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放過
「府里今日可有人來過？」
林知瑤想知道父兄那邊是否有送來什麼消息。
青梧手裡的動作沒停：「午後有封信送進來，門房收了，擱在書房的案上了。」
林知瑤睫毛顫了顫，沒再說話。她捻了粒梅子吃，又接過清茶漱過口，等收拾好從湯池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被漸次點亮，照出一小片一小片間隔著的暖黃光暈。
突然，不遠前方的廊廡拐角處，兩個小太監正抬著一隻半人高的黑漆木箱經過，腳步匆匆，其中一個低聲道了句「見過青梧姐姐」，又都對著林知瑤來了句，「林小姐安。」
林知瑤目光落在木箱鎖扣上，是一把新打的黃銅鎖，鎖面上鏨著雲紋，鋥亮嶄新的。
她眉間微動，隨口問了一句：「那是什麼？」
小太監看了眼青梧顏色，見她沒攔住，便諂媚笑著回答道：「是九千歲從宮裡帶回來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奴才也不清楚，只聽說，要緊得很，鎖好了要放進書房的。」
「既是要緊的東西，便快些送去吧。」青梧側身讓了讓，小太監便連忙低著頭快步過去了。
林知瑤看了眼小太監的背影，心中微動。
所以今天沈燼是進宮了？
也不知是進宮做什麼，會不會跟兄長有關係？
更不知那箱子裡是什麼，宮中的東西，又鎖得那樣好，說不準是什麼機密文件。
林知瑤微微斂睫，思索著穿過廊廡。
廊外庭院芙蓉樹開得正好。
林知瑤經過時，有花瓣恰好被微風吹落，飄至面前。
她下意識接過花瓣，腳下微定，站在樹下。
芙蓉花朝開暮變，一日三色，而今花瓣深紅，在她白嫩掌心間，艷麗得驚人。
林知瑤無法遏制想起昨夜那件薄綃紅紗裙，臉頰微紅，被燙到般鬆開手，讓花瓣被風帶走。
正欲繼續走，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燈光掩映間，似乎站立著一道身形頎長的人影。那雙狐狸眸在燈下亮得驚人。
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沈燼見她發現，便緩緩從燈下黑的陰影中走出來，玄色常服，袖口挽著，露出截結實手臂，線條流暢漂亮。
他掀睫看著站在芙蓉樹下的林知瑤，見她在濃紫漸黑的暮色里，一身水墨青裙，長發半濕，杏眸正柔柔怯怯望來。
沈燼勾了勾唇，朝她招了招手，動作隨意閒散。
「過來。」沈燼這般說著，卻先一步靠近了，身上帶著剛從外頭回來染上的風露涼意，「正好，本宮有事要同你說。」
夜風穿廊，燈籠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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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說完偏了偏頭，示意她跟上。
林知瑤還是有點怕沈燼，沒說話，所以只是跟著他走。
她默然跟在沈燼身後，兩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
沈燼走得不快，林知瑤踩著他的影子，不知該看哪兒，只好盯著他後襟上暗金蟒紋的尾鱗。
很快來到間屋內。
屋裡燈已經點上了，燭火跳了跳，照出窗下那張羅漢床，小几上擱著只青瓷香爐，細細的煙從鏤空的蓋子裡裊裊升起來。
桌上擺著碟蜜餞，一壺茶，兩隻杯子，茶壺裡還冒著裊裊熱氣，顯然是才備好的。
沈燼走進來，袖口帶起一陣極淡的沉水香，他在桌邊坐下，抬手拎起茶壺，往兩隻杯子裡各注了七分滿的茶湯，推到對面。
「站著做什麼？」沈燼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狐狸眸抬起，看向門口還杵著的林知瑤，「過來坐。」
林知瑤愣了愣，垂著眼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接過那隻茶盞。
掌心貼著微燙的瓷壁，她低頭看著茶湯里浮沉的葉片，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知瑤指尖微微泛著粉，沈燼撐著下頜看了會兒，忽然伸手，將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蜜餞是甜口的，不酸。」沈燼的聲音散漫，「嘗嘗。」
林知瑤抬眼看他，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但到底還是依言拈了枚蜜餞，輕咬了一口，味道確實還不錯。
沈燼喝了口茶，狐狸眸微微垂著，難得露出幾分閒適鬆弛的模樣，燭火映在他側臉，那點尋常藏在眼底的陰鬱倒像是被暖光化開了。
林知瑤低頭把蜜餞的核輕輕吐在碟沿上，稍微不再那麼緊張了，遲疑了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沈大人……我兄長那裡，可有什麼消息？」
