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羅地網(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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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從促進會跟豪哥打了聲招呼,李磐一路晃晃悠悠向著西區深處的天后古廟而去。

  廟門擠在兩條巷子的夾縫裡,左邊是一個無牌牙醫的診所,右邊是一個二十四小時不停的魚蛋工廠。

  廟不大,李磐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兩進深的院子,總面積恐怕不到一百平。

  青瓦屋頂上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鐵絲網,上面掛著的東西五花八門,塑膠袋,爛布頭、一隻不知哪年哪月的破鞋,還有些玩意看不清楚。

  整個廟周圍被各種樓圍著,這上面的東西都是城寨居民順手丟下來的。

  這才有了這所謂的「天羅地網」。

  李磐忽然想起麥癲嘴裡說過這是個人,某些命格的人犯了這個煞,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如今罩在一座廟的頭頂,說不清是什麼意味。

  他抬腳進去,廟裡光線很暗,兩側自建樓把天光擋了個嚴實,只有天井中間一束光,落在供桌前面的石板上。

  主祀的天后像坐在正殿深處,金漆剝了大半,面龐被香火熏的發黑。

  左邊配祀觀音,右邊配祀關帝,三尊神像擠在一間比衣櫃大不了多少的殿裡,香爐里的香倒是不少。

  香火成煙,在殿頂聚成一片灰白的雲,卻是從人身上起來的。

  那一個個信徒虔誠跪拜,身上的一縷煙氣便脫身飛上神像,飛上殿頂。

  李磐皺起眉。

  他之前讀過《乙巳占》里關於望氣的篇章,說軍上有氣,氣安則軍安之類的說法,也翻過幾頁武經上所謂「察敵氣」的記載。

  「凡侯雲之法,氣初出時,若雲非雲,若霧非霧,仿佛若可見。」

  是說兩軍對壘,登高望氣,看敵軍頭頂的氣色判斷吉凶。從前只當古人玄談,和看星象算國運類似。

  如今深有體會,甚至所謂拜神,也有所感應。

  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這個世界的本來面貌,還是玉銘給的。

  李磐猶豫了一瞬間,索性來到關帝像前,從旁邊香筒里抽出三炷香,在長明燈上一點,插進香爐。

  他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關帝那張半闔的臉,想了半天,卻也沒想到要求什麼。

  沉默半晌,他只是拱了拱手,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出了殿門。

  廟外的空地應該是整個城寨最完整的一塊了,一路都是攤檔,左邊是扎紙鋪,旁邊是跌打醫館,顯然還是詠春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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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則是掛著「蔡莫」二字的拳館,鐵閘半開裡面黑漆漆的。

  新義安向家九兄弟都是蔡莫派弟子,這拳館說是練拳的地方,說來更像是新義安的崗哨。右側隔了一條窄巷,則是敬義的洪拳館。

  兩邊的人看見李磐過來,目光都跟了一陣,李磐沒有停步,目不斜視的往前走。

  廟前一片嘈雜,有人在喊麥癲的名字。

  李磐拐過一個買甘蔗的攤子,看見前面圍了一群人。

  一張摺疊椅,三枚銅錢,一本翻的卷邊的舊書,還有一塊硃砂寫著「替人改命」的紙板。

  一群人中間站著一個瘦小身影,頭髮蓬亂,帶著一副歪了腿的眼鏡,正是麥癲。

  他看著身形瘦弱,身上發黃的汗衫被拽的變形,雙眼中的篤定卻是多了一絲瘋狂。

  而他對面撕吧著他的男人,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臉型窄長,眼窩深陷,嘴唇發白。

  那男人一隻手死死抓住麥癲的胳膊,另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尖,聲音壓的很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男人身上一縷縷黑色的氣沿著脊背往上爬,像是濕柴燒出來的煙。

  「撲街仔!」男人惡狠狠說著,「你說我三個月內又橫財,三個月過了!我老婆跟人跑了,茶樓也不要我了。你說的財呢!?」

  麥癲咽了口唾沫,破眼鏡滑到鼻尖上,狼狽的掙扎出一隻手來,當場就掐算起來。

  那男人看著他這模樣,那黑色煙氣愈發高漲。

  「你唔系橫財的問題,我的改命冇問題。」

  麥癲雙眼緊盯著他,聲音和瘋瘋癲癲時完全不同,格外的認真,「你身上有鬼。」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我看你面色,眼角青黑,山根有暗痕。這種不是運滯,是撞邪。」麥癲死死指著那男人的後背。

  「你周遭的陰氣,纏了至少兩個月。你先撞邪,後破財!」

  這話一說那男人的臉色立馬變得猙獰,那黑煙中硬生生榨出赤色血氣來。

  他伸手向著懷裡抓去,麥癲躲也不躲,就等著那男人掏出東西來。

  站在人群外的李磐,看見那男人伸手的瞬間,路邊牆根下一隻黑貓猛的弓起背,渾身的毛炸開,發出一聲尖利嘶叫。

  李磐跺了下腳,走向人群。

  那黑貓「喵」的一聲躥了出去,鑽進扎紙鋪旁邊的牆縫裡,消失不見。

  李磐邁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那男人的手腕,銳器落地的清脆聲響伴隨著一聲慘叫。

  「鬆手!」那男人尖叫起來,聲音變了調,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你鬆手...」

  他的手腕在李磐手裡劇烈扭動,但李磐的手好似鐵箍一樣扣著,紋絲不動。

  那男人又掙扎了一下,忽然整個人往下一矮,膝蓋一軟,跌坐在地上。

  李磐這才撒手。

  那男人仰頭看著李磐,臉上全是恐懼,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掙扎著爬起來,不顧周圍人異樣目光,連滾帶爬的跑向巷子深處。跑出去十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才消失在拐角。

  周遭安靜了一瞬,李磐便被認了出來。

  「喂,這不是報紙上那個?」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緊著七八個人往後退,給他空出了一圈空地來。

  所有人紛紛掉頭快步離開,小聲討論著。

  「就是他,樂口福那晚,一個人殺了三個大圈啊。」

  「我聽說是個北仔,一拳打死了和勝和的那個東洋鬼。」

  「麥癲和他好熟的,日日一齊食飯...」

  「都嗨癲的...」

  李磐臉色沒變,只是看著同樣狼狽跌坐在地的麥癲。

  也不管什麼衣服濕沒濕,直接一屁股站起來,三枚銅錢收進布袋子,舊書卷捲起來也一股腦塞進去。

  他忽然猛的轉過身來,湊到李磐跟前,那眼鏡片幾乎貼在李磐下巴上。

  「你的氣色,又變了。」

  「那命就是能改的,這句話冇錯...」

  說到這,臉上又多了興奮,甚至不自覺的鼓掌,李磐看他身上煙氣依舊是白色,不然都要看看他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神神叨叨的說著什麼,又忽然抬頭看向李磐,「吶,大佬,呢幾日我唔出來啦,你自己小心點。」

  李磐看著麥癲快步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蹲在牆頭,黃綠色的眼睛在暗處亮著,一動不動的盯著李磐。

  李磐和它對視兩秒,那黑貓又垂下頭,晃晃悠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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