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成敗計較（求追讀）
卓成雲把咖啡放在李磐手裡，自己則是來到窗邊，扯了扯領口。
「集古齋的閉路電視我們查了。」他抽出一根煙低頭點上，「那輛白色貨車從中環鑽進了紅棉路隧道，然後就不見了。前後差了十四秒，我們翻遍了沿線監控，沒一個拍到它。」
李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不自覺的眯了一下。
「那十四秒，變戲法也夠了。」卓成雲突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睛看著他，「你信不信變戲法？」
李磐沒接話。
「你剛才交代的那個活口，我們查了。」卓成雲彈了彈菸灰，聲音壓低了些，「城寨人，住西區，有案底，還是個偷渡客，以前在碼頭做工，沒加入任何字頭。」
「你們動作夠快的。」李磐說。
「快？」卓成雲嗤笑一聲，「他送到醫院兩個小時，人就死了。」
李磐的手一頓，他抬眼看著卓成雲，對方也正看著他，目光里那種警察式的審視毫不收斂。
「怎麼死的？」
「說是咬破藏在牙縫裡的東西。」卓成雲把煙按滅，力道不輕，火星子濺了一下，「只是我們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他死不瞑目啊。」
兩人沉默一瞬，卓成雲的目光盯著他，李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廊盡頭一個軍裝警路過，皮鞋聲音傳入耳中，像是秒針嘀嗒走過。
李磐知道卓成雲在等什麼。
他點頭，這就是「城寨出了劫案團伙，事情大條，警察該入城了。」搖頭就是「普通搶劫，大圈乾的，和城寨沒關係。」
現在這張紙往哪折，就在他下一句話。
李磐將紙杯放在長椅上，緩緩起身。
「卓sir，我該說的都說了，再問別的，我也不知道。」
卓成雲沒動，身子往左邊挪了挪，膝蓋正好擋住了李磐起身的方向。
「急什麼？」
李磐仰頭看他，不知道這位沙展到底是葫蘆里賣什麼藥。
「集古齋的事，說到底一個變戲法的，是小問題。」卓成雲的聲音壓的很低，像是怕走廊的回音把話帶出去。
「但敬義那邊，可是要有大事情，他們的人在城外和和聯勝曬馬，互砍已經兩次了。」
「陳十那邊，背後有大鬼。是穿西裝打領帶的。我不說你也知道是誰。」
卓成雲低下頭，目光直直盯著李磐，「城寨里幾萬人的生活，不能徹底完蛋。」
李磐聽到敬義和和勝和開片，一點都不意外，坐館都讓人襲擊了，唯一一個沒事的就是陳十。
何況城寨里大家地盤都是犬牙交錯，略微一掃聽，就知道那三個大圈去過誰的地頭。
李磐心中計較片刻說了句，「城寨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拿著促進會的錢。」
李磐頓時無話可說。他確實在替許如雲辦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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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卓成雲要的不是這個，這話迫使李磐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警察。
「警察進不進城寨，是早晚的事。」李磐說，「大勢不可逆，誰都擋不住。我擋不住，你也擋不住。」、
卓成雲看著他，半晌沒動。
「但你進城，比那些穿白襯衫的洋官進城，對城寨好。」李磐的語調不高。
卓成雲的眼神變了一瞬，這話捅到他心窩裡。政務科那幫人，西裝革履坐在中環的辦公室里，拿著地圖划拳，把城寨作為談判的籌碼。
可住在裡面的人，吃飯喝水，生老病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但卓成雲實在油麻地長大，在廟街巡過街，知道城寨那三萬五千人不是一張報表上的數字。
「你想說什麼？」
李磐看著他，嘴角慢慢挑起一絲笑。
「卓sir，集古齋的案子，你可得慢慢查清楚。」
卓成雲沒接話。
「我會幫你找一個理由的。」
李磐這話讓卓成雲一愣，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兩人的位置是什麼時候調換的。
他盯著李磐看了幾秒。
「你怎麼幫我？」
李磐臉上露出笑來，緩緩站起來，「放心，很快你就會看到了。」
「你別亂來。」卓成雲看著李磐的目光，語氣極其認真。
李磐又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
「卓sir，那杯咖啡，下次別買速溶的了。」
卓成雲看著李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站直了身子。
他低頭看著長椅上的紙杯，他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叼你老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罵誰。
...