沈燼正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狐狸眸里那點鬆弛霎時淡了下去，但他面上仍掛著點笑意，只是那笑沒到眼底，擱下茶盞的動作卻比方才輕了幾分。
他偏過頭來看林知瑤，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瞬，才緩聲開口：「瑤瑤，你坐在本宮對面，吃著本宮備好的蜜餞，喝著本宮親手斟的茶，心裡卻想著旁人？」
他不喜歡林知瑤跟他相處的時候提到其他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包括她兄長也不行。
沈燼語調不高，甚至有些懶，林知瑤卻覺得脊背微微發緊，手指不自覺收攏了。
沈燼看見她被茶杯熱氣蒸得有些發紅的指尖，突然伸手，從她指間把茶盞抽出來。
他指尖順勢撫上她手腕。
沈燼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手臂撐在桌沿，離她近了大半個身位，狐狸眸半垂著看她。
「你父兄好得很，」沈燼說，嗓音輕柔，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哥哥今天還在吏部當值，你父親也還在府里喝茶。」
他頓了頓，指尖抬起來，輕輕拂過她鬢邊碎發，別到耳後，「所以瑤瑤，你不用擔心這些，你只要乖乖的，好好待在本宮身邊，旁的自有本宮替你料理。」
這話說得溫情脈脈。
沈燼微熱的指尖從她耳廓滑下來，落到她頸側，輕撫著。
林知瑤卻覺得那點暖意只貼著皮膚，芯子裡涼透了。
她抬眼看著沈燼，杏眸里的光微微顫了顫。
……為什麼？
林知瑤很想問，但卻問不出口。她本以為，興許沈燼只是一時興起罷了，等他回到宮裡，自然就不會再管她。
但現在聽他的意思……
沈燼似乎並沒想放過她。
她垂下濃睫，盯著桌面那碟蜜餞，忽然覺得嘴裡那點甜味散了，只剩下澀。
「……好。」
林知瑤輕聲應了，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指節攥得泛白，心都涼了半截。
沈燼看了她片刻，沒再多說，只是起身走到她身側，輕輕握住林知瑤的手，將那隻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十指交扣，手心貼手心。
他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重，卻讓林知瑤掙不開。
「今日累了吧？」
沈燼俯下身，另只手拂過她半濕的發尾，貼著她耳廓的聲音很低，沉得像夜裡的風，「喝完那盞茶，早些歇著……本宮會等著你。」
沈燼狐狸眸深深。
林知瑤心頭微微一顫，喉間發澀，囁嚅著說：「……好。」
林知瑤想知道父兄那邊是否有送來什麼消息。
青梧手裡的動作沒停：「午後有封信送進來，門房收了，擱在書房的案上了。」
林知瑤睫毛顫了顫，沒再說話。她捻了粒梅子吃，又接過清茶漱過口，等收拾好從湯池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被漸次點亮，照出一小片一小片間隔著的暖黃光暈。
突然，不遠前方的廊廡拐角處，兩個小太監正抬著一隻半人高的黑漆木箱經過，腳步匆匆，其中一個低聲道了句「見過青梧姐姐」，又都對著林知瑤來了句，「林小姐安。」
林知瑤目光落在木箱鎖扣上，是一把新打的黃銅鎖，鎖面上鏨著雲紋，鋥亮嶄新的。
她眉間微動，隨口問了一句：「那是什麼？」
小太監看了眼青梧顏色，見她沒攔住，便諂媚笑著回答道：「是九千歲從宮裡帶回來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奴才也不清楚，只聽說，要緊得很，鎖好了要放進書房的。」
「既是要緊的東西，便快些送去吧。」青梧側身讓了讓，小太監便連忙低著頭快步過去了。
林知瑤看了眼小太監的背影，心中微動。
所以今天沈燼是進宮了？
也不知是進宮做什麼，會不會跟兄長有關係？
更不知那箱子裡是什麼，宮中的東西，又鎖得那樣好，說不準是什麼機密文件。
林知瑤微微斂睫，思索著穿過廊廡。
廊外庭院芙蓉樹開得正好。
林知瑤經過時，有花瓣恰好被微風吹落，飄至面前。
她下意識接過花瓣，腳下微定，站在樹下。
芙蓉花朝開暮變，一日三色，而今花瓣深紅，在她白嫩掌心間，艷麗得驚人。
林知瑤無法遏制想起昨夜那件薄綃紅紗裙，臉頰微紅，被燙到般鬆開手，讓花瓣被風帶走。
正欲繼續走，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燈光掩映間，似乎站立著一道身形頎長的人影。那雙狐狸眸在燈下亮得驚人。
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沈燼見她發現，便緩緩從燈下黑的陰影中走出來，玄色常服，袖口挽著，露出截結實手臂，線條流暢漂亮。
他掀睫看著站在芙蓉樹下的林知瑤，見她在濃紫漸黑的暮色里，一身水墨青裙，長發半濕，杏眸正柔柔怯怯望來。
沈燼勾了勾唇，朝她招了招手，動作隨意閒散。
「過來。」沈燼這般說著，卻先一步靠近了，身上帶著剛從外頭回來染上的風露涼意，「正好，本宮有事要同你說。」
