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列車上的男人（4K）
2030、2050和2077這三年，方舟這個四面八方被資本家、政治家、高階血脈者以及各大權貴階級包圍的和平空島大陸上，不間斷地上演著驚心動魄的感官電影裡才出現的情景。
在豪華的餐廳里，互為敵對的政治勢力們面無表情地迎面相遇，好像他們彼此根本不認識一樣。
2030年之前，這些人還出於里城人的友誼一起打牌，互相邀請到家裡開派對。榻上躺著的還是那些人。國會議員、貼身秘書、圈養家奴，戴著面具和玩法變態的太太女士們，每個人都釋放著自己的野性，每個人都帶著神秘的任務。
餐廳前面駛來一輛輛豪華的汽車，每一輛車的車標都不一樣，都是三大巨頭公司的車標，通用智能、恆力重工、倍生。從車上下來的是大公司的員工、記者、專家和一些看起來完全是偶然來此參觀找樂的、財富自由的中產。
可是，幾乎每個人都有同樣的任務，他們要去了解，去刺探。那些將他們引領到房間的服務員、那些清理房間的女工也被要求去觀察、去偷聽。
到處都有不同組織、不同政治勢力在從事彼此敵對的事情，在酒店、在私人別墅、在上流俱樂部。
那些自稱能為公司效力，為軍團賣命，為國會服務的人，有半數是間諜。那些做出的情愛姿態，多半都是背叛。
這些匆匆來客，擺在桌面上的事情背後，都隱藏著第二樁或者第三樁事情。
不管哪個級別的高官，他們的出行旅居信息都會被上傳到系統上，做成一本本報告，同步到白府里，遞到一隻因常年書寫而布滿繭子的右手上。
在守護者系統的監視下，電話會被偷聽，發出的信息會被抓包丟給Ai分析，從出行到對話再到使用網絡的蛛絲馬跡都可以重構出每一份檔案。
這種群魔亂舞的景象最終讓許多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獵人還是獵物、是間諜還是被間諜刺探的對象、是被犧牲的人還是出賣別人的人，
在2030年的下半年，也就是方舟誕生的第453年。於外城區生活的一對普通夫婦，意外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
男嬰的母親已經過了能使用乳房的年紀，由於沒有錢購買嬰兒所需的奶粉，夫婦正焦急地求著鄰居餵奶。
他們的工資已經支付不起飛速上升的物價了，公司里、單位里、居民樓里，每個人都在發出類似的抱怨。
更為不幸的是，男嬰的父親在昨天收到了老闆的辭退，理由是隨著失業人數越來越多，工價只會越來越低，他能招一批又一批比他更年輕、更耐用的人。
在那段艱苦的時間，父母根本無心給他取名字，楊文韜這個名字還是鄰居給他取的。
那段時間，由於糧食的價格突破天際，窮人家的孩子是要得佝僂病的，身上還要生著糙皮和膿瘡。
但楊文韜卻十分幸運，他健康地長大了，在他青春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個子長得飛快，比里城區里擁有優秀血統的人還要高。
不過，他現在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父親和母親每天都要為了他這個突然的意外而操勞。
樓里失業的人也越來越多了，飢餓帶來的憤怒在外城區以及中城區悄然積攢。
那些公司不知道飢餓和憤怒之間的距離是很近的，本該用來支付工資的錢卻被用來購買瓦斯和槍械，用來僱傭高階血脈者和特務，用來逮捕大街上遊行的人，用來訓練打手。
街道上的人像螞蟻一樣流動著，從外城區席捲到中城區，到處都亂糟糟的，螞蟻們尋找著工作，尋找著食物，憤怒在醞釀。
後來的學者描述那段混亂的時期，只用極其冷酷的數字一筆帶過，那一年，三大巨頭企業得到充足發展的同時，工人卻日趨貧困，在那漫長的大蕭條時期，工人的工資增加了百分之八至百分之十，而食品和房租卻上漲了百分之五十八。
大街上亂糟糟的，特務和打手們鎮壓工人的暴動，但他們越是鎮壓，怒火就越是要燃燒，男孩的父親也加入到這場無意識的暴動，暴動從里城區的外圍席捲到外城區的邊界，城市在沸騰，工廠在燃燒，方舟要墜落……
