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山野傳說,食人猿怪?(4k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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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山野傳說,食人猿怪?(4k6)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那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低聲嘆道:「不解風情————真是天大的不解風情。這等美人素手奉茶,他竟然————」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只是連連搖頭,仿佛目睹了什麼暴殄天物的憾事。

  那行腳商幾人也是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摸著下巴道:「那年輕人的脾氣倒大,這麼好看的娘子給他倒茶,他還不領情?」

  宋照雪卻並無惱色。

  她只是微微一怔,隨即將那盞茶輕輕收回,放回自己桌上,語氣如常,帶著一絲溫柔的堅持。

  「那好吧。山路難行,我讓魏瑩去幫你換床好被褥,山間夜涼,被褥厚實些睡得舒服。」

  她說著,當真便吩咐了魏瑩去張羅。

  眾人又是一陣愕然。

  被當面冷拒了一次,換成尋常女子也會有些幽怨乃至羞惱,何況這女子好似天仙化人,必然自小被當做掌上明珠呵護,無數男子傾心追求。

  可這女子非但不生氣,反而又找了別的由頭來照料,語氣里沒有半分勉強,倒像是習慣了這般付出。

  那本地老者捋著鬍鬚低聲道:「這女子倒是個難得的————這般性子,便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行腳商中有人嘖嘖稱奇:「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世家公子?還是什麼名士?能讓這麼標緻的小娘子這樣低眉順眼地伺候。」

  李赴又喝了一口粗茶,竟又拒絕道:「不必了。我一會就要去歇息,趕了一天路,等不及了。我也沒那麼嬌貴。」

  這一路上,宋照雪的舉動太過反常,太過關心一親手為他泡茶,親自為他張羅床鋪,甚至在吃飯時會將合口味的菜碟往他面前推。

  這些事若放在尋常主僕之間倒也不奇,可她是宗室之女,即便身份特殊,也終究是金枝玉葉。

  這般低眉順眼、不厭其煩地照料一個外男,已是將自己放到了一個極低的位置。

  她這般舉動,實在讓李赴不由得懷疑。

  再加上,魏瑩看向他時複雜難言的目光,還有那位偽裝成馬夫名叫泰叔的王府高手防賊似的態度,已經近乎不打自招。

  一個王府中的高手,為何會對一個捕頭如此戒備?

  為何他認定這個人會對自家小姐不利?種種反常表現,只可能與昔年那樁舊事有關。

  莫非昔年王府的舊人,在南康王府安插了眼線?

  再度被拒絕,宋照雪立在原地,望著李赴喝茶的側影,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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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輕輕將那盞略有些涼了的茶端起,自己淺淺抿了一口。

  大堂里眾人看在眼裡,都是默然無語。

  他們不知內情,只看到一個女子再三將自己擺到低微地位,低聲下氣,那男子卻始終冷淡以對。

  這般情形,倒像是妾有意而郎無情,可那女子卻又不是尋常痴心女子的模樣,讓人說不清。

  泰叔在門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握著韁繩的手收緊了幾分,又緩緩鬆開,沒有上前。

  這時,天色已暗,大堂里點上了油燈,昏黃的光線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幾個行腳商圍坐一桌,一邊吃著粗麵餅,一邊閒聊起來。

  其中一人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憂慮道:「你們說,咱們今晚住在這兒————不會遇到那東西吧?」

  旁邊人皺眉:「什麼那東西?」

  先前那人左右看了一眼,聲音更低:「就是路上聽說的那個————怪猿。」

  掌柜的端著油燈從灶間出來,聞言插了一句嘴:「幾位客官,說起這個,我也要提醒一句,晚上安歇時,門窗一定要關好。若聽到什麼異響,窗外看到什麼影子,千萬別貿然開門,也別點燈,驚動對方。」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不像是故意嚇唬人,反倒像是說一件日復一日經常對客人說的尋常叮囑。

  可那平常的語氣,更讓人背後發涼。

  宋斐章正好坐在鄰桌,聞言好奇道:「掌柜的,這話怎麼說?難道是附近有賊人橫行?」

  掌柜眼中閃過忌諱之色,搖了搖頭,正要答話。

  鄰桌一個本地人先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什麼東西聽了去一般:「要真是賊人反倒好了。賊人好歹是人,可我們這山里鬧的,是怪物。」

  宋斐章一愣:「怪物?」

  魏瑩忍不住問道:「什麼怪物?」

  李赴目光轉來。

  那本地人猶豫了一下,像是提起那東西便讓他心生懼意:「傳說是一隻怪猿。比尋常人大出一倍有餘,渾身長滿黑毛,手腳粗長,指甲如鉤,力大無窮,喜歡夜黑風高出行,身上帶著一股惡臭。它能攀附在牆面上行走,悄無聲息地翻窗入屋,將人擄走,然後————」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後半句:「掀開人的頭蓋骨,生食腦漿。」

