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聖旨
沐武接過聖旨，緩緩展開，隨後他朗聲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特命錦衣衛百戶沐武，為朕採擷遺珠，輯錄天下武學精要……」
「……凡內外功法、兵器譜錄、經脈導引之術，乃至異域奇技，皆需詳錄……」
「……若有抗旨隱匿、恃武拒命者，許爾酌情調州郡兵丁協查，按《大明律》以違制及私藏禁器論處……」
「……江湖雖遠，亦在王化之內。爾當體朕此意……」
念至最後，沐武聲音陡然一厲，宛如驚雷炸響！
哐當！哐當！哐當！
兵器落地之聲，接連響起，不少嵩山弟子心神被奪，手腳發軟，掌中長劍墜落在地。
「此乃陛下親敕，命本官總理天下武學搜羅事宜。」沐武合攏聖旨，轉頭看向劉正風。
「本官記得……劉參將此前已深明大義，答應將衡山武學進獻陛下，以彰忠君愛國之心，對吧，劉將軍？」
劉正風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猛地反應過來，躬身答道。
「是！是的！確有此事！蒙陛下不棄，沐大人垂詢，劉某……不，末將早有此心！衡山一派武學，若能得獻天聽，乃是我衡山滿門榮幸！」
他聲音微顫，心中一片苦澀。
此事當然為假，他今日還是第一次見沐武，進獻武學之事，從何談起！
但眼下這般情形，他劉正風難道還能真箇否認不成？
本以為能得一助臂，渡過今日難關。
如今看來，這錦衣衛胃口要比想像之中大上不少，恐怕是要將整個衡山派，連皮帶骨一併吞下。
「很好。」
沐武滿意點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大太保，語氣陡然一冷。
「劉參將忠心可嘉，主動獻上衡山武學，以報皇恩。此乃忠臣良將之舉，朝廷自當嘉許。」
「而爾等嵩山派，持械圍困忠臣府邸，威逼其家眷，阻撓本官奉旨辦差，更妄圖以江湖私刑，加害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這一堆大帽子扣下來，砸的費彬等人眼冒金星，面色發白。
他們瞥了一眼火銃，暗自盤算——如果真要動手，有幾成把握能夠逃出生天？
最穩妥之法，莫過於擒下這錦衣衛，以其為質，威逼屬下，趁亂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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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一來，就徹底得罪了此人，再無半點迴旋餘地。
而且萬一，這百戶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等人可真成反賊了！
三人對面，沐武同樣沉吟不語，心中飛快衡量。
眼前這三人，皆是左冷禪的師弟，嵩山太保前三甲，每一個皆有大派掌門的水準。
真要廝殺起來，火銃齊發，彈丸疾射，再令辟邪太監們以多欺少、合力圍攻，斬殺三人倒是不難。
只是……如此一來，他就徹底和左冷禪結下死仇！
要是哪一天左冷禪孤身尋來，趁夜上門，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一時之間，四人相互對峙，僵持不下，空氣幾乎凝固！
沐武面無表情，暗自握緊左輪手槍。
費彬目光閃爍，功聚雙掌。
丁勉呼吸悠長，胸口起伏，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陸柏眼神銳利，盯住沐武，體內真氣流轉，似乎在尋找著一擊必殺、或突圍而走的契機。
一眾辟邪太監，同樣察覺局勢危險，握緊手中火銃，只待一聲令下！
「諸位且慢……」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記少女聲音驀然響起，似空谷清泉，將滿場肅殺之氣，沖淡幾分。
只見沐武身後半步，原本一直遮掩容貌，沉默不語的婠婠，忽然開口。
她牽住沐武衣袍一角，輕輕一扯。
沐武神色一動，側首看去。
只見少女的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握住面紗邊緣。
然後，倏地一掀，顯露真容！
嘶——
