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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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慶王爺的事皇上很高興,你替他解決了一個想動又不好動的大麻煩,還順便把醜聞甩給江湖門派去消化,這招禍水東引玩得很漂亮。」

  諸葛正我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

  「但是皇上也很不高興,因為你太不可控。」

  「你手裡有錢有人有聲望,現在還握著皇室的把柄。在帝王眼裡你就是一把雙刃劍,今天你能幫他砍慶王爺,明天會不會砍向別人,甚至是砍向那把椅子?」

  蘇青沉默了,他知道神侯說得對。

  自古以來俠以武犯禁,商以利亂法,他蘇青兩樣都占全。

  「依神侯的意思?」蘇青試探道。

  「離開京城。」諸葛正我給出了答案,「現在的京城對你來說是個漩渦,你留在這裡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御史台會提及你,東廠會盯著你,甚至連還沒倒台的權貴也會視你為眼中釘。」

  「你再有錢,再能打,能跟整個朝廷對抗嗎?」

  「不能。」蘇青很誠實。

  「所以,走吧。」諸葛正我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

  「這是我向皇上求來的通關文牒,還有之前承諾你的水路免稅令我也給你辦下來,不過範圍擴大了,不僅僅是京城,而是天下水路。

  「天下水路?」蘇青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抓過文書。

  這可是真正的大金礦啊!

  「神侯,您這是趕我走,還是送我發財啊?」

  「即使趕你走,也是送你一場造化。」諸葛正我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夜空。

  「蘇青,京城這潭水太渾也太小,養不下你這條過江鯉一。

  「去江南吧,去塞北吧,去看看真正的江湖。」

  「那裡有你想要的自由,也有你賺不完的錢。等這京城的風頭過了,等皇上忘記你這個刁民,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

  蘇青捏著文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這是諸葛正我在保他。

  如果他不走,等待他的可能是無休止的政治傾軋,甚至是暗殺。而走了不僅能避禍,還能拿著這張免稅令去開闢更廣闊的商業版圖。

  這是一筆怎麼算都不虧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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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蘇青站起身,對著諸葛正我深深一拜。

  「神侯這份人情,蘇青記下了。以後神侯府要是缺錢,或者需要什麼特殊的貨物只管開口。我蘇青雖然是個奸商,但對朋友向來大方。」

  「哈哈哈!」諸葛正我朗聲大笑,「好一個奸商,我就等著你把這長生義莊的分號,開遍大乾的每一個角落。」

  說完老者提著酒壺,轉身離去。

  來時無聲,去時灑脫。

  送走神侯,慶功宴也很快結束。

  坐在屋頂的飛檐上,蘇青手裡提著一壺酒,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瓦片,望向遠處漆黑的城廓。

  「京城的水太渾,去江湖看看。」

  他是個生意人,講究的是安穩,是利潤。但自從踏入這個圈子,安穩就成了奢望。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做生意,其實早就身在江湖。

  「怎麼,捨不得這溫柔鄉?」

  「你怎麼上來了。」蘇青回頭看了她一眼,「顧老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再休息,骨頭都生鏽了。」林婉兒搶過他手裡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讓她蒼白的臉上多了些許紅暈。

  「蘇青,你是不是打算明天一早就偷偷溜走?」

  蘇青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我是去避禍,不是去遊山玩水。這一路肯定不太平,你————」

  「我什麼我?」林婉兒打斷了他,眼神灼灼,「我是福威鏢局的大小姐,從小在鏢路上長大的。」

  「帶著你走,我不放心。」蘇青嘆了口氣。

  「把我一個人扔下,你就能放心?」林婉兒反問,「萬一那些人抓不到你,拿我撒氣怎麼辦?你在身邊我才最安全,或者說我在你身邊你才最安全。」

  蘇青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姑娘,心中緊繃的弦忽然鬆動。

  是啊,既然是江湖,既然是刀光劍影,多個人背靠背才叫痛快。

  「行。」蘇青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指,「那就一起走。不過說好了,你是帶資進組,路上的開銷————」