  大堂里陷入一片死寂。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也被那話語驚得晃了晃。

  宋斐章臉上的好奇僵住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聽得對方煞有其事講起這恐怖之事,魏瑩也臉色微變。

  那幾個行腳商更是面色發白,其中一人聲音發乾:「這————這也太邪乎了。哪會有這種畜生?」

  那本地人搖頭道:「這話我原也不信,可今年秋天,隔了兩個村子的張家寨,一夜之間不見了五個人,門窗都好好的,就是人沒了。

  半個月後有人在深山裡找到幾具屍骸,頭蓋骨全被掀開了,裡頭————」

  他沒再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已經在每個人心裡種下了寒意。

  掌柜的在一旁緩緩道:「所以我才說,入夜之後,門窗一定關好。」

  他一邊擦著油燈,一邊道:「這附近幾座山嶺,從去年開始便鬧這東西了。

  有人說是深山裡出了一頭生性兇殘的猿猴王,有人說是山魈作祟,也有人說是亂兵逃進山里,靠吃人活下來的瘋癲野人。

  到底是個什麼,沒人見過它的全貌,只見過它在月光下攀過牆頭的影子,又高又大,爪子搭在窗沿上,像人一樣探著頭往裡看。」

  他學著那動作,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枯瘦的手搭在桌沿,目光朝眾人一掃。

  「掌柜的莫要故意嚇人。」宋斐章喉嚨有些發乾道。

  魏瑩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低聲和自家小姐道:「這————這世上哪有什麼怪物,多半是山民以訛傳訛。」

  宋照雪臉上同樣也有不信之色。

  李赴微微蹙眉。

  這一路入蜀,所見所聞已與中原大不相同。

  他也不太相信真有什麼吃人腦漿的怪物山魈。

  蜀中民風確實彪悍,山路險峻間常遇負刀背弓的山民,村鎮裡的老婦小兒看人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讓人冷颼颼的野性。

  沒想到其山野傳說較之其他地方也更加剽悍恐怖。

  泰叔這時已經安頓好馬車,從門外走進來。

  他自顧自倒了一碗茶,與宋照雪道:「無稽之談。偏遠山村、荒僻人家的怪談傳說而已。」

  「我曾聽聞西夷之地有生食猿猴腦漿的菜餚,卻從未聽說過猿猴能將人擄走、開顱食腦的。

  猿猴再大,也不過與常人齊胸而已,如何攀上窗欞將人拖走?」

  他說話時語氣篤定,帶著幾分不屑,倒也確實安撫了在場幾個人。

  宋斐章點頭道:「泰叔說得是,我琢磨著也多半是山裡的猩猩狒狒之類的,被人見了,傳得離譜了。

  「」

  那些行腳商卻心裡發毛,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總覺得那山影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伏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間亮著燈火的客棧。

  天色將晚。

  過了今夜,再趕兩天路,差不多就到唐門了。

  李赴等人各自安歇,白日趕路多少有點疲憊,眾人早早便各自回房躺下。

  客棧里漸漸安靜下來,只余山風掠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遠處低低地哭。

  白日裡本地人和掌柜說的那些關於怪猿的傳聞,眾人並未放在心上。

  連李赴也認為不可能有什麼怪猿,雖然也留了一分神,可能有賊人裝神弄鬼,如果遇上隨手打發了便是。

  半夜時分,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寂靜。

  聲音是從大堂左側的廂房傳來的,短促而尖銳,像是被人猛地掐斷了一般。緊接著是桌椅翻倒的悶響,隨即又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那裡住了一名行腳商。

  客棧房間之中,李赴睜開雙眼,微微皺眉。

  住在隔壁的宋斐章一名護衛最先有了動作,披衣起身,提了刀,推門探頭查看,卻只看到對面的房門大著,月光照進去,映出一片凌亂的暗紅。

  他心頭一緊,剛往前邁了一步。

  一道黑影猛地從門內竄出,撲在他身上。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被那黑影摜倒在地,緊接著顱骨碎裂的悶響傳來,再無聲息。

  其他護衛聞聲趕來時,看到的便是一幅讓他們永生難忘的畫面。

  月光從開的窗戶斜斜照進來,最先趕到的隔壁護衛橫死一旁,一隻身形龐大的黑影蹲在死去的行腳商身邊,垂著頭,雙手捧著那人的頭顱。

  那頭顱已經被撕開了,鮮紅與暗白的東西正從那裂口中緩緩淌出。

  那東西一邊吸食大嚼,像是察覺到了來人,緩緩抬起頭來。

  它確實是猿猴的模樣,通體黑毛,四肢粗長,指甲如鐵鉤般微微彎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最駭人的是它那一雙眼睛—瞳孔竟是碧綠色的,幽沉沉的,泛著非人非獸的光。

