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六章:不悲,不憫,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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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動盪。

  定天洲,中域。

  孩童站在一處如同銅鏡一般光滑,卻高達百丈有餘的巍峨「峭壁」面前。

  光滑的,金屬質感的「峭壁」當中,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好奇的伸出自己髒兮兮的小手,朝著「峭壁」當中的那道模糊身影方向摸去。

  與此同時,「峭壁」中的那道身影,也在將他的手,伸向「峭壁」之外的孩童。

  而在孩童的指尖,即將與「峭壁」之中的那道身影相觸的那一瞬間。

  突然,一隻粗糲的大手按住孩童的腦袋,野蠻的向下壓去。

  孩童跪倒在地面,地面與他面前的「峭壁」同樣,也是光滑的金屬質感。

  他的額頭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撞擊的悶響。

  而地面,也同樣的映出來了那道模糊的身影。

  「眾生皆泥,眾生皆土,眾生皆塵。

  「聖人知生,知死,知苦。

  「聖人不悲,不憫,不渡……」

  從孩童的身旁,傳來了婦人禱念的聲音。

  婦人身著樸素,且很是破爛。

  孩童轉過頭去,將視線落在自己母親那張瘦削,皺紋如刀刻一般的臉上。

  眼眶凹陷,且雙眼渾濁。

  可在自己母親的瞳孔深處,卻又藏著某種狂熱而又癲狂的執念。

  婦人站起身,拽起孩童的胳膊,往前方拖拽。

  孩童踉蹌著,回過頭。

  身後,黑壓壓的人影從地平線湧來,鋪滿了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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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的森林。

  幾步一跪,額頭叩在泥土裡,叩在碎石上,叩在前一個人的腳印上。

  低啞的,重複的,聽不清字句的念誦聲,在曠野之上迴蕩。

  然後,孩童又再次轉過頭去。

  視線再次落在眼前,那高達百丈有餘的巍峨「峭壁」上。

  一頭雄鷹翱翔過天穹,從高空向下俯視,才發現這金屬質感的光滑存在,並非是什麼「峭壁」。

  而是城牆。

  高達百丈有餘,沒有任何縫隙,渾然一體的城牆。

  或者說,這整座城池,都完全是渾然一體的。

  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般的身影,朝著這座漆黑且光亮如鏡一般的城池方向涌去。

  定天城。

  從定天聖人成聖的那一天起,便坐落在了這定天洲的正中央。

  直到現在,已經有五千六百萬年的歷史。

  風吹過,卷不起一絲灰塵,更吹不動這座如同鋼鐵鍛造一般的精密城池。

  城不動,定天地。

  定天城的正中央,是一座宮殿。

  殿前的石階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發亮,映著天光,像一面鋪在地上的鏡子。

  殿門敞開著,門內幽暗,看不清陳設,只有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向深處。

  通道盡頭,有一把椅子。

  椅子是鐵的,通體烏黑,椅背高聳,直直地刺向上方,和城中那些建築的屋頂一樣,沒有彎曲的線條。

  椅面光滑如鏡,映著殿頂的橫樑,映著橫樑上的灰塵,映著五千六百萬年以來,這座被譽為仙起之地,被譽為千聖之域,所有的過往和厚重。

  承天台。

  這是這座宮殿的名字。

  而這座宮殿,便是那千千萬萬的人們,最終的目的地。

  就只是為了踏上承天台的台階,僅此而已。

  「咚!」

  悠揚的鐘鳴聲,從天空之外傳來。

  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紛紛抬起頭來,將自己的視線看向天空。

  這些虔誠而又狂熱的「信徒」們,紛紛露出了不同的反應。

  有人困惑,也有人興奮。

  但更多的人,則都是認為,這是聖人對自己虔誠禱告的回應。

  「眾生皆泥,眾生皆土,眾生皆塵。

  「聖人知生,知死,知苦。

  「聖人不悲,不憫,不渡……」

  禱詞在人海當中,不斷的迴響著。

  「咚!」

  緊接著,第二聲悠揚的鐘鳴聲響起。

  「咚!」

  「咚!」

  「咚!」

  一聲接著一聲。

  總共是十二聲響徹天地的鐘鳴聲過後,世界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一縷七彩的光芒,從定天城深處,承天台的方向沖天而起。

  最開始,就只是極為纖細的一縷而已。

  而那縷七彩的光芒,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快的膨脹了起來。

  一寸,三寸,七寸……

  一尺,五尺,九尺……

  一丈,十丈,百丈……

  就只是在短短的兩息時間內,便吞沒了整座定天城。

  緊接著,又繼續朝外蔓延。

  那如同移動的森林一般,由密密麻麻的人群所組成的河流,頃刻間便被那七彩的光芒所吞沒。

  方圓萬里,全部都被璀璨的七彩光芒所籠罩。

  這漫天的七彩光芒,似乎就只是存在了一瞬。

  又或者,是存在了很久,或許是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總而言之,光芒消散了。

  孩童睜開因為剛剛刺眼光芒而閉上的眼睛,他被自己母親所拉住的手腕,在此時此刻傳來了冰涼的觸感。

  他抬起眼來,看向自己的「母親」。

  此時此刻,孩童的母親已經化作了一具石像。

  仍然保持著朝著前方拖拽著他向前走去的姿勢,身體前傾,一隻腳抬起,另一隻腳則仍然落在光滑,如同金屬一般的反光地面之上。

  孩童的心中並未升起任何的悲傷,又或者是恐懼的心理。

  他只是緩緩轉過頭去,看向一旁如同鏡面一般的城牆。

  城牆之上,映出的仍然是那道模糊的身影。

  而在那道模糊的身影周圍,是密密麻麻,形態不一,數不清的「石像」。

  又或者說,是前來定天城朝聖的,密密麻麻的人海。

  嗒,嗒。

  緩慢而又沉穩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孩童轉過頭來,看向前方,看向這定天城的深處。

  那是一道身著代表著破敗的灰白色道袍的身影,頭髮垂在肩上,皮膚很白,眼窩也很深。

  瞳孔是淡金色,卻又像是快要熄滅的火焰一般。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就只是直直的往前走來。

  他穿過城中街道上的「人群」,任由石像擦過他的衣角,不躲也不避,發出沙沙的響聲。

  灰白色的身影,與孩童擦肩而過。

  他沒有朝著那個孩童的方向看上哪怕是一眼。

  就像是那孩童,與那些石像,沒有任何區別一般。

  聖人不悲,不憫,不渡。

  不知為何,孩童的腦海中,竟然突然響起了自己母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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