麥癲住在城寨西區的一棟唐樓的底層，夾在一間魚蛋工廠和一間無牌牙醫診所中間。
門板是一整塊老榆木，漆皮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紋。
門框上釘著一塊巴掌大的桃木八卦鏡，鏡面朝外，邊緣刻著細密的雲雷紋，被香火熏的發黑。
鏡面上橫一道豎一道，兩道硃砂花的符線相交，顏色暗沉，像是畫上去很久了。
門檻低下買著一塊青石，上面鑿了五個洞。每個洞裡塞了一枚生鏽的鐵針，五根釘子的釘帽上，各纏著一縷紅線。
進門不到十平方的堂屋，正對門一張條案，上面一尊神像，看不清面目。底座刻著「五雷」二字，面前擺著半碗米，三炷香。
三炷香燒一半，齊齊截斷。
條案左邊一個木架，上面七八把摺扇，全繫著紅繩，繩頭都打著結，形狀不一。右邊牆上一串銅錢，按北斗排列，斗柄指向門口，浸潤過某種油，泛著油光。
地面畫著一個圓圈，在昏暗的光線下還泛出一層銀白色的光。
圓圈中間一根木樁，一尺來高，頂端削尖，頂著個小瓷碟。
屋頂則又是一個小銅鏡，凹面正對著門口，角度正好將門檻外的地面映入鏡子裡。
麥癲蹲在堂屋角落，背靠著牆，膝蓋蜷到胸口。那副歪腿眼鏡摘了，放在膝蓋上，嘴裡不知道念叨什麼。
他盯著眼前地上三枚銅錢，嘴裡說著。
「你進不來。」
「你進不來。」
「吶，我門口桃木鏡子，硃砂題的符。門檻五方五土，釘死了地氣，你鑽不動。」
「還有北斗錢，你要繞繞不過。錢串子上還都是我的血，你碰了就要沾因果！」
他停了一下，手指縮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膝蓋。
「你後繼無人。」
「這話我說了三次，你命不好遇不到貴人，沒人替你接壇。你想傳法脈，我也想幫你找個命格硬的，但你沒福分，他們遇到你就破財。」
麥癲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也是倒霉，那武貴人的命你要不走，你想要他的命，他身上的殺氣反而越強。」
說著他站起來，來到條案前，把那隻粗碗裡面的米倒掉，從角落摸出一個米袋，重新盛了半碗米。
把三炷新香插進米里，但卻沒點。
「我不幫你，你也沒法怪我。」
他對著那條案上面目模糊的神像拱了拱手。
「我命里犯天羅地網，在城寨里躲了半輩子了，你的事我惹不起，也不想惹。」
「你離那武貴人遠些吧，免得被他一身殺氣反絕了後路。」
說完他從條案下面摸出一把銅鎖，走到門口，把門從裡面鎖上了。
那老鎖鏽跡斑斑，鎖簧彈動的聲音在堂屋裡格外清脆。
堂屋只剩下那凹面鏡，看著門外的地面，鏡面里什麼都沒有，一片昏暗。
但麥癲知道，那片昏暗的外面，此刻正有什麼東西在巷子對面的屋檐下站著，看著他這扇鎖死的門。
「集古齋的閉路電視我們查了。」他抽出一根煙低頭點上，「那輛白色貨車從中環鑽進了紅棉路隧道，然後就不見了。前後差了十四秒，我們翻遍了沿線監控，沒一個拍到它。」
李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不自覺的眯了一下。
「那十四秒，變戲法也夠了。」卓成雲突出一口煙圈，眯著眼睛看著他，「你信不信變戲法？」
李磐沒接話。
「你剛才交代的那個活口，我們查了。」卓成雲彈了彈菸灰，聲音壓低了些，「城寨人，住西區，有案底，還是個偷渡客，以前在碼頭做工，沒加入任何字頭。」
「你們動作夠快的。」李磐說。
「快？」卓成雲嗤笑一聲，「他送到醫院兩個小時，人就死了。」
李磐的手一頓，他抬眼看著卓成雲，對方也正看著他，目光里那種警察式的審視毫不收斂。
「怎麼死的？」
「說是咬破藏在牙縫裡的東西。」卓成雲把煙按滅，力道不輕，火星子濺了一下，「只是我們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他死不瞑目啊。」
兩人沉默一瞬，卓成雲的目光盯著他，李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廊盡頭一個軍裝警路過，皮鞋聲音傳入耳中，像是秒針嘀嗒走過。
李磐知道卓成雲在等什麼。
他點頭，這就是「城寨出了劫案團伙，事情大條，警察該入城了。」搖頭就是「普通搶劫，大圈乾的，和城寨沒關係。」
現在這張紙往哪折，就在他下一句話。
李磐將紙杯放在長椅上，緩緩起身。
「卓sir，我該說的都說了，再問別的，我也不知道。」
卓成雲沒動，身子往左邊挪了挪，膝蓋正好擋住了李磐起身的方向。
「急什麼？」
李磐仰頭看他，不知道這位沙展到底是葫蘆里賣什麼藥。
「集古齋的事，說到底一個變戲法的，是小問題。」卓成雲的聲音壓的很低，像是怕走廊的回音把話帶出去。
「但敬義那邊，可是要有大事情，他們的人在城外和和聯勝曬馬，互砍已經兩次了。」
「陳十那邊，背後有大鬼。是穿西裝打領帶的。我不說你也知道是誰。」
卓成雲低下頭，目光直直盯著李磐，「城寨里幾萬人的生活，不能徹底完蛋。」
李磐聽到敬義和和勝和開片，一點都不意外，坐館都讓人襲擊了，唯一一個沒事的就是陳十。
何況城寨里大家地盤都是犬牙交錯，略微一掃聽，就知道那三個大圈去過誰的地頭。
