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招善信
光頭的屍體還沒涼透，李元一就得再跑一趟奴僕房。
祭品消耗得太快了。
「這傢伙只撐了一天一夜，身體底子太差，又不夠怕死。到後面已經疼得沒了意識，等於白白浪費了大半夜的修煉時間。待會兒得挑個命硬的。」
李元一掀開麻布帘子走進去的時候，石室里的氣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了。
油燈還是那盞快耗盡的油燈，但所有人都縮在最遠的角落，沒人敢靠近門口。
李元一的目光掃過去。
角落裡，又有人圍著那個瘦小的姑娘。
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是光頭以前的跟班。
不對，只剩一個跟班了，另一個是石室里新冒出來補位的。
矮胖的那個正蹲在姑娘面前，手裡攥著一把乾癟的野菜葉子，舉得高高的。
「想吃嗎？」
姑娘還是那副樣子，像是受驚的兔子把自己縮成一團。
「我操，老子跟你說話呢！」
瘦高的那個作勢便要打。
「她瘋了吧。」
矮胖的站起來，伸腳踹了她一下，「說你呢！把嘴裡的吐……」
「喂，你。」
李元一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
矮胖和瘦高同時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他們借著油燈看清了李元一的臉。
光頭才被他帶走一天，怎麼又回來了？
「跟我走。」
矮胖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瘦高的同伴，瘦高的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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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為他出頭。
矮胖的抖著腿走到李元一面前，好似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命運，低著頭跟他出了山洞。
李元一把矮胖的綁在石室門外的一棵枯樹上，轉身又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石室里更安靜了。
他走到角落蹲下來。
姑娘還在嚼爛菜葉子，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她抬起頭，透過亂糟糟的頭髮看著李元一。
那雙眼睛裡感知不到恐懼，只有一種李元一很熟悉的東西，飢餓。
恨不得把人吞掉的飢餓感！
「跟我走。」
姑娘愣了一下。
「我給你飯吃。」
姑娘把嘴裡的葉子使勁咽了下去，嗆得咳了兩聲。
然後她站起來，慢慢跟上了李元一的步伐。
她個子不高，站起來還不到李元一肩膀。
瘦得皮包骨頭，淺灰色的長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李元一帶著她出了奴僕房，路過綁在枯樹上的矮胖時，她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
回到石屋。
李元一從角落裡翻出一隻破碗，裡面還有半碗涼粥。
這是正式弟子的份例，比奴僕房發霉的餅子好不了多少，但起碼還算得上乾淨衛生。
他把碗遞過去。
姑娘猛地搶過涼粥，一頭扎進去就喝。
稀粥順著她的下巴溢流，她似乎連抬頭換氣都不肯，咕嚕咕嚕一口氣灌完。
最後，她用手指把碗壁上殘留的米粒一粒粒摳下來，塞進嘴裡。
「還有嗎？」
李元一挑眉看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
「譚蘭。」
她又重複問了一遍，「還有嗎？」
李元一從包袱里拿出一塊干餅扔給她。
她依舊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張嘴就咬。
她不管不顧地啃著比石頭還硬的餅子。
李元一站在旁邊，默默看著她吃飯的樣子。
「這姑娘不對勁。換作別人，被正式弟子從奴僕房裡帶出來，第一反應應該是害怕。哪怕已經認命了，也應該和那個矮胖一樣生無可戀，可她的眼裡好像只有食物。」
念及至此，李元一心中隱約有了猜想。
「你不怕死？」
譚蘭嘴裡塞滿了干餅，含糊不清地說：「怕。」
「那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譚蘭把嘴裡的餅咽下去，抬頭看著他。
「餓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
她說完，又低頭繼續啃餅。
李元一眉頭緊皺，剛剛那種被牯神窺視的感覺一閃而逝，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可我沒有製造痛苦，怎麼會引起牯神的注意呢？」
李元一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袋。
「你先待在這。」
李元一指了指石屋角落的一堆稻草。
「沒我的命令，不許亂跑。」