諾亞協議……
在這場危機的關頭，幾乎所有的權貴們都舉票通過了這項事宜，只有一個人表達了反對，他舉起那布滿繭子的右手，不容置疑地反對了這個議程。
其他人感到匪夷所思，這位剛上任一年的執政官到底要做什麼？難不成他還有更好的方案？
執政官沒有說話，會議里突然沖入了一群士兵，把整個場所團團包圍了起來，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壞了那些膽小的人。糾察團的團長站了起來，站到了執政官的身邊，他的士兵們拿著特製的武器。糾察團的團長出口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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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稅局、議員、央行、公司、憲兵團、工研團、調查團……他們之中的首腦一齊看向那個戴著眼鏡的執政官，那個落魄貴族，那個在大學教書的教授。
「你想做什麼，薩維奧。」憲兵團的團長冷著眼道。
執政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讓手下丟出一份份報告，遞到他們每個人的手上。
那些報告寫滿了每個人的貪污，每個人的腐敗，每個人的隱秘……
他們的表情變幻不定，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沒人知道那天下午發生了什麼，方舟官方的歷史上對於這次政變沒有任何的記載，只有幾個家族之間零星的口口相傳。
方舟並不大，從政令下達到執行，只花了不到六個小時。
楊文韜的父母看到了這個變化，他們看到執政官帶頭成立了「臨時緊急救濟管理局」。這在當時是一個石破天驚的舉動。
它第一次確立了，救濟失業者，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責任，而不是富人們的慈善施捨。
沒人知道這「臨時救濟管理局」的錢是從哪裡來的，當時的傳聞說，是執政官從那些富人權貴的私人財庫里搶來的。
大規模的公共工程項目，在中城區和外城區的土地上展開。成千上萬的失業工人被政府僱傭，重新拿起了他們熟悉的工具。他們不再是無所事事的流浪者。他們在中城區以及外城區鋪設線纜、組建電網、修建公園，種下樹木……
執政官還會在每天晚上，在翻新後的網絡上，連線那些正處於失業的工人。
他說：
「當私人資本因為利潤率不足，而拒絕投資於國家的未來時，當他們寧願把錢投進里城區的賭場裡空轉，也不願去修建工廠房屋時，國家就必須成為那個首席投資人，以及最終僱主。」
「讓每一個願意工作的方舟人，都能在親手建設自己國家的事業中，找到一份有尊嚴、有價值的崗位。」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但人們終於度過了刺骨的寒冬。楊文韜的父親也在冬天來臨前找到了工作，給兒子買到了奶粉，把幼小的他一點點撫養長大。
幼年、小學、中學……
楊文韜在步入青春期時並不起眼，他的身材還很矮小，他後來的身高是在他青春期快要結束時才猛然長高的。
他模樣普通，生活中也不怎麼引人注意，也不愛社交，住在這棟樓里的人，很少能夠看到他那細小的眼睛裡投射出來的尖銳而陰鬱的目光。
在幼年時楊文韜就很愛學習知識，他的文化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每到周末的空閒時間，他不會去完成那些煩人的作業，而是每天早上八點去圖書館，坐在那裡，直到十二點圖書館關門。
十二點十分整，他就回到家裡吃飯。差十分鐘一點時，他又離開家去圖書館，每次都是第一個進入圖書館的人，在那裡一直坐到晚上六點。
在2050年，在楊文韜二十歲那年，在他大考的那一天，發生了兩件大事。
他的父母在幫派互斗中被殃及了，震耳欲聾的車輛爆炸聲連父母的遺體都沒有剩下。
