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風暴眼(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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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角彌敦道。

  雙層巴士碾過積水,車身猛地一晃,霓虹燈牌在水窪里碎成一片迷霧。

  街上的行人早已散盡,如潑般的大雨落下來,根本沒有停的跡象。

  一個人走在雨里。

  一隻足以被稱為細皮嫩肉的手握住傘柄,雨水順著傘往下落,來到一間半山別墅的鐵門前。

  門鈴銅牌上刻著一個陳字。

  他按下門鈴,電擊聲在風裡響了兩遍,對講機那邊才有了聲音,「邊個?」

  「我找陳先生。」大雨朦朧中這人的聲音依舊清晰傳入對講機,也聽不見什麼起伏,「我和他約好了來取那本拳譜」

  「不是說好的是明天嗎?」

  「今晚上正好,沒有人跟蹤,安全些。」

  沉默片刻,鐵門彈開一道縫。院子裡的芭蕉葉早被風撕成了條,貼在花崗岩台階上。

  門廳的門開了,一個穿黑色短袖的年輕人探出半個身子,背在後面的手攥著什麼。

  「陳生在樓上...」

  話沒說完,一隻手便捏住了他的喉嚨。甩棍脫手,掉在積水裡滾了兩圈。

  年輕人臉瞬間漲紫,雙手奮力去掰那隻手,卻紋絲不動,最終只掙扎了兩下,便被淹沒在風雨里。

  一道閃電劈在別墅後面的山脊上。

  雷聲炸開,整棟樓都在震。

  樓上的電視開著,翡翠台在颱風預警。

  「3號風球已經登陸香港,市民請留在室內。」

  又一陣雷聲滾過,忽然炸響。

  ...

  九龍城寨,西區。

  天雷在頭頂炸開的時候,李磐出租屋的窗戶被震得嘩啦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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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台上那碗泡麵的湯晃出一圈漣漪。

  卓成雲端著另一碗坐在,李磐那張吱呀亂叫的沙發上。

  筷子挑起來吹了吹,吸溜一口,嚼了兩下,又吸溜一口。

  李磐坐在床沿兒,臉色臭得像踩了狗屎。

  「o記窮到借我這兒吃麵?」

  卓成雲點了點頭,嘴裡塞著面,含糊的「嗯」了一聲。

  他咽下去,筷子指了指窗外,「颱風天,食堂關了,茶餐廳也關了,就你這兒還有熱水。」

  李磐沒接話。

  窗外暴雨潑在玻璃上,對面的樓只剩下模糊的輪廓,霓虹燈牌在雨里暈開。

  「政務科情報部進城了。」

  卓成雲忽然說,李磐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什麼時候?」

  卓成雲嚼著面,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把嘴。

  「北方想拆城寨做公園,」聲音低了些,「政務科想要商業用地,幾家大水喉在裡面,想在香港這個市場長期耕田種地。」

  李磐皺起眉頭,「土地限購,房價暴漲,也是他們的操作?

  卓成雲笑了笑,沒說話,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放在茶几上。

  窗外又一道閃電白光透過雨幕照進來,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這麼說倒也不對,是房價快沒救了,所以又想辦法救房價。」

  「不過那幫大水喉肯定也是出了把力的。」

  李磐沒有再說話,大風的聲音在九龍城寨里聽起來就像是地獄一樣。


  噼啪的聲音到處亂響,鐵片從雷雨縫隙間飛過去,窗外的景色好像世界末日。

  他的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跟著雷聲震了一下。

  那團金光五雷法內煉出的五臟本氣,原本安靜地伏在元宮,此刻卻自己動了起來。

  心火下沉,腎水上升,水火相濟,雷氣沿著脊背往上走,過夾脊,沖玉枕,直貫頂門。

  比打坐時快得多,也猛得多。

  李磐的後背大筋突突的跳,雷氣轉了一圈,又落回元宮,那團金光便亮了一分。

  又是一道天雷,又是一圈。

  窗外雷聲滾滾,李磐體內也是雷聲滾滾。

  兩個雷,一個在天上,一個在腔子裡。

  隔著雨幕和皮肉遙相呼應,李磐看著最近幾天飛速上漲的五雷祖炁,撫平了對於終局恐怕即將到來的擔憂。

  二天清晨,福利促進會。

  雨點依舊潑在鐵皮棚頂上,噼啪亂響,像無數顆石子砸下來。

  二樓會議室的窗戶關著,窗簾也拉嚴了,但雨水還是從窗框的縫隙里滲進來,沿著牆壁往下淌,在牆根積了一小灘。

  一張長桌,七把椅子,坐了五個人。

  許如雲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本帳簿,手邊涼透了的普洱。

  她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深色的短袖襯衫,頭髮也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像是剛從床上被叫起來。

  今天她身後不僅站著小趙一個高手,一旁還有兩個寸頭漢子,目光灼灼的盯著整個屋子裡最危險的李磐。

  豪哥靠在門邊,抱著胳膊,嘴裡叼著根煙,嘴角滲出煙氣來。

  他背後是樓梯口,樓下大廳里七八個促進會的兄弟守著大門,大門已經讓鐵鏈鎖死了。

  李磐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裡端著杯熱水,在兩名恐怕不是尋常武師的注目下,他也得正經些。

