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劫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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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天者……終為劫灰……」

  冰冷的大道之音在識海中反覆震盪,將聽竹樓三層的聚靈陣光壓得明滅不定。

  季夜盤膝坐在寒玉蒲團上,脊背如蒼松般挺拔,墨色衣袍不曾翻起半點褶皺。

  只有壓在膝頭的右手緩緩收緊,五指陷入掌心,手背下一條條暗金色筋絡隨之鼓起。

  太初真水已經盡數入體。

  那團孕育萬年的水藍靈性原本溫順無比,正沿著十二葉混沌金蓮徐徐鋪開,將一縷縷暴烈的劫滅戰氣壓縮、提純,賦予活性。

  可此時,所有剛剛生出靈性的戰氣都停在了經脈之中,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同時扼住。

  識海深處,第二幅靈元天圖仍只剩一層模糊輪廓,凝練剛剛起步,那些短暫顯出真元氣象的暗金流光,也只是劫滅真元的雛形。

  而那道蒼白印記,正懸在天圖虛影的最中央。

  它起初只有指甲蓋大小,形狀如同一枚看不清字跡的古老印章。

  隨著那句大道之音落下,印記四周迅速延伸出無數纖細白線,沿著太初真水流過的方向,向季夜的經脈與丹田蔓延。

  白線所過之處,原本流光溢彩的水藍靈性無聲凝固。

  沒有爆炸,也沒有強橫的靈力撞擊,可那種侵蝕比任何正面殺招都更加霸道。

  一縷剛剛凝出的真元雛形碰上白線,先是失去那點追逐靈力的本能,隨後連暗金色澤都被剝去,轉眼化作一縷毫無屬性的灰白靈氣,順著季夜的呼吸逸出體外。

  季夜眼底冷意微沉,丹田內的十二葉混沌金蓮加速轉動。

  暗金色劫滅戰氣從蓮台中奔涌而出,化作數百道細密鎖鏈,從四面八方纏向蒼白印記。

  他沒有留手。

  劫滅戰氣最擅破壞法則和靈力結構,只要這東西是墜龍淵那名灰袍老者留下的後手,哪怕藏得再深,也不可能扛得住這股真正落到本源上的毀滅之力。

  數百道暗金鎖鏈同時收緊。

  蒼白印記表面立刻響起一陣細微的碎裂聲。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裂痕,自印記右上角緩緩浮現。

  季夜卻沒有繼續用力。

  就在裂痕出現的一瞬間,他身下那塊通體溫潤的寒玉蒲團迅速失去光澤。

  靜室牆壁上原本明亮的聚靈陣紋齊齊閃爍,緊接著,聽竹峰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震動。

  那不是有人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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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夜持有聽竹峰道子令,整座主峰的陣勢、地脈與靈泉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方才那一下,分明是山腹靈脈被憑空抽走了一截生機。

  靜室窗外,原本翠綠的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灰白。

  後山靈泉的水聲也在同一刻低了下去。

  季夜眸光一凝,數百道暗金鎖鏈同時停住。

  蒼白印記上的裂縫隨之癒合,窗外竹葉間那層灰色才沒有繼續擴散。

  「不是單純藏在真水裡的外物。」

  季夜低聲開口,聲音在封閉的靜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灰袍老者的因果黑煙只會抹去與之相連的人與物,主神空間的力量也帶著明顯的異感。