那位受人尊敬的執政官也死了。
楊文韜在那一天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哪怕他早已習慣孤獨。
於是，在後來的政治對手中，在看到他幼年的經歷時，在看見老師給他的評語那一欄寫著他太沉悶了要陽光一點時，總是會不約而同地感到頭疼。
那些野心家們只會注意到那些話多的人，他們不知道的是，就世界上的任何一種變革而言，推動變革的總是那些孤獨的人。
他們博覽群書、好學不倦，他們才是最危險的。
這些野心家根本沒想到，這個從外城區出生憑藉優異成績加入調查團的人，這個毫不起眼的調查隊長竟然能得到眾多政治勢力支持，那些被安插在調查團中的隊員居然沒有一個能做他的對手。
碾壓。
他的票數，以碾壓之勢超過了其他所有候選人。
調查團的隊員們在得知楊文韜當上團長之後，沒有人感到驚訝，也沒有人反對。他的實力並不是最強的，甚至比起其他幾位候選人，他的個人實力是墊底的存在。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那些野心家的安排，沒有人想到這個隊長的政治手腕遠超他們的預料，甚至上一任的團長都對他心服口服，額外得到了老團長的政治支持。
管委會巡查部鍾勇的死亡被他拿來當作改革的由頭，在演講中，他熟練地說清了外城區的利害關係，經濟情況、政治現實……或許他早就在背地與各方人馬商議好了這些。
所以，當他提出改革的時候，在野心家憤怒的注視下，他馬上動身前往，實施他向眾人描繪的藍圖……
在2050年，他以優異的成績加入調查軍團，在一次次的地表調查中，總共有幾百萬發炮彈被發射出去，用以對抗那些瘋狂的生物，那些炮彈都是由方舟上的工程師們設想出來的衝擊力最大、摧毀力最強和射程最遠的炮彈。
但是，在2077年，在方舟誕生的500年中。還沒有哪顆炮彈比這顆火車炮彈射程更遠，對命運的決定力更強。這顆列車炮彈彈膛里是這五百年裡最危險、最決絕的革命者。
現在，這顆列車炮彈要從里城區發射，呼嘯著越過中城區，在外城區落下，在那裡將這個時代的秩序炸毀。
從里城區出來，在中城區的鐵軌上，停靠著這獨一無二的炸彈。這是火車，是很久以前的地表產物，在方舟它被改造成用電驅動。
這節列車有一等座、二等座以及三等座，現在每一節車廂里都裝滿人，在二等座和三等座的人，穿著灰綠色的制服，只有在一等座的人穿著墨綠色的披風。
在一等座車廂的、穿著墨綠披風的活人一共有九個，加上地上躺著的三具屍體一共十二個。
在剩下的九個人中，個子最矮的那個人，裡面依舊穿著白色襯衫夾著黑色領帶，他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跡，把那柄白灰相間的刀插回腰間。
其他人的神情都很平靜，仿佛見慣了生死，他們都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盯著那坐著看書的男人。
「佐利亞，你知道傳送陣為什麼每次傳送只能傳送十二個人，並且，除了隊長和副隊長可以一起傳送外，同隊的其他隊員卻不能嗎。」
佐利亞沉思片刻，「這是一個政治問題，還是一個科學問題？」
楊文韜合上書，看著他們：「都不是。」
「那是什麼問題？」九個隊長中有人問道。
「這是一個經濟問題，」楊文韜說，「一切政治問題都是經濟問題。」
眾人沉默，似乎不太理解楊文韜的話。
團長在當隊長之前，他的思維和想法總是超過團里的所有人，團長很奇怪，從他加入調查團起就很奇怪，他不像他們這些人，有著私慾，有著愛恨情仇、有著恐懼和絕望……
他的臉上總是保持著淡然，仿佛他的智慧能讓他從容地解決一切事情。
他沒有私心、也沒有愛欲。或許是從小的環境締造了他這樣偉大的性格。
他可以承受普通人難以擔當的責任，也可以決策普通人難以正視的問題。
因此，在每次的地表調查中，楊文韜所帶領的小隊，傷亡率總是最少的。
早在他當上團長之前，調查團里的隊長隊員們就覺得他一定會成為下一任團長，但楊文韜卻不把這些話當成虛榮，因為他只會注重眼前能做的，做那些能讓手下隊員多活一天的事情，他的戰略眼光總是那麼獨特又富有遠見，他的戰術又偏偏十分務實……