前院之中，赫然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面紗之下，乃是一名十一二歲，身形纖細輕盈，肌膚白皙如玉，欺霜賽雪的絕美少女。
她容貌極美，更有一種奇異氣質，宛若天外而來，降臨凡世的精靈。
叫人看上一眼，便覺驚心動魄，目眩神迷。
「這……這是……」
一個青城派的殘餘弟子，本因門派變故，失魂落魄，此刻卻瞪圓了眼睛，喃喃出聲，渾然忘了自身處境。
衡山一脈，米為義、向大年等年輕弟子，何曾見過這等絕色，一時心旌搖動，手中長劍下垂，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偷眼望去。
華山弟子之中，岳靈珊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龐，眼中閃過一抹艷羨。
她素來自矜容貌，可此刻與這白衣少女一比，竟覺自己往日引以為傲的長相，霎時間失了顏色，變得平平無奇。
「阿彌陀佛……」定逸師太低宣佛號，眉頭緊皺。
她一生持戒精嚴，心志堅定，又是女子之身，此刻卻也不免被少女的容光所懾，心中暗驚。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這……容貌氣度，已非凡俗，不知是福是禍？
岳不群扯斷一根鬍鬚，眼中精光連閃。他雖也驚艷少女容顏，但畢竟年紀大了，心有餘而力不足，心中思慮更多。
——這小姑娘乃是沐武之女，觀其容貌，已是天下絕色！即使被當今聖上看上，納入宮中，討得一個妃嬪之位，恐怕也並非難事。
這樣一來，沐武恐怕就成了國丈，前途更是遠大！
只是，這少女如此貌美，母親恐怕也非凡俗，即使只有女兒七八分姿色，珊兒她怕也是討不了好……
難道自己聯姻沐武，使得華山崛起的計劃，還未出世，就要胎死腹中不成？
對於他人眼神，少女早已習慣，她眸光一動，望向費彬、丁勉、陸柏三人。
不知為何，見少女目光投來，這三人皆是心頭一跳，好似石子投湖，泛起異樣波瀾。
「婠婠？」沐武低聲詢道。
少女不理，輕移赤足，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小臉，主動開口道。
「三位前輩，可是要與家父動手麼？」
費彬臉色一沉，強壓心頭怪異，他本想冷喝，但不知為何，語氣一軟。
「哪來的小丫頭！此乃江湖大事，朝廷公務，非同兒戲，你速速退下吧！」
丁勉和陸柏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覺少女年紀雖稚，氣度卻是不凡，但眼下局面，豈容她摻和！
婠婠恍若未聞，繼續說道。
「前輩此言差矣。家父奉皇命辦差，即是國事。國事當前，匹夫尚有責，何況晚輩身為百戶之女？」
此言一出，費彬眉頭一皺，正要喝斥，卻見少女繼續道。
「三位前輩，家父公務在身，秉命而來，本無意與江湖同道大動干戈。而三位前輩，奉左盟主之令，亦是身不由己，各有立場。」
「這般僵持下去，於朝廷威嚴有損，於五嶽劍派清譽亦是無益。」
「更何況，刀兵一起，難免傷亡，無論是錦衣衛的將士，還是嵩山派的大俠們，抑或是在場無辜的江湖朋友，皆是朝廷子民、武林同道，何苦為此徒增傷亡？」
她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格局不小，讓不少旁觀的江湖人士暗暗點頭，就連岳不群、定逸師太等人也面露讚許之色。
只有費彬眉頭緊鎖，不知這少女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沉聲道：「小丫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婠婠淺淺一笑，「晚輩斗膽，提一個折中之法，既可保全雙方顏面，亦可速決此事，免傷和氣。」
「怎麼折中？」費彬問道。
她抬腕一指費彬、丁勉、陸柏三人。
「三位前輩皆是嵩山高人，成名已久。晚輩不才，自幼隨家父習得幾手粗淺功夫，願向前輩討教一二。」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竟要挑戰嵩山十三太保！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費彬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黃毛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就憑你，也配向我等挑戰？」
