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多日未歸
這小半月，林知衡也是因都在忙於處理父親的後事，所以才一直沒能想辦法將妹妹接出去。
但這些事情還不能讓妹妹知道，以免她傷心。
「三日後，差不多還是這個時辰，我再來找你。」
林知衡匆匆留下最後一句話，又看了眼腳步聲越來越近的青梧，接著，便從牆頭迅速縮了回去，枝條一晃，人便不見了，只留那叢迎春還在輕輕顫動。
林知瑤隔著牆根站著，日光落在她迤邐在地的裙擺上。
她在這裡，總是被打扮得異常華麗，如有了華貴羽毛的雀鳥，比曾經她家裡最輝煌時，吃穿用度還要好上不少。
但林知瑤更害怕了，總覺得這樣越是浮華的事物，越是無法長久，畢竟，她的前半生就是個如繁華泡泡突然跌墜破碎的過程，宛如夢境般。
所以她本能感覺到警惕和不真實。
此時聽到兄長要帶著她逃跑，林知瑤心臟不由自主撲通撲通狂跳。
身後，青梧捧著風箏從廊下轉出來，絹紗青鸞在日光下透亮鮮妍，做工極為精巧華貴。
「小姐。」
青梧快步走過來，有些困惑道：「你怎的在這站著？」
林知瑤收斂了神色，平息了下心跳，才轉身。
「沒事，我就是來看看這迎春枝條。」林知瑤淺笑著回答。
青梧過來時，已經能隱隱看到這邊的影子了，只是哥哥在迎春枝條旁，掩映在裡面，她恰好看不到。
但大概率還是能看到她所在位置的，所以為以防萬一，林知瑤才沒有立刻離開，若是那樣反而更加惹人懷疑。
青梧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牆頭，但也沒多想的樣子，「走吧，小姐，我們去開闊的地方放會兒風箏。」
林知瑤點頭，「嗯，你先把風箏給我瞧瞧。」
青梧不再多問，將風箏遞過來，林知瑤接了，指尖撫過絹紗上畫的那隻青鸞。
只見翅膀展開，尾羽修長，描著金粉線。
日光一照，金粉細細碎碎地亮著，幾欲振翅而飛的模樣。
林知瑤光是看著，便覺得心情都跟著開闊不少，似乎她也能跟這青鳶似的，羽翼一振，便能展翅高飛。
「走罷。」林知瑤攥緊風箏骨架，「去找個空地放。」
「好的，小姐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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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瑤見青梧沒有追問，心裡微鬆口氣，跟著她往開闊的中央庭院裡走過去。
*
這天中午過後。
沈燼果然如哥哥所說，似乎被朝廷中的事情絆住了手腳，連續兩天一夜都沒有回來了。
林知瑤說不清心裡因此感到更輕鬆，還是更緊張。
唯一能確認的。
就是隱隱有點不安。
林知瑤總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太順利了。
讓她不由自主回想起當初第一次逃跑時，摸到小門幾乎快要逃出去前的時候。
也是如此順利，如有神助。
不，不會的。
這次她有哥哥幫助，而且，沈燼都不在府上，當初青梧也什麼都沒看到。
所以這次肯定會有不同。
林知瑤這麼安慰了自己一番，才閉著眼緩緩入睡。
而今夜。
沈燼還是沒有回來。
*
林知瑤本來還想著試探下沈燼，但沒想到，這幾天他竟然真的是完全都沒回來。
而時間，也到了她跟哥哥約定好的日子。
「青梧，前日裡那個風箏還在嗎？我今天還想去放。」
林知瑤放下手裡的冰山酥酪，不動聲色地詢問青梧。
「一直在呢，小姐。」
青梧仍是平常的模樣，「我這就去給小姐拿過來。」
林知瑤連忙阻止她，「不，我先吃完了，等會兒再叫你。」
她邊吃著，邊偷偷看著窗外牆頭的位置，打算等哥哥出現，再把青梧支走。
忽然，林知瑤遠遠看見牆頭那叢迎春枝條又顫了顫，隨即林知衡的半個身子探出來，瞧著比前幾日更加清簡了，眼底卻亮得驚人。
他朝她猛打手勢。
林知瑤心跳驟然拔高，轉頭對青梧道：「我想一個人放會兒風箏，你取了後去東邊廊下等我，半個時辰後再來尋我。」
青梧猶豫了一瞬，但見她這半個月都安分，到底欠了欠身，很快取了風箏過來，接著捧著食盒走遠了。
林知瑤立刻走到牆根下，還沒站穩，林知衡便從牆頭翻躍下來，落地時膝蓋磕了一下，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一把抄住林知瑤的腰將她整個人往肩頭一扛。
「妹妹，趁現在！外面的人我支開了，快走！」
林知瑤只覺得天旋地轉，臉朝下掛在他肩背上，視野里只剩青石地面飛速倒退。
她哥哥的骨頭硌著她肚子，顛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晃，卻死死咬住唇沒出聲。
林知衡腳尖點地，縱身翻過牆頭，落地時往外沖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他扛著林知瑤拔足狂奔。
