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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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道路兩旁,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名身穿紅衣腰挎火藥袋的霹靂堂弟子,精神抖擻,氣勢逼人。

  「嘖嘖嘖,這排場。」

  蘇青坐在特製的軟轎上,手裡拿著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兩邊扔瓜子皮,「光是這紅地毯,少說也得用去幾千匹紅布。雷家這是把這一年的火藥利潤都鋪在路上了啊。」

  「掌柜的,你能不能低調點?」

  林婉兒走在轎子旁,一身淡紫色的衣裝,壓低聲音道,「咱們不是來視察工作的,你這瓜子皮扔得滿地都是,沒看見那幾個雷家弟子的臉都綠了嗎?」

  「綠了好啊,綠色環保。」蘇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說了,我是拿著請帖來的貴賓。貴賓嘛,有點怪癖很正常,沒素質更正常,我就不是有素質的人。阿金,你說對不對?」

  跟在轎子後面的阿金,今天換了一身行頭。為了掩飾一身太過顯眼的玄鐵甲,蘇青特意讓人給他做了一件超大號的黑色斗篷,頭上還戴了個斗笠,看起來像是個神秘的江湖異人。

  阿金悶頭走著,什麼反應都沒有。

  「看,沒反駁就是阿金都同意這樣的說法。」

  林婉兒直接翻了個白眼,他要是能反駁就壞了。

  一行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上了山。

  山頂的廣場上,早已聚集數百號江湖豪客。

  少林、武當、峨眉這些大派自然有專門的看棚和座位;而中小門派和江湖散人,則只能圍在廣場四周,頂著大太陽看熱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還有烤肉味。

  「那邊有賣烤羊肉串的?」藍靈兒鼻子最靈,指著廣場角落的一個攤位,「掌柜的,我想吃!」

  蘇青順眼望去,果然看見幾個小販正在那兒叫賣。

  「雷家還挺有生意頭腦,知道搞這種大型活動,餐飲是剛需。」

  蘇青笑了笑,「小六,去給靈兒買十串。順便打聽打聽,今天這火器大會到底有些什麼重頭戲。」

  「好嘞。」燕小六一溜煙跑了。

  蘇青則帶著眾人,徑直走向貴賓席。

  「喲,蘇兄弟,你可算來了。」

  剛到門口,雷老虎一身紫得發亮的錦袍就晃花了蘇青的眼。這紈絝少爺今天顯得格外興奮,滿面紅光,隔著老遠就沖蘇青招手。

  「雷大哥,恭喜恭喜啊。」蘇青下了轎子,拱手道,「看這架勢,今日這大會必將震動江南武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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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雷老虎拉著蘇青的手,親熱得不行,「還要多謝蘇兄弟送的那塊赤炎精金,老太爺看了之後大喜,連誇我會辦事。這不,特意給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他把蘇青引到第一排正中間的一張桌子旁。

  這位置確實好,視野開闊,離中央的試煉台只有幾丈遠,桌上還擺滿時令水果和精緻點心。

  更重要的是,這張桌子的左邊,坐著江南花家的花滿樓;右邊,坐著漕幫和巨鯉幫的幾個大佬。

  「蘇掌柜,別來無恙。」

  花滿樓依舊是一襲白衣,手裡搖著摺扇,臉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卻又拒人千里的微笑。

  「花七公子,氣色不錯。」蘇青一屁股坐下,拿起一個橘子就開始剝,「看來最近花

  家的生意挺順,沒遇到什麼假錢之類的煩心事吧?」

  花滿樓搖扇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蘇青一眼。

  「蘇掌柜的消息,果然靈通。不過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我是生意人,信息就是金錢。」

  蘇青把橘子皮扔在桌上,壓低聲音,「花公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花家跟霹靂堂這筆買賣,做得有點大啊。就不怕撐壞了肚子?」

  「撐不撐得壞,不勞蘇掌柜費心。」花滿樓淡淡地說道,「倒是蘇掌柜————」

  兩人正唇槍舌劍,試煉台上突然傳來一聲鑼響。

  全場安靜下來。

  一個鬚髮皆白身材魁梧的老者,在一群弟子的簇擁下走上高台。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雖然年過七旬,但步履穩健,雙目炯炯有神,手裡拄著一根純銅打造的龍頭拐杖。