丁勉與陸柏臉上也面露譏誚之色，只覺這女娃失心瘋了。
年長之人，未必武功高強，但武功高強之人，必定年長！
這江湖，從來都是中老年人的天下！
「小女娃，你長得好看，但真動起手來，拳腳無眼，可不是鬧著玩的！」丁勉見她長得好看，難得發一次善心，主動勸道。
「前輩不敢麼？還是覺得，與晚輩動手，勝之不武，有損威名？」
少女輕輕歪了歪頭，語氣純真，「若是前輩覺得以一敵一不妥，那……晚輩願同時請教三位前輩幾招，如何？」
「放肆！」
話音剛落，丁、陸二人同時低喝，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費彬眼中怒火一閃，但他畢竟老辣，強壓情緒，冷聲道。
「小丫頭，激將法對我等無用！不過，你既要自取其辱，老夫便成全你！也別說我等以大欺小，便由我費彬，單獨領教你的『高招』！但——」
他話鋒一轉，看向沐武。
「若她輸了，又當如何？沐百戶是否便不再阻攔我等執行盟規？」
即使此刻，費彬仍在想著如何完成任務！
沐武瞥了少女一眼，婠婠似有所覺，轉過身來，沖他略一頷首。
沐武見狀，心中也有了底。
「好！」他緩緩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若小女敗於費大俠手下，本官即刻收隊，劉正風之事，本官不再過問。」
話音剛落，劉正風面如土色——這賭注幾乎等於放棄了他！
「這……這沐百戶是瘋了不成？竟讓女兒去送死！」一名年輕泰山弟子，忍不住說道。
「可惜了，這般絕色的小姑娘，若是傷在費彬那廝手下，只怕……」有人惋惜搖頭，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岳靈珊低聲問道：「爹爹，這……這位沐小姐雖然氣度不凡，可費師叔的『大嵩陽手』威震江湖，剛猛無儔，等閒高手亦難抵擋。她……她畢竟年幼，沐百戶為何要讓她涉險？」
岳不群一捻長須，眼神深邃，「嵩山派勢大，又背靠嚴家，沐百戶雖握有聖旨，但畢竟官階不高，又年輕資淺，強行彈壓，未必能收全功，反可能激得嵩山狗急跳牆。」
「但此事一出，沐百戶便有台階可下，順勢不再插手此事，雖折了些顏面，卻也不算徹底與嵩山撕破臉。他讓女兒上場，便是知其年幼，費彬必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其痛下狠手，最多吃點苦頭！此乃以退為進，保全自身之道。」
「這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你……跟著學上一些，也不枉為父帶你來這一趟。
定逸師太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道：「這沐施主……也未免太過輕率。那費彬豈是易於之輩？可憐這小姑娘……」
嵩山派這邊，則是士氣大振，不少人放鬆下來，言談無忌。
「費師叔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小女娃怕是沒見過真正的高手，待會可別嚇哭了！」
丁勉和陸柏也是鬆了一口氣，退後幾步，將場地讓出——在他們看來，費彬贏下這局已是十拿九穩，沐百戶也不是真的打算比試，只是想找個台階下。
丁勉還囑咐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別真箇傷人，要是真弄出什麼好歹，也不好看！」
「我明白！」費彬應道。
場中，其他人也紛紛後退，讓出一大片空地。
婠婠俏立中央，赤手空拳，「費前輩，請賜教。」
費彬冷哼一聲，將令旗交給弟子，緩步走入場地中央。
「小丫頭，拳腳無眼，現在認輸，向你父親撒個嬌，或許還來得及。」
他故意如此說道，試圖擾亂少女心神，費彬雖自信必勝，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手下留情，不要殺人！」此時，沐武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沐百戶，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還不至於和一個小姑娘為難！」費彬冷笑道。
「前輩，他不是在和你說話哦！」婠婠嫣然一笑，在場不少人皆是心神一恍。
即使，費彬見到如此笑容，也不由得心中一動，神情一怔。
不好——
