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說謊
秦南以為母子相認之後，一切會好起來。
可是他錯了。
伽椰子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時候，身體是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翻轉的，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白蛾。她的黑髮在地上鋪開，像活物一樣蠕動著，把俊雄一圈一圈地裹住。俊雄沒有掙扎。他站在那裡，任由那些頭髮纏繞自己，臉上的表情不是安心，也不是害怕。
是空白。
秦南從地上爬起來，後腦勺的傷口又裂開了，溫熱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他抹了一把，滿手暗紅。但他顧不上疼，因為他看到伽椰子抱住了俊雄，嘴巴張開，發出一種介於哭泣和嘶吼之間的聲音。那聲音讓他的耳膜發脹，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撕布。
然後，伽椰子抬起了頭，看向秦南。
她的臉上全是血淚，兩道暗紅色的痕跡從眼窩裡流下來，把慘白的皮膚割成幾塊。她張了張嘴，系統彈出翻譯：
「謝謝你，把他帶來。」
秦南苦笑著擺了擺手：「不客氣。家庭調解是我的基本技能。那什麼，現在能不能放我走了？你們母子好好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伽椰子沒有讓路。
她的頭髮還鋪在地上，像一片黑色的沼澤，把大半個客廳都淹了。秦南的腳踩在頭髮的邊緣，感覺那玩意兒像是有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動。
「還不行。」伽椰子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還差最後一塊。」
秦南一愣：「差什麼？鏡子不是拼好了嗎？俊雄不是出來了嗎？」
伽椰子緩緩搖頭，她的動作像是一幀一幀放慢的膠片電影，每動一下都帶著「嘎吱嘎吱」的聲響。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秦南的胸口。
「你的命。」
秦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喂喂喂，姐，咱剛才不是聊得挺好嗎？」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腳跟踩在頭髮上，那些頭髮猛地收緊，像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我幫你找兒子，你讓我活過七天，這是我們的約定！你不能出爾反爾啊！」
伽椰子的臉慢慢逼近，近到秦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腐爛與香灰混合的氣味。她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
「約定？」她笑了，聲音像砂紙刮過鐵鏽。「我答應不殺你。可我沒說，他會放過你。」
秦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下頭，看向被頭髮纏住的腳踝，又猛地回頭看向俊雄。
俊雄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他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和伽椰子一模一樣，從嘴角裂到耳根的笑。
「我操。」秦南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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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該想到的。
俊雄從來就不是什麼「躲在鏡子裡等媽媽來接」的可憐孩子。他是個死了很多年的小鬼。伽椰子是明面上的怨靈，殺人的是她；可真正給秦南下套的、引他去拼鏡子的、讓他把伽椰子從鏡子裡放出來的，全是這個小兔崽子。
「你利用我！」秦南盯著俊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她找不到你。你說你出不來，你讓我幫她找鏡子，你讓我進鏡子裡。你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俊雄歪著頭，眼睛黑洞洞的，裡面看不到一絲屬於孩子的東西。
「你很聰明。」俊雄開口了，聲音清脆，脆得讓人發毛，「但聰明也沒用，你們都是一樣的。進了這棟房子，就要變成我們身體的一部分，這是規矩。」
秦南的腳踝被頭髮纏得越來越緊，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往他肉里摳。他疼得咧嘴，腦子卻轉得飛快。他想起了伽椰子日記里的最後一頁：別回頭。也想起了那本日記里的第一句話：不要相信她。
他一直以為「她」指的是伽椰子。
可現在，一個可怕的想法從他心底升起來：也許「她」指的，是這棟房子。
這棟房子本身，才是真正的鬼。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牆壁上的裂縫裡正往外滲著黑色的液體，天花板上的水漬在擴大，地板在輕輕起伏，像是整棟房子都在呼吸。那些牆紙上的花紋變成了扭曲的人臉，一個個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你們……」秦南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們都不是鬼！你們是被鬼吃掉的！真正的鬼，是這棟房子！」
伽椰子的笑僵住了。
俊雄的笑也僵住了。
整棟房子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牆壁同時發出一聲巨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牆內同時用頭撞擊牆體。
「轟——」
地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秦南腳下的地面崩塌，他整個人向下墜去。纏在腳踝上的頭髮猛地鬆開，放風箏一樣把他扔進了黑暗裡。
他覺得自己在下墜，又覺得自己在被什麼力量拉扯。失重感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他的後腦勺重重砸在了一個硬物上。
疼痛如潮水般湧來。
他躺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耳朵嗡嗡作響。他摸了摸身下，是冰涼的水泥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地下室。說是地下室，其實更像一個地牢。四周是粗糙的水泥牆，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道極窄的裂縫，透進來一點點光。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屍骨腐爛的氣味。
秦南艱難地爬起來，腳踝痛得厲害，但沒斷。他挪到牆邊，靠著牆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活該……」他罵自己，「叫你當好人。社畜當久了，見誰都點頭哈腰。鬼也他媽利用你的善心。你活該。」
他坐了一會兒，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
然後他看到了。
這個地下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著骨骸。
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完整的，有碎成渣的。最遠的角落裡，有一具新鮮的屍體，衣服還是完好的，臉朝下趴著。秦南認出來了——那是他自己。
準確地說，是上一輪的他。
那個「秦南」穿著同樣的襯衫，死在了地下室角落，身體已經開始腐爛。
秦南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沒吐出來，把視線移開，卻看到了更恐怖的東西。
這個地下室的牆上，刻滿了無數個名字。
每一輪死在這裡的人的名字。