譚蘭點了點頭，抱著啃了一半的干餅，走到稻草堆旁蹲下去，繼續啃食。
李元一現在暫時不需要新的祭品，矮胖那個綁在外面，夠用一陣。
他把譚蘭留下來，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然不是對一個瘦了吧唧的姑娘見色起意。
也許只是因為她在奴僕房裡被人欺負的樣子，和他剛來那會兒一模一樣，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
次日清晨。
石屋外響起腳步聲。
「李玖！李玖在嗎？」
李元一推開石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紅色長袍的男人，比他年長几歲，左眼下方有一顆雞蛋大小的瘤子。
周叄。
祆仙教的正式弟子，入門比李元一早得多，一直是這批弟子裡排位最高的存在。
上回登階台爭名額的時候，他沒參加。
因為他本來就不需要競爭，紅燭對他另有安排。
但自從李元一連續兩次受到牯神賜福之後，周叄看他的眼神就不大對了。
「司祭讓我們去大堂。」
周叄說話的時候，眼珠子在李元一身上轉了一圈，「來活兒了。」
兩人來到大堂時，這裡已經等了三個人。
算上周叄和李元一，再加上一個叫柳陸的女弟子和另一個沉默寡言的矮個男人趙伍。
三男一女，站在下方。
牯神像前是另一個穿紅袍的中年男人，臉上蓋滿了交錯的疤痕，簡直像被人用刀細細雕過。
「我們沃仙寺在襖仙教諸多寺廟中，一直以來都處於人口不足的窘境，如今火祭日臨近，你們知道需要多少人。」
疤臉男人緩緩道：「現在寺里的奴僕不夠用了。你們四個，下山去招些善信回來。」
「這次去哪兒招人？」周叄問。
「這次對我們開放的是青陵縣。距離我們這裡三天路程。進城之後去衙門報備，然後到棚戶區放些糧，能招多少招多少。」
「有限額嗎？」柳陸問。
「衙門往年定額是十五個上限。」
李元一雙手環胸只是聽著。
「周叄領隊，快去快回。」
四人領命走出大堂。
周叄走在最前面，經過李元一身邊時，他偏頭掃了一眼。
「新人可別掉隊。」
李元一置若罔聞，只是打起精神觀察周圍環境。
四個人順著山道一路往下，石階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牯神石刻，那些八臂人首蛇身的圖案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走了大約半炷香，石階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道半人高的石門，門上沒有門板，只有兩根嵌在石槽里的鐵柱子橫在那兒，像是柵欄一樣。
這還是李元一第一次走到山門這麼遠的距離。
周叄在門前停下來，側身讓出一步，「都過來放血。」
祭品消耗得太快了。
「這傢伙只撐了一天一夜，身體底子太差，又不夠怕死。到後面已經疼得沒了意識，等於白白浪費了大半夜的修煉時間。待會兒得挑個命硬的。」
李元一掀開麻布帘子走進去的時候，石室里的氣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樣了。
油燈還是那盞快耗盡的油燈，但所有人都縮在最遠的角落，沒人敢靠近門口。
李元一的目光掃過去。
角落裡，又有人圍著那個瘦小的姑娘。
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是光頭以前的跟班。
不對，只剩一個跟班了，另一個是石室里新冒出來補位的。
矮胖的那個正蹲在姑娘面前，手裡攥著一把乾癟的野菜葉子，舉得高高的。
「想吃嗎？」
姑娘還是那副樣子，像是受驚的兔子把自己縮成一團。
「我操，老子跟你說話呢！」
瘦高的那個作勢便要打。
「她瘋了吧。」
矮胖的站起來，伸腳踹了她一下，「說你呢！把嘴裡的吐……」
「喂，你。」
李元一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來。
矮胖和瘦高同時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他們借著油燈看清了李元一的臉。
光頭才被他帶走一天，怎麼又回來了？
「跟我走。」
矮胖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瘦高的同伴，瘦高的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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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為他出頭。
矮胖的抖著腿走到李元一面前，好似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命運，低著頭跟他出了山洞。
李元一把矮胖的綁在石室門外的一棵枯樹上，轉身又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石室里更安靜了。
他走到角落蹲下來。
姑娘還在嚼爛菜葉子，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她抬起頭，透過亂糟糟的頭髮看著李元一。