夜風穿廊，燈籠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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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燼說完偏了偏頭，示意她跟上。
林知瑤還是有點怕沈燼，沒說話，所以只是跟著他走。
她默然跟在沈燼身後，兩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
沈燼走得不快，林知瑤踩著他的影子，不知該看哪兒，只好盯著他後襟上暗金蟒紋的尾鱗。
很快來到間屋內。
屋裡燈已經點上了，燭火跳了跳，照出窗下那張羅漢床，小几上擱著只青瓷香爐，細細的煙從鏤空的蓋子裡裊裊升起來。
桌上擺著碟蜜餞，一壺茶，兩隻杯子，茶壺裡還冒著裊裊熱氣，顯然是才備好的。
沈燼走進來，袖口帶起一陣極淡的沉水香，他在桌邊坐下，抬手拎起茶壺，往兩隻杯子裡各注了七分滿的茶湯，推到對面。
「站著做什麼？」沈燼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狐狸眸抬起，看向門口還杵著的林知瑤，「過來坐。」
林知瑤愣了愣，垂著眼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接過那隻茶盞。
掌心貼著微燙的瓷壁，她低頭看著茶湯里浮沉的葉片，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知瑤指尖微微泛著粉，沈燼撐著下頜看了會兒，忽然伸手，將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蜜餞是甜口的，不酸。」沈燼的聲音散漫，「嘗嘗。」
林知瑤抬眼看他，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但到底還是依言拈了枚蜜餞，輕咬了一口，味道確實還不錯。
沈燼喝了口茶，狐狸眸微微垂著，難得露出幾分閒適鬆弛的模樣，燭火映在他側臉，那點尋常藏在眼底的陰鬱倒像是被暖光化開了。
林知瑤低頭把蜜餞的核輕輕吐在碟沿上，稍微不再那麼緊張了，遲疑了片刻，還是沒忍住，開口：「沈大人……我兄長那裡，可有什麼消息？」
沈燼正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狐狸眸里那點鬆弛霎時淡了下去，但他面上仍掛著點笑意，只是那笑沒到眼底，擱下茶盞的動作卻比方才輕了幾分。
他偏過頭來看林知瑤，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瞬，才緩聲開口：「瑤瑤，你坐在本宮對面，吃著本宮備好的蜜餞，喝著本宮親手斟的茶，心裡卻想著旁人？」
他不喜歡林知瑤跟他相處的時候提到其他任何人，尤其是男人，包括她兄長也不行。
沈燼語調不高，甚至有些懶，林知瑤卻覺得脊背微微發緊，手指不自覺收攏了。
沈燼看見她被茶杯熱氣蒸得有些發紅的指尖，突然伸手，從她指間把茶盞抽出來。
他指尖順勢撫上她手腕。
沈燼整個人往前傾了傾，手臂撐在桌沿，離她近了大半個身位，狐狸眸半垂著看她。
「你父兄好得很，」沈燼說，嗓音輕柔，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哥哥今天還在吏部當值，你父親也還在府里喝茶。」
他頓了頓，指尖抬起來，輕輕拂過她鬢邊碎發，別到耳後，「所以瑤瑤，你不用擔心這些，你只要乖乖的，好好待在本宮身邊，旁的自有本宮替你料理。」
這話說得溫情脈脈。
沈燼微熱的指尖從她耳廓滑下來，落到她頸側，輕撫著。
林知瑤卻覺得那點暖意只貼著皮膚，芯子裡涼透了。
她抬眼看著沈燼，杏眸里的光微微顫了顫。
……為什麼？
林知瑤很想問，但卻問不出口。她本以為，興許沈燼只是一時興起罷了，等他回到宮裡，自然就不會再管她。
但現在聽他的意思……
沈燼似乎並沒想放過她。
她垂下濃睫，盯著桌面那碟蜜餞，忽然覺得嘴裡那點甜味散了，只剩下澀。
「……好。」
林知瑤輕聲應了，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指節攥得泛白，心都涼了半截。
沈燼看了她片刻，沒再多說，只是起身走到她身側，輕輕握住林知瑤的手，將那隻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十指交扣，手心貼手心。
他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重，卻讓林知瑤掙不開。
「今日累了吧？」
沈燼俯下身，另只手拂過她半濕的發尾，貼著她耳廓的聲音很低，沉得像夜裡的風，「喝完那盞茶，早些歇著……本宮會等著你。」
沈燼狐狸眸深深。
林知瑤心頭微微一顫，喉間發澀，囁嚅著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