  「福威鏢局在江南有分號,到了地頭,所有的開銷算我的。」林婉兒白了他一眼,卻反手扣緊了他的手。

  「成交。」蘇青咧嘴一笑。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輛經過特殊加固的寬大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柳條巷。

  沒有送行的隊伍,沒有敲鑼打鼓。蘇青把義莊的鑰匙交給幾個信得過的夥計,只說是回鄉探親,便帶著全部家當上了路。

  趕車的是阿金,他頭戴斗笠,身披蓑衣,一身標誌性的玄鐵甲被一件寬大的粗布袍子遮住,看起來就像個身材異常魁梧的車夫。

  車廂內,蘇青、林婉兒、顧言相對而坐。

  藍靈兒正趴在窗戶邊,看著外面逐漸後退的京城城牆,一臉興奮。阿藥則盤腿坐在車頂上,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動靜。

  「掌柜的,咱們出了京城,第一站去哪?」藍靈兒回頭問道。


  「恐怕這熱鬧,還沒到江南就開始了。」顧言放下手裡的醫書,神色凝重,「蘇掌柜,你知道現在江湖上都在傳什麼嗎?」

  「傳我有錢?」蘇青不以為意。

  「不。」顧言搖了搖頭,壓低聲音,「他們在傳,你手裡握著藥人的完整配方。」

  蘇青眉頭一挑:「配方?」

  「對。」顧言解釋道,「雖然你把王爺的罪證拍賣,但在江湖人眼裡只是皮毛。他們看到的是阿藥,一個力大無窮抗毒性極強的完美存在。」

  「各大門派,尤其是想稱霸武林的野心家,都認為你手裡掌握著製造這種完美死士的秘方。」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林婉兒接話道,「現在的你,在江湖人眼裡就是一塊移動的肥肉。只要抓住了你,就能擁有一支不死的軍隊。」

  「嘖。」蘇青咂巴了一下嘴,有些頭疼,「我就知道這阿藥太顯眼,早知道給他染個發,再戴個美瞳了。」

  「現在說這些晚了。」林婉兒握緊了手中的劍,「出了京城地界就是真正的江湖,咱們得隨時準備動手。」

  話音未落。

  外面的阿金突然勒緊韁繩,馬車猛地停下,車輪在官道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怎麼了?」蘇青掀開車簾。

  此時,馬車正行駛在一片名為黑松林的地界。

  四周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松針發出的沙沙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有殺氣。」

  坐在車頂的阿藥突然倒掛下來,紫色的瞳孔盯著前方的密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朋友,既然來了,就別藏頭露尾的。」

  蘇青跳下馬車,整理了一下衣衫,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殺豬刀柄上。

  「長生義莊趕路,借個道。」

  「借道?」

  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從林中傳來。

  「蘇掌柜,這條道可是黃泉道。想過去,得留下買路財。」

  隨著聲音,林中瞬間竄出二十幾個黑衣人。

  這些人並沒有蒙面,而是統一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胸口繡著一隻血紅色的蠍子。他們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有彎刀,有判官筆,還有帶著倒鉤的鎖鏈。

  「赤蠍幫?」林婉兒跳下車,眼神一凝,「這是冀州一帶的黑道幫派,以手段殘忍著稱。看來他們是早就埋伏在這兒了。」

  「蘇掌柜。」領頭的一個獨眼漢子提著把鬼頭刀,舌頭舔了舔嘴唇,「聽說你那馬車裡,藏著能讓人變成怪物的寶貝方子?交出來,爺爺給你留個全屍。」

  「方子?」蘇青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藥方,「你說的是這個十全大補湯的方子嗎,專治腎虛腰痛,我看你面色發黑,眼圈深陷,正需要這個。」