  護衛中有人失聲喊道:「怪猿!真的是怪猿!」

  那怪猿像是被這喊聲激怒了,猛地齜開嘴,露出滿口尖牙,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咆哮。

  它身形一晃,快得如同鬼魅,眨眼間已撲向最近的一名護衛。

  那護衛舉刀格擋,怪猿一掌拍在刀身上,精鋼長刀竟被硬生生拍彎,護衛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其餘護衛紛紛拔出兵刃圍上,可那怪猿身形如風,左撲右閃,竟在刀光之間穿梭自如。

  一名護衛一刀劈中它肩頭,刀刃卻像是砍在了生鐵上一般,只蹭落了幾根黑毛,連皮肉都沒能割開。

  怪猿反手一爪,那護衛胸口便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慘叫著倒了下去。

  宋斐章從樓上下來時,看到的正是這般景象,他瞪大眼睛,聲音發抖:「山魈?小心!

  「」

  「保護郡公!」

  剩下的七八名護衛咬緊牙關,一擁而上,可那怪猿力大無窮,刀槍不入,又行動如電,不過片刻又有兩三人被它的利爪掃中,筋斷骨折,倒地不起。

  樓上,李赴早已被驚醒。

  他披衣而起,推開房門,站在走廊上,居高臨下地望向大堂。他沒有急著出手,只是看著那怪猿在月光下嘶吼撲殺,目光在它碧綠的眼瞳和粗長的四肢上掃過。

  這時泰叔和魏瑩也已趕了下來。

  魏瑩見了那怪猿,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護衛,急聲道:「保護小姐!」隨即她縱身躍出,一掌拍向那怪猿。

  她使的是武林絕學春在枝頭掌,掌勢仿佛春掃大地,有一股勢不可擋之勢,一掌正印在怪猿胸口。

  那怪猿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掌打得向後飛出,轟的一聲撞碎了身後的土牆,磚石紛飛。

  可它落地後只是晃了晃腦袋,隨即一個翻身又站了起來,仿佛那一掌對它來說不過是一陣勁風拂過。

  魏瑩臉色微變。

  她方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力道,便是尋常石碑也打碎了,可這怪猿竟像沒事一般,連嘴角都沒有滲血。

  那怪猿顯然被她激怒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四肢著地,像一陣黑風般朝魏瑩撲來0

  魏瑩不敢怠慢,春在枝頭掌全力施展,掌影翻飛,每一掌都精準地拍在怪猿身上。

  可那怪猿身形如鐵石一般,受了她十餘掌,卻只是身形晃動,毫無受傷之象。

  它出招毫無章法,撕、抓、咬、撞,完全是野獸的本能,可偏偏仗著刀槍不入之軀、

  閃電般的速度,以及可手撕金鐵的巨力,竟讓魏瑩漸漸落了下風。

  「好厲害的畜生,還是說有人在披著猿皮裝神弄鬼?!」

  泰叔吃驚,這時也動了。

  他身形一晃,雙掌齊出,掌法沉穩老辣,補上了魏瑩的缺口。

  兩人聯手,總算將那怪猿壓制住。

  可泰叔出了七八招後,呼吸便微微急促起來,有些咳喘,臉色也有些發白。

  他出手的力道明顯在減弱,像是肺腑之中有什麼舊傷被牽動了。

  李赴目光微動,這位泰叔武功極為不弱,但恐怕早年受過嚴重的內傷,傷了根本,不便出手。

  這個泰叔八九不離十應該是昔年魏王府的舊人,想必是當年之事下所受的重傷。

  客棧里所有人都被驚醒,幾個行腳商躲在門後、牆角,瑟瑟發抖。

  他們看著魏瑩和泰叔聯手對抗怪猿,又看著那怪猿挨了那麼多掌卻仍舊兇悍如初,心中越發畏懼。

  「妖怪,真的有妖怪。」

  「天老爺啊————」

  「真的是山魈吃人。」

  怪猿似乎被魏瑩和泰叔的聯手打得落入下風,可兩人對其竟造不成什麼傷勢,反而激發了它骨子裡的凶性,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雙爪猛地一揮,將二人同時逼退。

  它身形一擰,伴隨著一股腥風,竟直直撲向魏瑩面門,利爪直奔她的面龐而來。


  就在這時,一道指風無聲而至,精準地擊中怪猿的肩頭。

  那怪猿巨大的身軀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打得橫飛出去,撞斷了堂中的一根木柱,才重重摔落在地。

  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順著指風來處望去,只見李赴不知何時已到了樓梯口,負手而立,神色漠然,仿佛方才只是隨手彈走了一粒飛蟲。

  「居然還真有什麼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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