仿佛，他沒有精力去考慮人性，他在乎的只有身上的職責。
或許，這也是躺在地上的那三個內鬼，最不能接受的一點。
列車啟動了。
引擎的呼嘯聲劃破夜空，這顆滿載當量的炮彈，終於出膛。
在豪華的餐廳里，互為敵對的政治勢力們面無表情地迎面相遇，好像他們彼此根本不認識一樣。
2030年之前，這些人還出於里城人的友誼一起打牌，互相邀請到家裡開派對。榻上躺著的還是那些人。國會議員、貼身秘書、圈養家奴，戴著面具和玩法變態的太太女士們，每個人都釋放著自己的野性，每個人都帶著神秘的任務。
餐廳前面駛來一輛輛豪華的汽車，每一輛車的車標都不一樣，都是三大巨頭公司的車標，通用智能、恆力重工、倍生。從車上下來的是大公司的員工、記者、專家和一些看起來完全是偶然來此參觀找樂的、財富自由的中產。
可是，幾乎每個人都有同樣的任務，他們要去了解，去刺探。那些將他們引領到房間的服務員、那些清理房間的女工也被要求去觀察、去偷聽。
到處都有不同組織、不同政治勢力在從事彼此敵對的事情，在酒店、在私人別墅、在上流俱樂部。
那些自稱能為公司效力，為軍團賣命，為國會服務的人，有半數是間諜。那些做出的情愛姿態，多半都是背叛。
這些匆匆來客，擺在桌面上的事情背後，都隱藏著第二樁或者第三樁事情。
不管哪個級別的高官，他們的出行旅居信息都會被上傳到系統上，做成一本本報告，同步到白府里，遞到一隻因常年書寫而布滿繭子的右手上。
在守護者系統的監視下，電話會被偷聽，發出的信息會被抓包丟給Ai分析，從出行到對話再到使用網絡的蛛絲馬跡都可以重構出每一份檔案。
這種群魔亂舞的景象最終讓許多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獵人還是獵物、是間諜還是被間諜刺探的對象、是被犧牲的人還是出賣別人的人，
在2030年的下半年，也就是方舟誕生的第453年。於外城區生活的一對普通夫婦，意外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
男嬰的母親已經過了能使用乳房的年紀，由於沒有錢購買嬰兒所需的奶粉，夫婦正焦急地求著鄰居餵奶。
他們的工資已經支付不起飛速上升的物價了，公司里、單位里、居民樓里，每個人都在發出類似的抱怨。
更為不幸的是，男嬰的父親在昨天收到了老闆的辭退，理由是隨著失業人數越來越多，工價只會越來越低，他能招一批又一批比他更年輕、更耐用的人。
在那段艱苦的時間，父母根本無心給他取名字，楊文韜這個名字還是鄰居給他取的。
那段時間，由於糧食的價格突破天際，窮人家的孩子是要得佝僂病的，身上還要生著糙皮和膿瘡。
但楊文韜卻十分幸運，他健康地長大了，在他青春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個子長得飛快，比里城區里擁有優秀血統的人還要高。
不過，他現在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父親和母親每天都要為了他這個突然的意外而操勞。
樓里失業的人也越來越多了，飢餓帶來的憤怒在外城區以及中城區悄然積攢。
那些公司不知道飢餓和憤怒之間的距離是很近的，本該用來支付工資的錢卻被用來購買瓦斯和槍械，用來僱傭高階血脈者和特務，用來逮捕大街上遊行的人，用來訓練打手。
街道上的人像螞蟻一樣流動著，從外城區席捲到中城區，到處都亂糟糟的，螞蟻們尋找著工作，尋找著食物，憤怒在醞釀。
後來的學者描述那段混亂的時期，只用極其冷酷的數字一筆帶過，那一年，三大巨頭企業得到充足發展的同時，工人卻日趨貧困，在那漫長的大蕭條時期，工人的工資增加了百分之八至百分之十，而食品和房租卻上漲了百分之五十八。
大街上亂糟糟的，特務和打手們鎮壓工人的暴動，但他們越是鎮壓，怒火就越是要燃燒，男孩的父親也加入到這場無意識的暴動，暴動從里城區的外圍席捲到外城區的邊界，城市在沸騰，工廠在燃燒，方舟要墜落……
諾亞協議……