林知瑤倒掛著看不見前方，只能聽見哥哥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和四周飛掠而過的景色。
本來林知瑤還很緊張，就害怕重蹈覆轍，但這回，沈燼似乎真被什麼絆住了腳步般，好幾分鐘過去了，還是沒追上來。
一條巷，兩條巷，三條巷……
背後始終無人追來。
林知衡步子漸漸慢下來，到了一處人煙稀少的窄巷盡頭才將她放下。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這裡……離那閹狗的私邸隔了差不多五條街。」
林知衡說著起身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環顧四周巷口，嗓音還帶著喘，卻是前所未有的鬆快，「應是沒事了。」
林知瑤雙腳落地，腿有些發軟，扶住牆壁緩了幾息，才抬眼望向來路。
日光白晃晃地鋪在青石板上，巷口空空蕩蕩。
「等天黑了我找人送你去京郊，莊子雖破落，但勝在僻靜，等前朝事了，哥哥再接你回來，家裡的其他事情……你不用操心，已經讓你犧牲很多了。」
林知瑤聽出他話里的隱忍，指尖扯住他袖口，抿了抿唇，「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林知衡沒接話，只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喘著氣遞過來，「這裡頭是些雲片糕，你小時候愛吃的那家鋪子，我路過順手帶的。」
他手指捏著油紙包，骨節凸出來，比半月前更瘦了。
林知瑤伸手接過，紙包還帶著他胸口的體溫，溫溫的。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眼眶卻一熱，眼淚比話語先洶湧而出，滴落在油紙包上。
林知瑤慌忙擦掉眼淚，擠出個笑來，「嗯。」
就在這時。
巷口傳來道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靴底踏過青石，像踩在人鼓膜上。
林知瑤脊背倏然繃緊，手心汗意驟生，不必回頭，也聽出了那步伐中的從容不迫。
像貓戲鼠，步步為營，偏不急著收網。
這腳步聲實在是太熟悉。
果然，下一秒，伴著輕飄的掌聲，「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啊……叫本宮好生感動。」
是沈燼。
但這些事情還不能讓妹妹知道，以免她傷心。
「三日後，差不多還是這個時辰，我再來找你。」
林知衡匆匆留下最後一句話，又看了眼腳步聲越來越近的青梧，接著，便從牆頭迅速縮了回去，枝條一晃，人便不見了，只留那叢迎春還在輕輕顫動。
林知瑤隔著牆根站著，日光落在她迤邐在地的裙擺上。
她在這裡，總是被打扮得異常華麗，如有了華貴羽毛的雀鳥，比曾經她家裡最輝煌時，吃穿用度還要好上不少。
但林知瑤更害怕了，總覺得這樣越是浮華的事物，越是無法長久，畢竟，她的前半生就是個如繁華泡泡突然跌墜破碎的過程，宛如夢境般。
所以她本能感覺到警惕和不真實。
此時聽到兄長要帶著她逃跑，林知瑤心臟不由自主撲通撲通狂跳。
身後，青梧捧著風箏從廊下轉出來，絹紗青鸞在日光下透亮鮮妍，做工極為精巧華貴。
「小姐。」
青梧快步走過來，有些困惑道：「你怎的在這站著？」
林知瑤收斂了神色，平息了下心跳，才轉身。
「沒事，我就是來看看這迎春枝條。」林知瑤淺笑著回答。
青梧過來時，已經能隱隱看到這邊的影子了，只是哥哥在迎春枝條旁，掩映在裡面，她恰好看不到。
但大概率還是能看到她所在位置的，所以為以防萬一，林知瑤才沒有立刻離開，若是那樣反而更加惹人懷疑。
青梧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牆頭，但也沒多想的樣子，「走吧，小姐，我們去開闊的地方放會兒風箏。」
林知瑤點頭，「嗯，你先把風箏給我瞧瞧。」
青梧不再多問，將風箏遞過來，林知瑤接了，指尖撫過絹紗上畫的那隻青鸞。
只見翅膀展開，尾羽修長，描著金粉線。
日光一照，金粉細細碎碎地亮著，幾欲振翅而飛的模樣。
林知瑤光是看著，便覺得心情都跟著開闊不少，似乎她也能跟這青鳶似的，羽翼一振，便能展翅高飛。
「走罷。」林知瑤攥緊風箏骨架，「去找個空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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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中午過後。
沈燼果然如哥哥所說，似乎被朝廷中的事情絆住了手腳，連續兩天一夜都沒有回來了。
林知瑤說不清心裡因此感到更輕鬆，還是更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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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隱隱有點不安。