他恍然驚覺，可惜晚了一步！
只見婠婠赤足一點，身形一動，急掠上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特命錦衣衛百戶沐武，為朕採擷遺珠，輯錄天下武學精要……」
「……凡內外功法、兵器譜錄、經脈導引之術，乃至異域奇技，皆需詳錄……」
「……若有抗旨隱匿、恃武拒命者，許爾酌情調州郡兵丁協查，按《大明律》以違制及私藏禁器論處……」
「……江湖雖遠，亦在王化之內。爾當體朕此意……」
念至最後，沐武聲音陡然一厲，宛如驚雷炸響！
哐當！哐當！哐當！
兵器落地之聲，接連響起，不少嵩山弟子心神被奪，手腳發軟，掌中長劍墜落在地。
「此乃陛下親敕，命本官總理天下武學搜羅事宜。」沐武合攏聖旨，轉頭看向劉正風。
「本官記得……劉參將此前已深明大義，答應將衡山武學進獻陛下，以彰忠君愛國之心，對吧，劉將軍？」
劉正風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猛地反應過來，躬身答道。
「是！是的！確有此事！蒙陛下不棄，沐大人垂詢，劉某……不，末將早有此心！衡山一派武學，若能得獻天聽，乃是我衡山滿門榮幸！」
他聲音微顫，心中一片苦澀。
此事當然為假，他今日還是第一次見沐武，進獻武學之事，從何談起！
但眼下這般情形，他劉正風難道還能真箇否認不成？
本以為能得一助臂，渡過今日難關。
如今看來，這錦衣衛胃口要比想像之中大上不少，恐怕是要將整個衡山派，連皮帶骨一併吞下。
「很好。」
沐武滿意點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大太保，語氣陡然一冷。
「劉參將忠心可嘉，主動獻上衡山武學，以報皇恩。此乃忠臣良將之舉，朝廷自當嘉許。」
「而爾等嵩山派，持械圍困忠臣府邸，威逼其家眷，阻撓本官奉旨辦差，更妄圖以江湖私刑，加害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這一堆大帽子扣下來，砸的費彬等人眼冒金星，面色發白。
他們瞥了一眼火銃，暗自盤算——如果真要動手，有幾成把握能夠逃出生天？
最穩妥之法，莫過於擒下這錦衣衛，以其為質，威逼屬下，趁亂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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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一來，就徹底得罪了此人，再無半點迴旋餘地。
而且萬一，這百戶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等人可真成反賊了！
三人對面，沐武同樣沉吟不語，心中飛快衡量。
眼前這三人，皆是左冷禪的師弟，嵩山太保前三甲，每一個皆有大派掌門的水準。
真要廝殺起來，火銃齊發，彈丸疾射，再令辟邪太監們以多欺少、合力圍攻，斬殺三人倒是不難。
只是……如此一來，他就徹底和左冷禪結下死仇！
要是哪一天左冷禪孤身尋來，趁夜上門，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一時之間，四人相互對峙，僵持不下，空氣幾乎凝固！
沐武面無表情，暗自握緊左輪手槍。
費彬目光閃爍，功聚雙掌。
丁勉呼吸悠長，胸口起伏，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陸柏眼神銳利，盯住沐武，體內真氣流轉，似乎在尋找著一擊必殺、或突圍而走的契機。
一眾辟邪太監，同樣察覺局勢危險，握緊手中火銃，只待一聲令下！
「諸位且慢……」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記少女聲音驀然響起，似空谷清泉，將滿場肅殺之氣，沖淡幾分。
只見沐武身後半步，原本一直遮掩容貌，沉默不語的婠婠，忽然開口。
她牽住沐武衣袍一角，輕輕一扯。
沐武神色一動，側首看去。
只見少女的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握住面紗邊緣。
然後，倏地一掀，顯露真容！
嘶——
前院之中，赫然響起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面紗之下，乃是一名十一二歲，身形纖細輕盈，肌膚白皙如玉，欺霜賽雪的絕美少女。