  「找死。」獨眼漢子大怒,「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除了那個妞其他的全宰了。」

  「殺!」

  二十幾個黑衣人如同餓狼般撲了上來。

  「阿金,看著車。」蘇青眼神一冷,「婉兒,阿藥,幹活了!」

  「比比誰快?」林婉兒拔劍出鞘,劍光如虹。

  「好!」蘇青腳下一蹬,整個人不退反進,直接衝進人群。

  他沒有用什麼花哨的輕功,就是最簡單的金鐘罩硬扛,配合刀法的快准狠。

  一名黑衣人的彎刀砍在蘇青的肩膀上,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連皮都沒破。

  「什麼硬功?」黑衣人愣住了。

  「金鐘罩,鐵布衫,童叟無欺。」蘇青咧嘴一笑,手中的殺豬刀順勢一划。

  黑衣人的咽喉多了一道血線,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另一邊,林婉兒的身法輕靈飄逸。

  福威鏢局的七十二路辟水劍在她手中施展出來,宛如綿綿細雨,無孔不入。

  幾名圍攻她的黑衣人只覺得眼前全是劍花,還沒看清招式,手腕、腳踝就已經中劍,慘叫著倒地。

  最兇殘的還是阿藥。

  他沒有兵器,他的身體就是兵器。

  黑衣人的兵器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白印,而他的一拳一腳,卻能輕易打斷對方的骨頭。

  阿藥抓住一個想偷襲馬車的黑衣人,雙手一用力,直接將那人扔飛出去,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松樹。

  獨眼漢子看著手下倒下,終於慌了。

  情報里只說蘇青是個有錢的商人,身邊有個大個子保鏢,沒說這商人自己也是個硬茬子,還有那個女人,那個少年,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能打?

  「風緊,扯呼!」

  獨眼漢子虛晃一刀,轉身就想跑。

  「跑?」蘇青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漫天花雨撒金錢。」

  這不是暗器手法,就是單純的大力出奇蹟。

  十幾枚銅錢在內力的灌注下,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射向獨眼漢子的後背。

  獨眼漢子慘叫一聲,後背被打成篩子,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戰鬥結束得很快,滿地都是哀嚎的赤蠍幫幫眾。

  蘇青走過去踩住獨眼漢子的手,把鬼頭刀踢開。

  「說吧,誰給你們的消息?」蘇青蹲下身,把玩著手裡的一枚沾血的銅錢,「你們赤蠍幫在冀州,離這兒幾百里,怎麼可能正好堵在我的必經之路上?」

  「是————是風媒。」獨眼漢子疼得滿頭大汗,「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聽風樓昨晚放出的消息,說你帶著藥人配方出了京城,現在方圓幾百里的綠林道,都在往這邊趕!」

  「聽風樓?」蘇青眼睛眯了起來。

  這可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是最賺錢的情報機構,只要給錢什麼消息都賣。

  「看來,有人花了大價錢,想讓我在江湖上寸步難行啊。」

  蘇青站起身,一腳把獨眼漢子踢暈。

  「小六,出來洗地,把這幫人身上的錢都搜刮乾淨,算是給咱們的路費。」

  「好嘞。」躲在車底下的燕小六鑽了出來,熟練地開始摸屍。

  「蘇青,現在怎麼辦?」林婉兒擦了擦劍上的血,神色嚴峻,「聽風樓既然把咱們的路線賣了,前面的路肯定全是埋伏,咱們是不是換條路?」

  「換路?」蘇青看了一眼地圖,「換路也沒用。聽風樓的眼線遍布天下,咱們這麼大一輛車,藏不住的。」

  「那————」

  「既然藏不住,就不藏了。」蘇青把地圖一收,「他聽風樓不是賣我的消息賺錢嗎,我就讓他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咱們不走小路,改走官道,大搖大擺地走。」

  「我要把這一路上的牛鬼蛇神都引出來,一個個打服,打怕。」

  「我要用這把殺豬刀,在江湖上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上車,目標滄州。」

  馬車再次啟動,碾過地上的血跡,向著前方的江湖駛去。

  離開染血的黑松林後,官道上的土變得泥濘不堪。

  車輪碾過水坑,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捲起的泥點子毫不客氣地甩在車廂的桐油漆面上。

  「哎喲,我的車啊。」

  蘇青坐在車轅上,手裡撐著把大油紙傘,心疼地看著車輪上的泥垢,嘴裡碎碎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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