、濕度、輻射、靈性讀數，一切正常。
但研究員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知道那裡應該有一樣東西。
可現在無論怎麼回憶，他都想不起來那東西究竟屬於哪個項目。
左邊檔案顯示，它來自TA—317。
右邊舊記錄又明確寫著，它是在TA—418失控時回收。
兩邊都有完整簽名，樣本照片，甚至當年負責人員留下的紙質記錄都有兩份。
研究員站了起來，越看越覺得不對，出於本能的警惕，伸手按下警報鍵。
「檔案部，確認附屬物十七來源。」
「收到。」
數秒以後。
通訊另一邊傳來疑惑的聲音。
「你說哪個？」
研究員一愣。
「附屬物十七。」
「這裡沒有十七。」
「怎麼可能？」
他猛地轉頭。
隔離櫃還在，編號也還在，可原本應該被固定在裡面的東西，已經沒有了。
然後世界樹上，一片新葉徹底亮起。
王奕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來了一個，一條原本沒有承接位置的關係，現在接進來了。」
王奕抬頭看了一眼牢房方向。
就在這時，楚軒開口。
「不要看。」
王奕立刻收回視線。
「知道。」
與此同時，舊史院。
一份距今三百多年的戰爭記錄，被一名研究員從最高封存庫里調出。
那場戰爭並沒有異常，至少從現有結果來看沒有，麻煩的是結尾。
戰爭結束前三天，有一支兩千多人的軍隊究竟去了哪裡，一直存在三種完全不同的記載。
一種說他們戰死，一種說他們投降以後被秘密處決，還有一種地方口述傳統，堅持認為那些人根本沒有參加最後一場戰鬥，而是翻山進入另一片區域，從此改名換姓。
三種版本，都有證據，又都不足以徹底證明。
可就在今天，研究員忽然發現。
第三個版本正在變淡，那些文字依舊存在。
可當他讀到那段話時，卻開始無法確認這些文字究竟是在描述誰。
地名還在、人名還在、家族傳承也還在。
但它們之間原本勉強存在的關係，一根接一根斷開。
研究員臉色變了。
「封檔！全部版本封檔！」
又一片世界樹葉片亮起。
市政廳內，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身份核驗申請，被系統自動推送到了異常審核部門。
申請人四十七歲。
有工作、有住房，有二十多年的納稅記錄，醫院裡甚至能找到他十年前做過闌尾手術的病歷。
可他的出生證明來自另一座城市，學籍里的生日晚了兩年。
第一次辦理身份證時使用的父母信息，與後來登記完全不同。
這種錯誤原本也不是沒有，尤其幾十年前紙質檔案轉電子檔時，出現過不少。
審核員輸入修正申請，系統轉了幾秒。
彈出提示。
【無法確認主體。】
審核員皺眉，重新輸入。
【無法確認主體。】
「怎麼回事？」
他給本人打電話，電話接通。
「您好，請問是陳」
審核員卡住了，那個的名字，就在舌尖，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電話另一頭的人也沉默下來。
過了好幾秒。
對方突然用有些慌亂的聲音問道。
「我是————，你找誰？」
審核員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一片沿海區域。
當地人幾百年來一直把附近的礁石群稱為回頭灣，幾十年前地圖測繪時卻因為行政劃分問題，被分進三個完全不同的地理單元，後來附近又出現過幾次無法解釋的靈異事件。
白塔曾經去過，沒有發現穩定異常，於是不了了之。
這時候，一艘漁船從那裡經過，船上的導航沒有故障，海圖沒有故障，雷達正常。
可船長望著窗外，突然發現自己說不清前面那片海究竟叫什麼。
更奇怪的是，船一直在前進。
可那片礁石群越來越淡。