  江南霹靂堂堂主,火神雷震天。

  「各位江湖同道!」

  雷震天聲如洪鐘,不用內力也能傳遍全場,「承蒙各位賞光,來參加我霹靂堂的火器大會。老夫也不廢話,今日,只為展示我雷家研製十年的新式火器、雷神怒——」

  「好!」

  台下一片叫好聲,大多是雷家安排的託兒。

  「這雷神怒,乃是集百家之長,用隕鐵為芯,輔以秘制火藥,威力之大,可開山裂石。」

  雷震天一臉傲然,「為了讓大家開開眼,老夫特意讓人在對面山崖上設了靶子。」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幾百丈外的一座孤峰上,立著一塊巨石。

  「要把那塊石頭炸碎?」

  有人驚呼。

  「這也太遠了吧,一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啊。」

  「一般的火炮當然不行,但雷神怒可以。」

  雷震天一揮手,「抬上來!」

  八個彪形大漢喊著號子,抬著一尊造型奇特的炮走了上來。

  這炮管並不長,但極其粗大,通體漆黑,表面刻滿繁複的花紋。

  最顯眼的是,炮身上鑲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金屬,隱隱泛著紅光。

  正是蘇青給雷老虎的那塊隕鐵。

  「噗~」

  蘇青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噴了出來。

  「掌柜的,怎麼了?」林婉兒趕緊遞給他手帕。

  「沒事,沒事。」蘇青擦了擦嘴,忍住笑,「我就是覺得這雷家老太爺,還真是個實在人。」

  他給雷老虎的隕鐵確實是真的,但他沒想到,這幫人居然真的把它鑲在炮管上當裝飾品。

  台上,雷老虎已經親自拿著火把走了上去。

  「各位,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雷老虎一臉興奮,這可是他在家族裡露臉的大好機會。

  他點燃了引信。

  呲吡呲~

  引信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生怕錯過這驚天動地的一幕。

  「各位,看好了,這就是————」

  話還沒說完。

  轟!

  一聲巨響,驚天動地。

  但並沒有炮彈飛出去。

  被吹得神平其神的雷神怒,在原地炸膛了。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無數鐵片碎石,向著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臥倒!」

  蘇青反應最快,一把將林婉兒按在身下,順手把桌子掀翻擋在前面。阿金則如同一堵牆一樣,擋在最外側。

  「啊!」

  「我的腿,救命啊!」

  廣場上瞬間亂成一鍋粥。

  離得近的雷家弟子最慘,直接被炸飛出去。雷震天畢竟是高手,反應極快,護體罡氣一開,擋住大部分碎片,但也被震得鬍子都焦了。

  最慘的是雷老虎。

  他離得最近,雖然沒被炸死,但一臉烏黑,頭髮成了爆炸頭,身上的錦袍被炸成布條,露出裡面的紅肚兜。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雷震天看著滿地狼藉,還有已經變成廢鐵的神炮,氣得渾身發抖,「誰幹的,是誰在炮里動了手腳?」

  「這炮管炸裂,材質不行,承受不住火藥的壓力。」雷震天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蘇青,「這批鐵是你給老虎的,你說,是不是你在鐵里做了手腳?」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蘇青身上。

  「哎,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蘇青一臉無辜,「我給的可是上好的百鍊精鐵,雷四爺親自驗過的。當時都沒問題,怎麼現在炸了就賴我?」

  「而且————」蘇青指了指被炸飛到一邊的隕鐵,「您看,那塊隕鐵還好好的呢。說明我的貨沒問題,是你們的工藝不行。」

  「你。」雷震天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子。」

  雷震天眼中殺機畢露,「不管是不是你的問題,今天毀了我雷家的大會,你就別想下山。」

  「來人,布陣,把這小子給我拿下!」

  「是!」

  剩下的幾百名霹靂堂弟子齊聲怒吼,紛紛掏出火雷,將蘇青一行人團團圍住。

  「慢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花滿樓忽然站了起來。

  「雷堂主,這麼做,怕是不合規矩吧?」

  花滿樓搖著摺扇,擋在蘇青面前。

  「蘇掌柜是我的朋友。而且,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你們雷家學藝不精,炸膛了。怎麼,想殺人滅口?」

  「花滿樓,你什麼意思?」雷震天眼神陰冷,「你們花家是想跟我霹靂堂翻臉?」

  「翻臉談不上。」花滿樓淡淡一笑,「只是不想看著雷堂主一錯再錯。而且————」

  蘇青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花滿樓,心裡有點懵。

  這劇情不對啊。

  花家不是跟霹靂堂是一夥的嗎,怎麼這會兒反而幫起我來了?