在這場危機的關頭，幾乎所有的權貴們都舉票通過了這項事宜，只有一個人表達了反對，他舉起那布滿繭子的右手，不容置疑地反對了這個議程。
其他人感到匪夷所思，這位剛上任一年的執政官到底要做什麼？難不成他還有更好的方案？
執政官沒有說話，會議里突然沖入了一群士兵，把整個場所團團包圍了起來，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壞了那些膽小的人。糾察團的團長站了起來，站到了執政官的身邊，他的士兵們拿著特製的武器。糾察團的團長出口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國稅局、議員、央行、公司、憲兵團、工研團、調查團……他們之中的首腦一齊看向那個戴著眼鏡的執政官，那個落魄貴族，那個在大學教書的教授。
「你想做什麼，薩維奧。」憲兵團的團長冷著眼道。
執政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讓手下丟出一份份報告，遞到他們每個人的手上。
那些報告寫滿了每個人的貪污，每個人的腐敗，每個人的隱秘……
他們的表情變幻不定，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沒人知道那天下午發生了什麼，方舟官方的歷史上對於這次政變沒有任何的記載，只有幾個家族之間零星的口口相傳。
方舟並不大，從政令下達到執行，只花了不到六個小時。
楊文韜的父母看到了這個變化，他們看到執政官帶頭成立了「臨時緊急救濟管理局」。這在當時是一個石破天驚的舉動。
它第一次確立了，救濟失業者，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責任，而不是富人們的慈善施捨。
沒人知道這「臨時救濟管理局」的錢是從哪裡來的，當時的傳聞說，是執政官從那些富人權貴的私人財庫里搶來的。
大規模的公共工程項目，在中城區和外城區的土地上展開。成千上萬的失業工人被政府僱傭，重新拿起了他們熟悉的工具。他們不再是無所事事的流浪者。他們在中城區以及外城區鋪設線纜、組建電網、修建公園，種下樹木……
執政官還會在每天晚上，在翻新後的網絡上，連線那些正處於失業的工人。
他說：
「當私人資本因為利潤率不足，而拒絕投資於國家的未來時，當他們寧願把錢投進里城區的賭場裡空轉，也不願去修建工廠房屋時，國家就必須成為那個首席投資人，以及最終僱主。」
「讓每一個願意工作的方舟人，都能在親手建設自己國家的事業中，找到一份有尊嚴、有價值的崗位。」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但人們終於度過了刺骨的寒冬。楊文韜的父親也在冬天來臨前找到了工作，給兒子買到了奶粉，把幼小的他一點點撫養長大。
幼年、小學、中學……
楊文韜在步入青春期時並不起眼，他的身材還很矮小，他後來的身高是在他青春期快要結束時才猛然長高的。
他模樣普通，生活中也不怎麼引人注意，也不愛社交，住在這棟樓里的人，很少能夠看到他那細小的眼睛裡投射出來的尖銳而陰鬱的目光。
在幼年時楊文韜就很愛學習知識，他的文化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每到周末的空閒時間，他不會去完成那些煩人的作業，而是每天早上八點去圖書館，坐在那裡，直到十二點圖書館關門。
十二點十分整，他就回到家裡吃飯。差十分鐘一點時，他又離開家去圖書館，每次都是第一個進入圖書館的人，在那裡一直坐到晚上六點。
在2050年，在楊文韜二十歲那年，在他大考的那一天，發生了兩件大事。
他的父母在幫派互斗中被殃及了，震耳欲聾的車輛爆炸聲連父母的遺體都沒有剩下。
那位受人尊敬的執政官也死了。
楊文韜在那一天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哪怕他早已習慣孤獨。
於是，在後來的政治對手中，在看到他幼年的經歷時，在看見老師給他的評語那一欄寫著他太沉悶了要陽光一點時，總是會不約而同地感到頭疼。