林知瑤總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太順利了。
讓她不由自主回想起當初第一次逃跑時，摸到小門幾乎快要逃出去前的時候。
也是如此順利，如有神助。
不，不會的。
這次她有哥哥幫助，而且，沈燼都不在府上，當初青梧也什麼都沒看到。
所以這次肯定會有不同。
林知瑤這麼安慰了自己一番，才閉著眼緩緩入睡。
而今夜。
沈燼還是沒有回來。
*
林知瑤本來還想著試探下沈燼，但沒想到，這幾天他竟然真的是完全都沒回來。
而時間，也到了她跟哥哥約定好的日子。
「青梧，前日裡那個風箏還在嗎？我今天還想去放。」
林知瑤放下手裡的冰山酥酪，不動聲色地詢問青梧。
「一直在呢，小姐。」
青梧仍是平常的模樣，「我這就去給小姐拿過來。」
林知瑤連忙阻止她，「不，我先吃完了，等會兒再叫你。」
她邊吃著，邊偷偷看著窗外牆頭的位置，打算等哥哥出現，再把青梧支走。
忽然，林知瑤遠遠看見牆頭那叢迎春枝條又顫了顫，隨即林知衡的半個身子探出來，瞧著比前幾日更加清簡了，眼底卻亮得驚人。
他朝她猛打手勢。
林知瑤心跳驟然拔高，轉頭對青梧道：「我想一個人放會兒風箏，你取了後去東邊廊下等我，半個時辰後再來尋我。」
青梧猶豫了一瞬，但見她這半個月都安分，到底欠了欠身，很快取了風箏過來，接著捧著食盒走遠了。
林知瑤立刻走到牆根下，還沒站穩，林知衡便從牆頭翻躍下來，落地時膝蓋磕了一下，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一把抄住林知瑤的腰將她整個人往肩頭一扛。
「妹妹，趁現在！外面的人我支開了，快走！」
林知瑤只覺得天旋地轉，臉朝下掛在他肩背上，視野里只剩青石地面飛速倒退。
她哥哥的骨頭硌著她肚子，顛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晃，卻死死咬住唇沒出聲。
林知衡腳尖點地，縱身翻過牆頭，落地時往外沖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
他扛著林知瑤拔足狂奔。
林知瑤倒掛著看不見前方，只能聽見哥哥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和四周飛掠而過的景色。
本來林知瑤還很緊張，就害怕重蹈覆轍，但這回，沈燼似乎真被什麼絆住了腳步般，好幾分鐘過去了，還是沒追上來。
一條巷，兩條巷，三條巷……
背後始終無人追來。
林知衡步子漸漸慢下來，到了一處人煙稀少的窄巷盡頭才將她放下。
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這裡……離那閹狗的私邸隔了差不多五條街。」
林知衡說著起身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環顧四周巷口，嗓音還帶著喘，卻是前所未有的鬆快，「應是沒事了。」
林知瑤雙腳落地，腿有些發軟，扶住牆壁緩了幾息，才抬眼望向來路。
日光白晃晃地鋪在青石板上，巷口空空蕩蕩。
「等天黑了我找人送你去京郊，莊子雖破落，但勝在僻靜，等前朝事了，哥哥再接你回來，家裡的其他事情……你不用操心，已經讓你犧牲很多了。」
林知瑤聽出他話里的隱忍，指尖扯住他袖口，抿了抿唇，「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林知衡沒接話，只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喘著氣遞過來，「這裡頭是些雲片糕，你小時候愛吃的那家鋪子，我路過順手帶的。」
他手指捏著油紙包，骨節凸出來，比半月前更瘦了。
林知瑤伸手接過，紙包還帶著他胸口的體溫，溫溫的。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眼眶卻一熱，眼淚比話語先洶湧而出，滴落在油紙包上。
林知瑤慌忙擦掉眼淚，擠出個笑來，「嗯。」
就在這時。
巷口傳來道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靴底踏過青石，像踩在人鼓膜上。
林知瑤脊背倏然繃緊，手心汗意驟生，不必回頭，也聽出了那步伐中的從容不迫。
像貓戲鼠，步步為營，偏不急著收網。
這腳步聲實在是太熟悉。
果然，下一秒，伴著輕飄的掌聲，「真是好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啊……叫本宮好生感動。」
是沈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