  眼前這道印記卻不同,它受損時,太初真水與聽竹峰靈脈都會隨之衰敗,連牆上的陣紋也在同一刻失去光澤。

  它與滄瀾界的天地靈脈同氣連枝,強行以暴力將其粉碎,不僅太初真水會被當場廢掉,連聽竹峰的底蘊都會隨之枯竭。

  季夜沒有再強行轟擊,而是將數百縷劫滅戰氣一層層散開,不斷縮小間隙,最終在蒼白印記外結成一隻嚴絲合縫的暗金圓繭。

  戰氣不再破壞,只負責圍困。

  暗金圓繭合攏後,原本向經脈伸展的白線同時回縮,彼此疊壓,最深處漸漸露出一枚比塵埃還要微小的白色道紋。

  季夜盯著那枚道紋,眼底寒意微凝。

  這枚道紋他曾見過。

  不久之前,他曾從蒼遺留在十二葉混沌金蓮上的一縷混沌清光中,剝出過一道同源的白色道紋。

  那道紋沒有具體形狀,只代表一種不容置疑的判定。

  順應者存,違逆者亡。

  當時那枚道紋已經離開蒼的氣運與道蓮,如同斷根殘片,劫滅戰意一擊便能將其碾碎。

  眼前這一道卻不同,白紋末端始終隨著聽竹峰靈脈一同起伏,仿佛根須仍扎在大地深處。

  季夜沒有碰它,只將神識停在圓繭之外,順著白線每一次收縮的方向觀察。

  印記對太初真水並無排斥。

  水藍靈性靠近時,那些白線甚至會稍稍鬆開,為它讓出一條路。


  那句冰冷的大道之音隨之再度響起。

  「逆天者……終為劫灰……」

  數百道白線同時收束,聚成一隻模糊的掌印,沿著太初真水開出的路徑,徑直壓向十二葉混沌金蓮。

  季夜神色不變,識海中的神識卻在瞬間壓至極限。

  丹田內,劫滅戰氣凝成的暗金圓繭向內合攏,死死鎖住那道蒼白掌印。

  兩股力量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可靜室內的寒玉地面卻承受不住從他體內溢出的餘威,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細紋。

  萬法不侵也在此刻自行運轉。

  淡金光芒從季夜的血肉深處浮起,沿著經脈一路護住丹田。

  但蒼白印記並非從外界轟入,它借太初真水進入季夜體內,又與滄瀾本土法則同出一源,萬法不侵只能遲滯它的侵蝕,無法將其直接排斥出去。

  那道蒼白掌印一點點逼近蓮台。

  每靠近一寸,季夜體內便有數十縷戰氣被磨成灰白。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額角卻慢慢滲出細密汗水。

  右手五指越收越緊,掌心被指甲刺破,金色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墨色衣擺上。

  季夜沒有撤陣,也沒有向外傳訊。

  這道印記扎在他的丹田與太初真水之中,旁人進來,只會被卷進滄瀾法則的排斥。

  這是他的天圖,便該由他自己先看清楚。

  季夜緩緩鬆開被指甲刺破的右手,隨後雙掌在身前合攏,將所有外溢的劫滅戰氣重新壓回體內。

  聽竹樓外,第三層剛剛亮起的暗金光芒盡數斂沒。

  整座山峰卻沒有恢復正常。

  聽竹峰頂的風驟然停了。

  竹林間飄落的葉片懸在半空,靈泉飛濺起的水珠也凝在石隙上方。

  百名親衛腰間懸掛的道子護符同時發燙,高升抬起頭,右手按住劍柄,帶著十餘名親衛直奔聽竹樓。

  可他們才踏上竹林石徑,一股清澈、古老的混沌清光便從雲層深處落了下來。

  清光沒有撞擊護山大陣,而是停在陣外。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從光芒中緩緩走出。

  那人一頭黑髮以木簪松松束在腦後,面容蒼白如玉,雙眸空靈得如同一汪照不出任何人影的晴空。

  正是太初真傳,蒼。

  那身白袍右側的衣袖空空垂落,斷臂處仍殘留著一線暗金色的灼痕,過不了多久即將徹底消除。

  蒼靜靜站在聽竹峰外,空靈的眼眸越過重重竹影,望向山頂緊閉的寒玉石門。

  與此同時,那句此前只在季夜識海中迴蕩的大道之音,也在蒼耳邊清晰響起。

  蒼沉默片刻,眼底浮現出一抹凝重。

  「這道印,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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