她容貌極美，更有一種奇異氣質，宛若天外而來，降臨凡世的精靈。
叫人看上一眼，便覺驚心動魄，目眩神迷。
「這……這是……」
一個青城派的殘餘弟子，本因門派變故，失魂落魄，此刻卻瞪圓了眼睛，喃喃出聲，渾然忘了自身處境。
衡山一脈，米為義、向大年等年輕弟子，何曾見過這等絕色，一時心旌搖動，手中長劍下垂，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偷眼望去。
華山弟子之中，岳靈珊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龐，眼中閃過一抹艷羨。
她素來自矜容貌，可此刻與這白衣少女一比，竟覺自己往日引以為傲的長相，霎時間失了顏色，變得平平無奇。
「阿彌陀佛……」定逸師太低宣佛號，眉頭緊皺。
她一生持戒精嚴，心志堅定，又是女子之身，此刻卻也不免被少女的容光所懾，心中暗驚。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這……容貌氣度，已非凡俗，不知是福是禍？
岳不群扯斷一根鬍鬚，眼中精光連閃。他雖也驚艷少女容顏，但畢竟年紀大了，心有餘而力不足，心中思慮更多。
——這小姑娘乃是沐武之女，觀其容貌，已是天下絕色！即使被當今聖上看上，納入宮中，討得一個妃嬪之位，恐怕也並非難事。
這樣一來，沐武恐怕就成了國丈，前途更是遠大！
只是，這少女如此貌美，母親恐怕也非凡俗，即使只有女兒七八分姿色，珊兒她怕也是討不了好……
難道自己聯姻沐武，使得華山崛起的計劃，還未出世，就要胎死腹中不成？
對於他人眼神，少女早已習慣，她眸光一動，望向費彬、丁勉、陸柏三人。
不知為何，見少女目光投來，這三人皆是心頭一跳，好似石子投湖，泛起異樣波瀾。
「婠婠？」沐武低聲詢道。
少女不理，輕移赤足，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小臉，主動開口道。
「三位前輩，可是要與家父動手麼？」
費彬臉色一沉，強壓心頭怪異，他本想冷喝，但不知為何，語氣一軟。
「哪來的小丫頭！此乃江湖大事，朝廷公務，非同兒戲，你速速退下吧！」
丁勉和陸柏交換了一個眼神，也覺少女年紀雖稚，氣度卻是不凡，但眼下局面，豈容她摻和！
婠婠恍若未聞，繼續說道。
「前輩此言差矣。家父奉皇命辦差，即是國事。國事當前，匹夫尚有責，何況晚輩身為百戶之女？」
此言一出，費彬眉頭一皺，正要喝斥，卻見少女繼續道。
「三位前輩，家父公務在身，秉命而來，本無意與江湖同道大動干戈。而三位前輩，奉左盟主之令，亦是身不由己，各有立場。」
「這般僵持下去，於朝廷威嚴有損，於五嶽劍派清譽亦是無益。」
「更何況，刀兵一起，難免傷亡，無論是錦衣衛的將士，還是嵩山派的大俠們，抑或是在場無辜的江湖朋友，皆是朝廷子民、武林同道，何苦為此徒增傷亡？」
她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格局不小，讓不少旁觀的江湖人士暗暗點頭，就連岳不群、定逸師太等人也面露讚許之色。
只有費彬眉頭緊鎖，不知這少女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沉聲道：「小丫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婠婠淺淺一笑，「晚輩斗膽，提一個折中之法，既可保全雙方顏面，亦可速決此事，免傷和氣。」
「怎麼折中？」費彬問道。
她抬腕一指費彬、丁勉、陸柏三人。
「三位前輩皆是嵩山高人，成名已久。晚輩不才，自幼隨家父習得幾手粗淺功夫，願向前輩討教一二。」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竟要挑戰嵩山十三太保！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費彬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黃毛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就憑你，也配向我等挑戰？」
丁勉與陸柏臉上也面露譏誚之色，只覺這女娃失心瘋了。
年長之人，未必武功高強，但武功高強之人，必定年長！
