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俠客末路
西子湖畔，雲棲竹徑。
黑雲低垂，大雨如注，湖上的畫舫無處尋覓，陣陣漣漪盪起，好似朵朵碎敗的嬌花。
湖畔爛泥遍地、濕滑不堪，本不該有人，除非是傻子。
可這兒偏偏有人，非但不是傻子，還是一個很英俊的中年人。
一身青衣早已被打得濕漉，緊緊貼附著那具結實的軀幹，不難想像，此人抬腳邁步定會四平八穩，如龍驤虎步。
可偏偏他走得歪歪斜斜，總讓人擔心下一瞬就會身子一歪，直挺挺栽到西子湖裡餵魚。
好在，他右手死死反握著一柄長劍，每走一步，劍尖就朝爛泥里戳一下，勉強維繫住了平衡。
透過稠密如簾的雨幕，仔細一瞧，原來他身上竟刀口縱痕，活像是一條被改了花刀的魚，鮮血方一滲出，便被瓢潑大雨衝散了。
嘴唇慘白，傷勢顯然不輕，說是強弩之末也毫不為過，可他那一雙明如點漆的眼睛卻很亮，燦燦若晨星。
雨越來越大，行進速度也越來越慢，他執拗地盯著前方那片迷濛不清的竹林，似乎拼死也要到那兒去。
但他前進的腳步，終究還是停下來了。
原因無他，約莫五步之遙的前方，一雙黑靴擋住了去路。
「周慕雲，老實交代『菡萏圖』的下落，我便留你全屍！」
來人頭戴斗笠，一襲大紅飛魚服，腰佩彎刀，綁腿緊緊勒著小腿肚，嗓音冰冷而又淡漠。
渾身重量都壓在長劍上，周慕雲頭也不抬道：「你問錯人了，『菡萏圖』在哪，我不知道。」
來人冷笑一聲道：「你知道的。」
周慕雲置若罔聞，右手拄劍，左手拭去臉上雨水，抬眸望著不遠處那片竹林，輕聲道：「我是來看吳大哥的。李八，你若是不允，動手就是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李八怒喝道。
話音剛落，彎刀驟然出鞘，寒芒暴起，天地間仿佛只存在這一道璀璨刀光。
就連時間也仿佛凝滯了片刻，五感放大，雨點與中空竹竿相擊，脆響格外清晰。
刀光又快又急，眼看就要刺向周慕雲脖頸要害，卻不曾想到他足尖驀然點地，濺起一蓬爛泥，以拄劍右手為支點，身形凌空，飄然朝著側方一盪，躲過了這致命殺招。
李八冷哼一聲，斗笠霍然一甩，迅如急鏢，封住周慕雲躲閃方位，又欺身而上，刀光直劈，神色凌然，獰笑道：「還想著躲？」
刀光凌厲，光華奪目！
就在這時，周慕雲堪堪落地，右手一拔一旋，長劍帶著點點飛泥霍然挺起，緊接著便是一道樸實無華的直劈。
劍光亮閃，卻快如電閃，剎那之間，斬斷條條雨絲，水珠潰散，遠看若劈江截流，在雨中划過一道冷芒。
一刀一劍，速度近乎相同，兩人錯身而過，寒芒頓消，大雨依舊滂沱。
短暫凝滯後，李八雙眼暴突，頹然倒地，滿面寫著不甘，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團血污自他脖頸炸開，宛若煙花盛放，紅了半邊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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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雲也不好過，道道黑血自口鼻漫溢而出，他的傷更重了。
急雨衝散劍上血污，他依舊以劍為拐，踉踉蹌蹌朝著那片竹林走去。
無多時，他又停下了，只因他看到湖畔栽倒著一位容貌清朗的少年，面龐青紫，眼神呆滯，十有八九是溺水了。
周慕雲一邊踉蹌走過去，一邊還小聲念叨著：「吳大哥，你生前教我要多做好事。我便再救個人，等到了下面，也好有臉來見你是不？」
他艱難扶起少年，除去口鼻堵塞物，又渡送真氣，待到呼吸恢復後，才一瘸一拐背著少年，朝著一旁山神廟走去。
「因救人耽擱了，讓你久等了，吳大哥，莫怪，莫怪啊……」
-----------------
山神廟。