李磐心中計較片刻說了句，「城寨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拿著促進會的錢。」
李磐頓時無話可說。他確實在替許如雲辦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可卓成雲要的不是這個，這話迫使李磐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警察。
「警察進不進城寨，是早晚的事。」李磐說，「大勢不可逆，誰都擋不住。我擋不住，你也擋不住。」、
卓成雲看著他，半晌沒動。
「但你進城，比那些穿白襯衫的洋官進城，對城寨好。」李磐的語調不高。
卓成雲的眼神變了一瞬，這話捅到他心窩裡。政務科那幫人，西裝革履坐在中環的辦公室里，拿著地圖划拳，把城寨作為談判的籌碼。
可住在裡面的人，吃飯喝水，生老病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但卓成雲實在油麻地長大，在廟街巡過街，知道城寨那三萬五千人不是一張報表上的數字。
「你想說什麼？」
李磐看著他，嘴角慢慢挑起一絲笑。
「卓sir，集古齋的案子，你可得慢慢查清楚。」
卓成雲沒接話。
「我會幫你找一個理由的。」
李磐這話讓卓成雲一愣，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兩人的位置是什麼時候調換的。
他盯著李磐看了幾秒。
「你怎麼幫我？」
李磐臉上露出笑來，緩緩站起來，「放心，很快你就會看到了。」
「你別亂來。」卓成雲看著李磐的目光，語氣極其認真。
李磐又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
「卓sir，那杯咖啡，下次別買速溶的了。」
卓成雲看著李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站直了身子。
他低頭看著長椅上的紙杯，他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叼你老母。」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罵誰。
...
麥癲住在城寨西區的一棟唐樓的底層，夾在一間魚蛋工廠和一間無牌牙醫診所中間。
門板是一整塊老榆木，漆皮掉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紋。
門框上釘著一塊巴掌大的桃木八卦鏡，鏡面朝外，邊緣刻著細密的雲雷紋，被香火熏的發黑。
鏡面上橫一道豎一道，兩道硃砂花的符線相交，顏色暗沉，像是畫上去很久了。
門檻低下買著一塊青石，上面鑿了五個洞。每個洞裡塞了一枚生鏽的鐵針，五根釘子的釘帽上，各纏著一縷紅線。
進門不到十平方的堂屋，正對門一張條案，上面一尊神像，看不清面目。底座刻著「五雷」二字，面前擺著半碗米，三炷香。
三炷香燒一半，齊齊截斷。
條案左邊一個木架，上面七八把摺扇，全繫著紅繩，繩頭都打著結，形狀不一。右邊牆上一串銅錢，按北斗排列，斗柄指向門口，浸潤過某種油，泛著油光。
地面畫著一個圓圈，在昏暗的光線下還泛出一層銀白色的光。
圓圈中間一根木樁，一尺來高，頂端削尖，頂著個小瓷碟。
屋頂則又是一個小銅鏡，凹面正對著門口，角度正好將門檻外的地面映入鏡子裡。
麥癲蹲在堂屋角落，背靠著牆，膝蓋蜷到胸口。那副歪腿眼鏡摘了，放在膝蓋上，嘴裡不知道念叨什麼。
他盯著眼前地上三枚銅錢，嘴裡說著。
「你進不來。」
「你進不來。」
「吶，我門口桃木鏡子，硃砂題的符。門檻五方五土，釘死了地氣，你鑽不動。」
「還有北斗錢，你要繞繞不過。錢串子上還都是我的血，你碰了就要沾因果！」
他停了一下，手指縮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膝蓋。
「你後繼無人。」
「這話我說了三次，你命不好遇不到貴人，沒人替你接壇。你想傳法脈，我也想幫你找個命格硬的，但你沒福分，他們遇到你就破財。」
麥癲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也是倒霉，那武貴人的命你要不走，你想要他的命，他身上的殺氣反而越強。」
說著他站起來，來到條案前，把那隻粗碗裡面的米倒掉，從角落摸出一個米袋，重新盛了半碗米。
把三炷新香插進米里，但卻沒點。
「我不幫你，你也沒法怪我。」
他對著那條案上面目模糊的神像拱了拱手。
「我命里犯天羅地網，在城寨里躲了半輩子了，你的事我惹不起，也不想惹。」
「你離那武貴人遠些吧，免得被他一身殺氣反絕了後路。」
說完他從條案下面摸出一把銅鎖，走到門口，把門從裡面鎖上了。
那老鎖鏽跡斑斑，鎖簧彈動的聲音在堂屋裡格外清脆。
堂屋只剩下那凹面鏡，看著門外的地面，鏡面里什麼都沒有，一片昏暗。
但麥癲知道，那片昏暗的外面，此刻正有什麼東西在巷子對面的屋檐下站著，看著他這扇鎖死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