而最上方，刻著一行大字，筆跡歪斜，深深陷進水泥里：
「進了房子的，都是鬼。」
秦南坐在地上，渾身冰涼。
他忽然覺得，這個副本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可是他錯了。
伽椰子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時候，身體是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翻轉的，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的白蛾。她的黑髮在地上鋪開，像活物一樣蠕動著，把俊雄一圈一圈地裹住。俊雄沒有掙扎。他站在那裡，任由那些頭髮纏繞自己，臉上的表情不是安心，也不是害怕。
是空白。
秦南從地上爬起來，後腦勺的傷口又裂開了，溫熱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他抹了一把，滿手暗紅。但他顧不上疼，因為他看到伽椰子抱住了俊雄，嘴巴張開，發出一種介於哭泣和嘶吼之間的聲音。那聲音讓他的耳膜發脹，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撕布。
然後，伽椰子抬起了頭，看向秦南。
她的臉上全是血淚，兩道暗紅色的痕跡從眼窩裡流下來，把慘白的皮膚割成幾塊。她張了張嘴，系統彈出翻譯：
「謝謝你，把他帶來。」
秦南苦笑著擺了擺手：「不客氣。家庭調解是我的基本技能。那什麼，現在能不能放我走了？你們母子好好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伽椰子沒有讓路。
她的頭髮還鋪在地上，像一片黑色的沼澤，把大半個客廳都淹了。秦南的腳踩在頭髮的邊緣，感覺那玩意兒像是有脈搏，一下一下地跳動。
「還不行。」伽椰子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還差最後一塊。」
秦南一愣：「差什麼？鏡子不是拼好了嗎？俊雄不是出來了嗎？」
伽椰子緩緩搖頭，她的動作像是一幀一幀放慢的膠片電影，每動一下都帶著「嘎吱嘎吱」的聲響。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秦南的胸口。
「你的命。」
秦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喂喂喂，姐，咱剛才不是聊得挺好嗎？」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腳跟踩在頭髮上，那些頭髮猛地收緊，像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我幫你找兒子，你讓我活過七天，這是我們的約定！你不能出爾反爾啊！」
伽椰子的臉慢慢逼近，近到秦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腐爛與香灰混合的氣味。她的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
「約定？」她笑了，聲音像砂紙刮過鐵鏽。「我答應不殺你。可我沒說，他會放過你。」
秦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下頭，看向被頭髮纏住的腳踝，又猛地回頭看向俊雄。
俊雄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他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和伽椰子一模一樣，從嘴角裂到耳根的笑。
「我操。」秦南罵了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他早該想到的。
俊雄從來就不是什麼「躲在鏡子裡等媽媽來接」的可憐孩子。他是個死了很多年的小鬼。伽椰子是明面上的怨靈，殺人的是她；可真正給秦南下套的、引他去拼鏡子的、讓他把伽椰子從鏡子裡放出來的，全是這個小兔崽子。
「你利用我！」秦南盯著俊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她找不到你。你說你出不來，你讓我幫她找鏡子，你讓我進鏡子裡。你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俊雄歪著頭，眼睛黑洞洞的，裡面看不到一絲屬於孩子的東西。
「你很聰明。」俊雄開口了，聲音清脆，脆得讓人發毛，「但聰明也沒用，你們都是一樣的。進了這棟房子，就要變成我們身體的一部分，這是規矩。」
秦南的腳踝被頭髮纏得越來越緊，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往他肉里摳。他疼得咧嘴，腦子卻轉得飛快。他想起了伽椰子日記里的最後一頁：別回頭。也想起了那本日記里的第一句話：不要相信她。
他一直以為「她」指的是伽椰子。
可現在，一個可怕的想法從他心底升起來：也許「她」指的，是這棟房子。
這棟房子本身，才是真正的鬼。
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牆壁上的裂縫裡正往外滲著黑色的液體，天花板上的水漬在擴大，地板在輕輕起伏，像是整棟房子都在呼吸。那些牆紙上的花紋變成了扭曲的人臉，一個個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你們……」秦南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們都不是鬼！你們是被鬼吃掉的！真正的鬼，是這棟房子！」
伽椰子的笑僵住了。
俊雄的笑也僵住了。
整棟房子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牆壁同時發出一聲巨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牆內同時用頭撞擊牆體。
「轟——」
地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秦南腳下的地面崩塌，他整個人向下墜去。纏在腳踝上的頭髮猛地鬆開，放風箏一樣把他扔進了黑暗裡。
他覺得自己在下墜，又覺得自己在被什麼力量拉扯。失重感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他的後腦勺重重砸在了一個硬物上。
疼痛如潮水般湧來。
他躺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耳朵嗡嗡作響。他摸了摸身下，是冰涼的水泥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地下室。說是地下室，其實更像一個地牢。四周是粗糙的水泥牆，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道極窄的裂縫，透進來一點點光。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屍骨腐爛的氣味。
秦南艱難地爬起來，腳踝痛得厲害，但沒斷。他挪到牆邊，靠著牆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活該……」他罵自己，「叫你當好人。社畜當久了，見誰都點頭哈腰。鬼也他媽利用你的善心。你活該。」
他坐了一會兒，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
然後他看到了。
這個地下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著骨骸。
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完整的，有碎成渣的。最遠的角落裡，有一具新鮮的屍體，衣服還是完好的，臉朝下趴著。秦南認出來了——那是他自己。
準確地說，是上一輪的他。
那個「秦南」穿著同樣的襯衫，死在了地下室角落，身體已經開始腐爛。
秦南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沒吐出來，把視線移開，卻看到了更恐怖的東西。
這個地下室的牆上，刻滿了無數個名字。
每一輪死在這裡的人的名字。
而最上方，刻著一行大字，筆跡歪斜，深深陷進水泥里：
「進了房子的，都是鬼。」
秦南坐在地上，渾身冰涼。
他忽然覺得，這個副本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