那雙眼睛裡感知不到恐懼，只有一種李元一很熟悉的東西，飢餓。
恨不得把人吞掉的飢餓感！
「跟我走。」
姑娘愣了一下。
「我給你飯吃。」
姑娘把嘴裡的葉子使勁咽了下去，嗆得咳了兩聲。
然後她站起來，慢慢跟上了李元一的步伐。
她個子不高，站起來還不到李元一肩膀。
瘦得皮包骨頭，淺灰色的長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李元一帶著她出了奴僕房，路過綁在枯樹上的矮胖時，她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
回到石屋。
李元一從角落裡翻出一隻破碗，裡面還有半碗涼粥。
這是正式弟子的份例，比奴僕房發霉的餅子好不了多少，但起碼還算得上乾淨衛生。
他把碗遞過去。
姑娘猛地搶過涼粥，一頭扎進去就喝。
稀粥順著她的下巴溢流，她似乎連抬頭換氣都不肯，咕嚕咕嚕一口氣灌完。
最後，她用手指把碗壁上殘留的米粒一粒粒摳下來，塞進嘴裡。
「還有嗎？」
李元一挑眉看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
「譚蘭。」
她又重複問了一遍，「還有嗎？」
李元一從包袱里拿出一塊干餅扔給她。
她依舊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張嘴就咬。
她不管不顧地啃著比石頭還硬的餅子。
李元一站在旁邊，默默看著她吃飯的樣子。
「這姑娘不對勁。換作別人，被正式弟子從奴僕房裡帶出來，第一反應應該是害怕。哪怕已經認命了，也應該和那個矮胖一樣生無可戀，可她的眼裡好像只有食物。」
念及至此，李元一心中隱約有了猜想。
「你不怕死？」
譚蘭嘴裡塞滿了干餅，含糊不清地說：「怕。」
「那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譚蘭把嘴裡的餅咽下去，抬頭看著他。
「餓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
她說完，又低頭繼續啃餅。
李元一眉頭緊皺，剛剛那種被牯神窺視的感覺一閃而逝，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可我沒有製造痛苦，怎麼會引起牯神的注意呢？」
李元一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袋。
「你先待在這。」
李元一指了指石屋角落的一堆稻草。
「沒我的命令，不許亂跑。」
譚蘭點了點頭，抱著啃了一半的干餅，走到稻草堆旁蹲下去，繼續啃食。
李元一現在暫時不需要新的祭品，矮胖那個綁在外面，夠用一陣。
他把譚蘭留下來，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當然不是對一個瘦了吧唧的姑娘見色起意。
也許只是因為她在奴僕房裡被人欺負的樣子，和他剛來那會兒一模一樣，讓他動了惻隱之心。
……
次日清晨。
石屋外響起腳步聲。
「李玖！李玖在嗎？」
李元一推開石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深紅色長袍的男人，比他年長几歲，左眼下方有一顆雞蛋大小的瘤子。
周叄。
祆仙教的正式弟子，入門比李元一早得多，一直是這批弟子裡排位最高的存在。
上回登階台爭名額的時候，他沒參加。
因為他本來就不需要競爭，紅燭對他另有安排。
但自從李元一連續兩次受到牯神賜福之後，周叄看他的眼神就不大對了。
「司祭讓我們去大堂。」
周叄說話的時候，眼珠子在李元一身上轉了一圈，「來活兒了。」
兩人來到大堂時，這裡已經等了三個人。
算上周叄和李元一，再加上一個叫柳陸的女弟子和另一個沉默寡言的矮個男人趙伍。
三男一女，站在下方。
牯神像前是另一個穿紅袍的中年男人，臉上蓋滿了交錯的疤痕，簡直像被人用刀細細雕過。
「我們沃仙寺在襖仙教諸多寺廟中，一直以來都處於人口不足的窘境，如今火祭日臨近，你們知道需要多少人。」
疤臉男人緩緩道：「現在寺里的奴僕不夠用了。你們四個，下山去招些善信回來。」
「這次去哪兒招人？」周叄問。
「這次對我們開放的是青陵縣。距離我們這裡三天路程。進城之後去衙門報備，然後到棚戶區放些糧，能招多少招多少。」
「有限額嗎？」柳陸問。
「衙門往年定額是十五個上限。」
李元一雙手環胸只是聽著。
「周叄領隊，快去快回。」
四人領命走出大堂。
周叄走在最前面，經過李元一身邊時，他偏頭掃了一眼。
「新人可別掉隊。」
李元一置若罔聞，只是打起精神觀察周圍環境。
四個人順著山道一路往下，石階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牯神石刻，那些八臂人首蛇身的圖案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走了大約半炷香，石階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道半人高的石門，門上沒有門板，只有兩根嵌在石槽里的鐵柱子橫在那兒，像是柵欄一樣。
這還是李元一第一次走到山門這麼遠的距離。
周叄在門前停下來，側身讓出一步，「都過來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