「還有。」王奕低聲說道，鼻孔里，一絲鮮血緩緩流了下來，「數量開始變快了。」
顧維城死死盯著世界地圖，那上面沒有大片紅色警報。
反而是越來越多的灰點，它們不屬於白塔已有項目。
歷史、身份、區域、異常樣本、甚至還有一項工造院剛剛發現不到兩個小時的新規則o
一種特殊材料在特定磁場下會出現違反已知物理性質的質量偏移。
實驗只做了兩輪，第三輪還沒有開始。
研究人員甚至尚未確定那到底是材料本身異常，還是設備、環境乃至別的什麼因素造成。
結果就在準備第三次測試時，第一次和第二次實驗之間那部分無法解釋的差值時，沒了。
顧維城聲音乾澀。
「它在幹什麼？」
楚軒一直盯著模型，沒有說話。
牢房裡的統一承接率仍在提升。
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四十四、百分之四十七。
就在那個數字越過百分之五十的瞬間，原本分散的無數殘差之間，第一次出現了共同結構。
「不是收容物在失控。」楚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王奕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幾分異樣。「是邊界，它第一次擁有了足夠完整的邊界。」
「不對。」王奕很快反應過來，低聲說道，「我們最開始讓那些共同殘差落到秦綴玉身上，是為了給它一個承接點，可如果它現在的定義就是承接那些沒有歸屬的東西————」
王奕還沒說完，顧維城臉色大變。
楚軒看著不斷新增的灰色節點，說道。
「無法明確承接、無法穩定歸屬、尚未完成邊界確認、都滿足相同條件。」
顧維城嘴唇動了動。
「也就是說————」
王奕替他說完。
「世界上所有還沒弄清楚該算什麼、該歸誰、邊界在哪的東西，現在都在往它那裡掉。」
牢房中央。
「秦綴玉」依舊閉著眼。
身體沒有任何變化，她甚至不像正在承擔什麼。
可在常規的觀測以外，越來越多沒有穩定終點的關係，正在沿著剛剛建立起來的共同
結構向這裡匯聚。
它沒有在搶，甚至談不上有任何行動。
只是從現在開始，那些東西有了一個可以去的地方。
顧維城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大吼道。
「停止！」
「必須停下來！」
楚軒仍舊盯著眼前的模型，極其冷漠的說道。
「現在停止也沒有意義。」
「為什麼？！」
「已經形成的邊界不會因為我們停止繼續定義而自動消失。」
楚軒調出另一組數據。
「而且你看這裡。」
顧維城看過去。
是原白塔公理失效前後的對象索引記錄，最開始沒有什麼異常。
可當兩組數據強行疊在一起以後，一種極其細微，卻不斷擴大的偏差出現了。
過去每一個穩定收容項目，都存在一個最基礎的關係。
這個對象、這套程序、這個狀態。
幾十年，上百年，白塔公理就是沿著這些被無數次確認、交接、維護的關係，一點一點把原本極低概率的成功穩定下來。
可就在有了未定項的統一承接開始之後。
原本屬於不同對象、不同檔案、不同版本的殘餘誤差，被抽走了，它們有了新的終點o
干是原來那些關係也跟著出現了極細微的漂移。
一次不重要、一百次不重要，上萬次以後徹底亂了，哪怕現在白塔公理依舊存在，也無法起到什麼作用，甚至的局面，現在全靠世界樹承載白塔過去無數年積累的成功率，加上王奕利用心光的特性，強行發揮，映照後的白塔公理維持。
顧維城看向牢房的眼神已經近乎驚悚。
「那現在這個人工替代層呢？」
楚軒沒有立刻回答。
王奕先罵了一句。
「也開始受影響了。」
鮮血從他另一側鼻孔流下，這一次根本沒精力擦。
世界樹的虛影越來越清晰。
億萬葉片之間，大量細線第一次真正顯現。
一張覆蓋全球的關係網絡，王奕只維持最低限度的連接。