  畢竟這兩個人恐怕是六扇門內的頂尖好手。

  李磐腔子內雷聲翻滾,一身雷炁在自然而安的走著周天。

  另外兩個人坐在桌子另一頭,洪拳館的劉師傅和一個叫阿強的年輕人。

  雖然都是促進會的人,劉師傅面前的茶卻是根本沒碰,煙也抽了半包,菸灰缸里全是菸頭。

  阿強倒還穩得住,只是手一直搭在桌下,按著腰間的什麼東西。

  陳十死了的消息,一早就傳到了幾人耳中。

  和勝和像是瘋了似的,開始亂咬。

  房間內的氣壓低的可怕,直到門口的豪哥點破了此時的寧靜,「陳十到底是怎麼死的?」

  李磐看著窗外,回憶著卓成雲走之前的話,不咸不淡的開口,「陳十被一拳砸塌了胸口,後背的斷骨都呲出來了。」

  聽到這話幾人都是一驚,這死狀活脫脫像是被神仙要了命。

  李磐的目光卻是注意著許如雲身後的兩個高手,但這兩人身上卻是沒有半分情緒。

  許如雲的目光卻是立刻放到了李磐身上。

  「你覺得,誰殺的?」

  「宋致遠,我覺得只有他有這個本事。」

  李磐聲音篤定,「之前宋致遠本來就是聽陳十的指揮,才來搶房契和錢的,當天他拿了錢跑路,顯然是兩人有了衝突。」

  李磐語氣篤定,但心中卻是明白,恐怕宋致遠的目光還是在城寨內。

  許如雲沉默幾秒,手指在杯沿慢慢轉了一圈。

  「如果真是他,」說著她抬起頭,「那就意味著陳十手裡東西,尤其是和政務科來往的證據,可能也在他手上。」

  李磐點了點頭,許如雲的臉上閃過無數思緒。

  「和勝和那邊,有什麼動作?」許如雲接著開口。

  「九點一刻左右。」豪哥將煙從嘴角拿下來,在手裡轉了轉,「和勝和那邊,長毛帶了人,先去了趟西區碼頭。」

  「碼頭那邊的兄弟說,至少來了三四十個,待了傢伙,刀、鐵管,還有拿短狗的。」

  「碼頭?」劉師傅皺眉,「碼頭有什麼好去的?」

  「虛晃一槍。」李磐把杯子放在桌上,「讓所有人都以為他想要動碼頭,實際上他真正想來的地方...」

  說著李磐目光掃過屋子。

  「是這。」

  許如雲點了點頭,合上帳本,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陳十死了,和勝和競爭兩年一屆。長毛是和勝和最能打之一,但上面還有幾個叔父輩的,論資排輩輪不到他。」

  「他想要陳十的位子,就得拿出東西來。」

  「房契?」豪哥接過話頭,「那十七張房契,在我們手上,有了這些他就能和房地產商談價,就有錢,有人,有籌碼。」

  「那些叔父輩再不服,也得捏著鼻子認。」

  「所以他要章子?」阿強說。

  「他不要章子。」李磐搖頭。

  所有人都看向他。

  「章子在我們手裡,但蓋不蓋是我們說了算,他拿了章子也沒用,促進會不認,那房契就是廢紙.」

  李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要的是我們低頭,他帶著幾十號人衝進來,要我們當著他的面在他要的房契上蓋印,以後和勝和的人拿著那些房契出去談生意。人家問起來,他會說促進會認的,許如雲親自蓋的。」

  「所以,這不是他長毛一個人的主意。」李磐手指在桌面一敲,「他背後有人,可能是和勝和里那幾個叔父輩,也可能是政務科的人。」

  窗外的風聲忽然大了一陣,鐵皮棚頂像要被掀翻一樣,轟隆隆響。

  樓下傳來說話聲,有人在問「要不要再加幾個人」,被豪哥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來了多少人?」許如雲問道。

  「趙老三那邊報的數,是至少三十個往上。」豪哥說著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從西區碼頭那邊拐過來的,走的龍津道。現在應該快到了。」

  「我們這邊呢?」

  「能打的,加上樓下弟兄,二十出頭。」豪哥頓了頓,「硬拼吃虧。」

  「不硬拼。」李磐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撩開一條縫。

  巷子裡黑的像口井。雨幕里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一個接一個,黑壓壓一片,堵住了整條巷子。

  江湖仇殺,以往看來遙遠的詞彙,第一次出現在李磐眼前。

  「他們從巷口進來,一路堵到促進會,至少要過三道彎。」

  李磐鬆開窗簾,轉過身,「巷子窄,等閒兩個壯漢並排都施展不開,這是好機會。」

  他看向許如雲,「許姐,你和小趙先走。從後面翻牆出去。」

  而李磐眼中閃爍的「神」,卻讓身後兩名高手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

  許如雲卻沒動。

  「我走了,章子就真沒了。」她聲音平靜,「我在這,他們至少還得講兩句場面話。我一走,那就是不給面子,長毛不想動手也得動手。」

  李磐看著她,略微有些意外,片刻點了點頭。能幹這種工作的,眼前的許如雲顯然也不是一般人。

  「放心,我們這可是也有幾名高手。」豪哥寬了寬心。

  李磐的目光自然抬頭看向許如雲身後三人,尤其是那兩個寸頭漢子。

  「好。」李磐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停在許如雲臉上,「許姐,等會我下去。」

  許如雲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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