這江湖，從來都是中老年人的天下！
「小女娃，你長得好看，但真動起手來，拳腳無眼，可不是鬧著玩的！」丁勉見她長得好看，難得發一次善心，主動勸道。
「前輩不敢麼？還是覺得，與晚輩動手，勝之不武，有損威名？」
少女輕輕歪了歪頭，語氣純真，「若是前輩覺得以一敵一不妥，那……晚輩願同時請教三位前輩幾招，如何？」
「放肆！」
話音剛落，丁、陸二人同時低喝，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費彬眼中怒火一閃，但他畢竟老辣，強壓情緒，冷聲道。
「小丫頭，激將法對我等無用！不過，你既要自取其辱，老夫便成全你！也別說我等以大欺小，便由我費彬，單獨領教你的『高招』！但——」
他話鋒一轉，看向沐武。
「若她輸了，又當如何？沐百戶是否便不再阻攔我等執行盟規？」
即使此刻，費彬仍在想著如何完成任務！
沐武瞥了少女一眼，婠婠似有所覺，轉過身來，沖他略一頷首。
沐武見狀，心中也有了底。
「好！」他緩緩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若小女敗於費大俠手下，本官即刻收隊，劉正風之事，本官不再過問。」
話音剛落，劉正風面如土色——這賭注幾乎等於放棄了他！
「這……這沐百戶是瘋了不成？竟讓女兒去送死！」一名年輕泰山弟子，忍不住說道。
「可惜了，這般絕色的小姑娘，若是傷在費彬那廝手下，只怕……」有人惋惜搖頭，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岳靈珊低聲問道：「爹爹，這……這位沐小姐雖然氣度不凡，可費師叔的『大嵩陽手』威震江湖，剛猛無儔，等閒高手亦難抵擋。她……她畢竟年幼，沐百戶為何要讓她涉險？」
岳不群一捻長須，眼神深邃，「嵩山派勢大，又背靠嚴家，沐百戶雖握有聖旨，但畢竟官階不高，又年輕資淺，強行彈壓，未必能收全功，反可能激得嵩山狗急跳牆。」
「但此事一出，沐百戶便有台階可下，順勢不再插手此事，雖折了些顏面，卻也不算徹底與嵩山撕破臉。他讓女兒上場，便是知其年幼，費彬必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其痛下狠手，最多吃點苦頭！此乃以退為進，保全自身之道。」
「這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你……跟著學上一些，也不枉為父帶你來這一趟。
定逸師太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道：「這沐施主……也未免太過輕率。那費彬豈是易於之輩？可憐這小姑娘……」
嵩山派這邊，則是士氣大振，不少人放鬆下來，言談無忌。
「費師叔出手，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小女娃怕是沒見過真正的高手，待會可別嚇哭了！」
丁勉和陸柏也是鬆了一口氣，退後幾步，將場地讓出——在他們看來，費彬贏下這局已是十拿九穩，沐百戶也不是真的打算比試，只是想找個台階下。
丁勉還囑咐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別真箇傷人，要是真弄出什麼好歹，也不好看！」
「我明白！」費彬應道。
場中，其他人也紛紛後退，讓出一大片空地。
婠婠俏立中央，赤手空拳，「費前輩，請賜教。」
費彬冷哼一聲，將令旗交給弟子，緩步走入場地中央。
「小丫頭，拳腳無眼，現在認輸，向你父親撒個嬌，或許還來得及。」
他故意如此說道，試圖擾亂少女心神，費彬雖自信必勝，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手下留情，不要殺人！」此時，沐武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沐百戶，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還不至於和一個小姑娘為難！」費彬冷笑道。
「前輩，他不是在和你說話哦！」婠婠嫣然一笑，在場不少人皆是心神一恍。
即使，費彬見到如此笑容，也不由得心中一動，神情一怔。
不好——
他恍然驚覺，可惜晚了一步！
只見婠婠赤足一點，身形一動，急掠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