可新的關係仍然不斷接進來，一萬，十萬，更多。
整個洞天都開始震動，白銀之海深處，無數數據流被強制壓縮，只留下最基礎的索引信息，世界樹根系向洞天邊緣延伸。
「楚軒。」
王奕張嘴，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你最好快點，照這個速度，再過一會兒，我這洞天真能改名叫白塔伺服器了。」
楚軒沒理會他的抱怨，眼前的模型還在變化，他的心靈之光仍在運轉。
失效條件，刪除。
錯誤歸因，刪除。
已經不成立的邊界，刪除。
新出現的變量，重新歸類。
一次又一次。
幾秒之後，楚軒的手忽然停住。
王奕第一時間注意到了。
「怎麼？」
楚軒沒說話，是盯著屏幕。
剛剛，他又刪除了三百七十二個已經可以明確歸入現有項目的灰色關係。
模型因此更簡潔了，可剩下的那些東西
反而更加接近，原本它們之間還有大量差別，當所有已經可以被合理解釋、合理歸類的部分不斷被楚軒刪除以後。
剩餘項的共同性質越來越純粹，無法承接、無法歸屬、無法確認邊界。
楚軒看著那條不斷下降的模型複雜度曲線，終於說道。
「停。」
所有人都看向他，顧維城皺眉。
「停什麼？」
楚軒沒有回答，下一刻。
原本高速運行的心靈之光驟然減弱，大片模型停止更新。
王奕臉色猛地變了。
「喂！」
一瞬間。
原本由楚軒實時篩選、分流、排除的大量關係同時失去動態處理。
全部壓力向王奕壓了過來！
轟一！
王奕身後的世界樹猛地一震。
覆蓋整個洞天世界的葉片同時亮起。
王奕身體晃了一下，眼角、耳孔、鼻腔、嘴角，同時開始滲血。
顧維城臉色一變。
「你在幹什麼？！」
楚軒已經站了起來。
「繼續分類，會幫它完成定義。」
顧維城一怔。
「什麼意思？」
「每排除一個已經能夠明確歸屬的變量，剩餘部分的共同邊界就更準確一分。」
楚軒推了推眼鏡。
「我正在替它清理噪聲，繼續下去，我會得到一個越來越完整的答案，這不是好事。」
王奕咬著牙問道。
「所以呢？」
楚軒抬頭看向他。
只說了兩個字。
「撐住。」
王奕：
下一秒。
控制室側面，一道早已經準備好的空間轉運門開啟。
楚軒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身影消失，空間門隨之關閉。
王奕額角青筋緩緩鼓起。
.——#。
顧維城：「——
他不知道應該先問楚軒去哪裡了，還是先問眼前這個七竅流血的人到底還能撐多久。
王奕已經重新閉上眼，先一步開口。
「不用問，問就是暫時死不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又晃了一下。
「至少現在死不了。」
他剛準備聯繫醫療人員。
王奕忽然抬手。
「別碰，你們的治療對我沒有意義，我這不是傷，是算力，不，是承載過載。」
「全世界正在發生的東西繼續給我分流，所有已經確認對象的關係不要動，沒確認的全部獨立保存，誰敢自作聰明合併檔案，給我直接弄死。」
顧維城怔了一下，隨後立刻轉身。
「通知七大組織！所有新增未知事件單獨建臨時記錄！」
「禁止歸類！禁止建立統一項目！所有互相矛盾版本全部保留！誰都不許刪！」
一條又一條命令迅速向外傳去。
而就在同一時間，世界另一端。
一座已經進入深夜的城市，街道上行人稀少。
商場外牆那塊原本播放廣告的巨大屏幕忽然閃爍了一下。
廣告消失。
屏幕只留下一個非常普通的加載標識，幾秒以後，一行當地文字緩緩出現。
【本地歷史資料讀取完成。】
路邊一個等公交的人抬起頭，看了一眼，沒怎麼在意。
下一秒。
屏幕里出現了阿諾身影，他用一種只在這座城市及周邊地區使用的地方方言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