廟外雨流狂落、獵風蕭蕭，廟內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韓陌輕咳了兩聲後，悠悠轉醒，帶著三分迷茫，瞥見了倚在神龕旁、懷抱長劍的周慕雲，頓時渾身一顫，寒毛倒豎。
好在他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朝著周慕雲拱了拱手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你倒是……不怕我。」周慕雲的聲音低微而又沙啞，「不過，我不是什麼大俠，連兄弟妻兒都護不住的人，算什麼大俠……」
「你是救命恩人，我自然不怕。」韓陌不知如何寬慰，挪到周慕雲身旁，上下探看了一番道，「你傷得很重。」
周慕雲淡然一笑：「是，我快死了。我輩江湖男兒只要盡了道義，生死死生，又有何懼之。」
韓陌點頭，卻還是多問了一句：「可有什麼法子能救活恩人你？」
「無藥可醫。」周慕雲輕聲道，片刻後又說，「你也莫要想著報答，我救你，不過率性為之，從未想過什麼回報。」
韓陌道：「至少，我得替恩人您收殮屍骸，也算是盡一份心意。」
可周慕雲還是拒絕了：「你不是江湖人，還是莫要沾染江湖是非為好。替我收殮，風險太大，出了這個門，便當作從未見過我罷！」
話說到這份上，韓陌也並未堅持，只是轉頭兀自看著外邊那密密匝匝的雨絲。
無多時。
周慕雲面如金紙，氣息愈發衰微，神智也逐漸昏聵，喃喃低語似夢寐，一番話說得支離破碎：「吳大哥，你的墓，沒掃成……聽你話，救人了，莫要怪我……昔年說，死後要做鄰居，沒法子，下輩子再做兄弟……」
一刻鐘後，周慕雲頭一歪，倒在地上，氣息全無，染泥的長劍卻被他死死擁在懷中。
韓陌面露悲戚，只能緩緩走過去，給他合上眼皮，自言自語道：「您放心，您臨終未實現的願，我替您做到。」
是的，他決心要為周慕雲收殮屍骸，並將他葬在那位吳大哥的墓旁。
這並非托大，而是有系統作為底氣。
【武俠扮演系統·周任務】
【你因傷心欲絕而主動跳湖，符合早年陸小鳳人設。】
【「據說陸小鳳在十七歲那年，就曾經遇到件讓他幾乎要去跳河的傷心事。」——《陸小鳳傳奇·銀鉤賭坊》】
【獲得獎勵：靈犀一指（試用券，剩餘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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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爛泥遍地、濕滑不堪，本不該有人，除非是傻子。
可這兒偏偏有人，非但不是傻子，還是一個很英俊的中年人。
一身青衣早已被打得濕漉，緊緊貼附著那具結實的軀幹，不難想像，此人抬腳邁步定會四平八穩，如龍驤虎步。
可偏偏他走得歪歪斜斜，總讓人擔心下一瞬就會身子一歪，直挺挺栽到西子湖裡餵魚。
好在，他右手死死反握著一柄長劍，每走一步，劍尖就朝爛泥里戳一下，勉強維繫住了平衡。
透過稠密如簾的雨幕，仔細一瞧，原來他身上竟刀口縱痕，活像是一條被改了花刀的魚，鮮血方一滲出，便被瓢潑大雨衝散了。
嘴唇慘白，傷勢顯然不輕，說是強弩之末也毫不為過，可他那一雙明如點漆的眼睛卻很亮，燦燦若晨星。
雨越來越大，行進速度也越來越慢，他執拗地盯著前方那片迷濛不清的竹林，似乎拼死也要到那兒去。
但他前進的腳步，終究還是停下來了。
原因無他，約莫五步之遙的前方，一雙黑靴擋住了去路。
「周慕雲，老實交代『菡萏圖』的下落，我便留你全屍！」
來人頭戴斗笠，一襲大紅飛魚服，腰佩彎刀，綁腿緊緊勒著小腿肚，嗓音冰冷而又淡漠。
渾身重量都壓在長劍上，周慕雲頭也不抬道：「你問錯人了，『菡萏圖』在哪，我不知道。」
來人冷笑一聲道：「你知道的。」