那些野心家們只會注意到那些話多的人，他們不知道的是，就世界上的任何一種變革而言，推動變革的總是那些孤獨的人。
他們博覽群書、好學不倦，他們才是最危險的。
這些野心家根本沒想到，這個從外城區出生憑藉優異成績加入調查團的人，這個毫不起眼的調查隊長竟然能得到眾多政治勢力支持，那些被安插在調查團中的隊員居然沒有一個能做他的對手。
碾壓。
他的票數，以碾壓之勢超過了其他所有候選人。
調查團的隊員們在得知楊文韜當上團長之後，沒有人感到驚訝，也沒有人反對。他的實力並不是最強的，甚至比起其他幾位候選人，他的個人實力是墊底的存在。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那些野心家的安排，沒有人想到這個隊長的政治手腕遠超他們的預料，甚至上一任的團長都對他心服口服，額外得到了老團長的政治支持。
管委會巡查部鍾勇的死亡被他拿來當作改革的由頭，在演講中，他熟練地說清了外城區的利害關係，經濟情況、政治現實……或許他早就在背地與各方人馬商議好了這些。
所以，當他提出改革的時候，在野心家憤怒的注視下，他馬上動身前往，實施他向眾人描繪的藍圖……
在2050年，他以優異的成績加入調查軍團，在一次次的地表調查中，總共有幾百萬發炮彈被發射出去，用以對抗那些瘋狂的生物，那些炮彈都是由方舟上的工程師們設想出來的衝擊力最大、摧毀力最強和射程最遠的炮彈。
但是，在2077年，在方舟誕生的500年中。還沒有哪顆炮彈比這顆火車炮彈射程更遠，對命運的決定力更強。這顆列車炮彈彈膛里是這五百年裡最危險、最決絕的革命者。
現在，這顆列車炮彈要從里城區發射，呼嘯著越過中城區，在外城區落下，在那裡將這個時代的秩序炸毀。
從里城區出來，在中城區的鐵軌上，停靠著這獨一無二的炸彈。這是火車，是很久以前的地表產物，在方舟它被改造成用電驅動。
這節列車有一等座、二等座以及三等座，現在每一節車廂里都裝滿人，在二等座和三等座的人，穿著灰綠色的制服，只有在一等座的人穿著墨綠色的披風。
在一等座車廂的、穿著墨綠披風的活人一共有九個，加上地上躺著的三具屍體一共十二個。
在剩下的九個人中，個子最矮的那個人，裡面依舊穿著白色襯衫夾著黑色領帶，他擦拭掉刀身上的血跡，把那柄白灰相間的刀插回腰間。
其他人的神情都很平靜，仿佛見慣了生死，他們都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盯著那坐著看書的男人。
「佐利亞，你知道傳送陣為什麼每次傳送只能傳送十二個人，並且，除了隊長和副隊長可以一起傳送外，同隊的其他隊員卻不能嗎。」
佐利亞沉思片刻，「這是一個政治問題，還是一個科學問題？」
楊文韜合上書，看著他們：「都不是。」
「那是什麼問題？」九個隊長中有人問道。
「這是一個經濟問題，」楊文韜說，「一切政治問題都是經濟問題。」
眾人沉默，似乎不太理解楊文韜的話。
團長在當隊長之前，他的思維和想法總是超過團里的所有人，團長很奇怪，從他加入調查團起就很奇怪，他不像他們這些人，有著私慾，有著愛恨情仇、有著恐懼和絕望……
他的臉上總是保持著淡然，仿佛他的智慧能讓他從容地解決一切事情。
他沒有私心、也沒有愛欲。或許是從小的環境締造了他這樣偉大的性格。
他可以承受普通人難以擔當的責任，也可以決策普通人難以正視的問題。
因此，在每次的地表調查中，楊文韜所帶領的小隊，傷亡率總是最少的。
早在他當上團長之前，調查團里的隊長隊員們就覺得他一定會成為下一任團長，但楊文韜卻不把這些話當成虛榮，因為他只會注重眼前能做的，做那些能讓手下隊員多活一天的事情，他的戰略眼光總是那麼獨特又富有遠見，他的戰術又偏偏十分務實……
仿佛，他沒有精力去考慮人性，他在乎的只有身上的職責。
或許，這也是躺在地上的那三個內鬼，最不能接受的一點。
列車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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