  難道是黑吃黑?

  「花公子,多謝解圍。」蘇青湊到花滿樓耳邊,低聲說道,「不過,這渾水你還是別蹚了。雷家這炮炸了是小事,他們真正要命的東西在後面呢。」

  「後面?」花滿樓一愣。

  就在這時,廣場四周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笛聲。

  這笛聲尖銳刺耳,與之前在滄州聽到的簫聲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狂暴。

  「不好,是控屍笛。」顧言臉色大變,「幽冥山莊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樹林裡衝出無數個黑影。

  這些人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雙眼血紅,動作僵硬卻迅速。

  不是普通的死士,而是被彼岸花毒液強化過的藥人。

  而且數量足有上百個。

  「幽冥山莊?」雷震天也愣住了,「鬼王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盟友嗎?」

  「盟友?」樹梢上,一個身穿黑袍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影冷笑一聲,「雷震天,你的雷神怒既然失敗,就沒價值了。」

  「蘇青手裡有我們要的完美體,今天這山上的人,一個都別想走!」

  「殺!」

  隨著一聲令下,上百名藥人瘋狂地撲向人群。

  場面瞬間失控。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江湖豪客們,頓時成了被屠宰的對象。慘叫聲、爆炸聲響成一片。

  「亂了好,亂了才好渾水摸魚。」

  蘇青不僅沒慌,反而興奮地搓了搓手,他一把拉過還在發愣的雷老虎。

  「雷兄,別發呆了,你家都要被人端了。」

  「快帶我去你們的內庫,只有那裡的火藥能對付這些怪物。」

  「內————內庫?」雷老虎已經被炸傻,下意識地點頭,「對,內庫有震天雷,跟我來。」

  「婉兒,阿金,護駕!」蘇青大喝一聲。

  在這混亂的戰場上,蘇青帶著一行人,跟著雷老虎,直插霹靂堂的後山禁地。

  至於那些怪物?

  有阿藥在,低級的藥人根本不敢靠近。

  「花公子,要不要一起?」蘇青回頭,對著花滿樓喊道,「雷家內庫里,說不定有你想找的模具哦!」

  花滿樓深深地看了蘇青一眼,摺扇一收。

  「走。」

  於是,一個極其詭異的抄家小分隊就這樣成立,目標霹靂堂最核心的寶庫。

  虎丘山上的喊殺聲已經亂成一鍋粥。

  幽冥山莊的藥人就像是不知道疲倦的瘋狗,見人就咬。各大門派的豪客雖然武功高強,但面對這種砍斷手腳還能爬過來咬人的怪物,一時間也是手忙腳亂。

  再加上雷家弟子在混亂中亂扔火雷,炸傷不少自己人,場面更是慘不忍睹。

  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邊緣,卻有一支奇怪的小分隊正在逆流而上。

  「雷少爺,快點啊。你家老太爺快頂不住了!」

  蘇青一把拽住跑得氣喘吁吁的雷老虎,一臉焦急,「咱們得趕緊把震天雷搬出來,晚一步,這百年基業可就毀於一旦了!」

  雷老虎此時滿臉黑灰,頭髮被炸成了雞窩,早就六神無主。他只知道前面有怪物,後面有追兵,而眼前這個蘇老闆是唯一真心實意幫過他的人。

  「對,去內庫,內庫有重火器,還有祖傳的神威大將軍炮。」雷老虎一邊跑一邊喊,「跟我來,走這邊的小路。」

  一行人避開主戰場,鑽進後山的密林小道。

  這裡是霹靂堂的禁地,平時機關重重。但現在有雷老虎這個內鬼帶路,所有的機關陷阱都成了擺設。

  「左三右四,別踩紅磚。」

  「低頭,上面有飛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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