周慕雲置若罔聞，右手拄劍，左手拭去臉上雨水，抬眸望著不遠處那片竹林，輕聲道：「我是來看吳大哥的。李八，你若是不允，動手就是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李八怒喝道。
話音剛落，彎刀驟然出鞘，寒芒暴起，天地間仿佛只存在這一道璀璨刀光。
就連時間也仿佛凝滯了片刻，五感放大，雨點與中空竹竿相擊，脆響格外清晰。
刀光又快又急，眼看就要刺向周慕雲脖頸要害，卻不曾想到他足尖驀然點地，濺起一蓬爛泥，以拄劍右手為支點，身形凌空，飄然朝著側方一盪，躲過了這致命殺招。
李八冷哼一聲，斗笠霍然一甩，迅如急鏢，封住周慕雲躲閃方位，又欺身而上，刀光直劈，神色凌然，獰笑道：「還想著躲？」
刀光凌厲，光華奪目！
就在這時，周慕雲堪堪落地，右手一拔一旋，長劍帶著點點飛泥霍然挺起，緊接著便是一道樸實無華的直劈。
劍光亮閃，卻快如電閃，剎那之間，斬斷條條雨絲，水珠潰散，遠看若劈江截流，在雨中划過一道冷芒。
一刀一劍，速度近乎相同，兩人錯身而過，寒芒頓消，大雨依舊滂沱。
短暫凝滯後，李八雙眼暴突，頹然倒地，滿面寫著不甘，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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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雲一邊踉蹌走過去，一邊還小聲念叨著：「吳大哥，你生前教我要多做好事。我便再救個人，等到了下面，也好有臉來見你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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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雲淡然一笑：「是，我快死了。我輩江湖男兒只要盡了道義，生死死生，又有何懼之。」
韓陌點頭，卻還是多問了一句：「可有什麼法子能救活恩人你？」
「無藥可醫。」周慕雲輕聲道，片刻後又說，「你也莫要想著報答，我救你，不過率性為之，從未想過什麼回報。」
韓陌道：「至少，我得替恩人您收殮屍骸，也算是盡一份心意。」
可周慕雲還是拒絕了：「你不是江湖人，還是莫要沾染江湖是非為好。替我收殮，風險太大，出了這個門，便當作從未見過我罷！」
話說到這份上，韓陌也並未堅持，只是轉頭兀自看著外邊那密密匝匝的雨絲。
無多時。
周慕雲面如金紙，氣息愈發衰微，神智也逐漸昏聵，喃喃低語似夢寐，一番話說得支離破碎：「吳大哥，你的墓，沒掃成……聽你話，救人了，莫要怪我……昔年說，死後要做鄰居，沒法子，下輩子再做兄弟……」
一刻鐘後，周慕雲頭一歪，倒在地上，氣息全無，染泥的長劍卻被他死死擁在懷中。
韓陌面露悲戚，只能緩緩走過去，給他合上眼皮，自言自語道：「您放心，您臨終未實現的願，我替您做到。」
是的，他決心要為周慕雲收殮屍骸，並將他葬在那位吳大哥的墓旁。
這並非托大，而是有系統作為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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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陸小鳳在十七歲那年，就曾經遇到件讓他幾乎要去跳河的傷心事。」——《陸小鳳傳奇·銀鉤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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