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愛人的眼睛是世界第八大洋
【這章被關了，審核變嚴格很多，所以替換成插播番外了】
婚後第七年，林知瑤都早已放棄了治好眼睛的希望。
但沈燼卻始終沒有放棄，只要一聽到相關的消息，或者一得空，就會趕往世界各地尋藥訪醫。
接管的公司旗下也投資了無數醫療相關的板塊，就是想著等科技逐漸發展，說不定能治好林知瑤眼盲的問題。
林知瑤反而比較佛系，她多年來已經適應了半盲的生活，再加上不再總是待在房間裡，還去讀了大學，日常生活雖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也能逐漸適應著克服，所以不那麼強求治好。
又是一次無功而返。
沈燼將帶回來的新型藥放到桌面上，問她：「這幾天，新給你找的那個護理師怎麼樣？」
林知瑤唔了聲，點頭，「感覺還不錯，是比之前好些。」
她雖然是病理性的眼盲，但肌肉緊張更加劇了症狀，所以現在有專門的護理師幫她緩解過後，視物確實會稍微好點。
林知瑤笑容溫婉，視線明顯無法聚焦，但看得出在努力視物和辨認，淺棕瞳仁暖而溫柔，「沒事，也不是完全沒用呀，至少現在，我能看到你了。」
雖然，只是一團模糊的色塊，看不清具體輪廓和樣貌。
所以林知瑤也看不見沈燼沉沉望著她的視線。
*
某天。
沈燼又風塵僕僕的回來。
他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這次真的有機會。
林知瑤點點頭，應了聲好，但心裡沒抱太大希望。
反正每次都這樣，她早已學會不去期待，免得失望，但也不想打擊沈燼，所以每次都會表現得很積極。
但這次似乎真有不同。
沈燼直接帶她飛到了國外。
診室里，醫生說了很多專業術語，最後總結：有藥，能激活部分視神經，效果因人而異。
林知瑤很安靜，但指尖卻不由自主攥緊了身旁沈燼的手臂。
林知瑤配合治療。
因為她需要蒙著布隔絕光線刺激，所以變成了近乎於全盲的狀態，三個多月的時間，沈燼寸步不離照顧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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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的過程比想像中單調。
每天輸液，隔段時間做一次神經反應測試。
但沈燼一直陪著她，推掉了未來三個多月的工作。
有次半夜她醒過來，想喝水，手在床頭柜上摸空了。
沈燼的聲音立刻從沙發那邊傳過來：「要什麼？」
「水。」
沈燼腳步聲由遠及近，把杯子遞到她手裡。
林知瑤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體溫偏涼。
「你睡吧。」林知瑤說。
「嗯。」
沈燼應了聲，但沒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她喝了水，躺回去，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均勻。
窗簾沒拉嚴，不知道外面是月光還是燈光，透過紗布在她視野里變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紅。
林知瑤忍不住眨了下眼，那團顏色抖了抖，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在她心底咕嘟咕嘟冒氣泡。
在兩個多月過去的時候，林知瑤做了一次全面評估。
醫生說神經反應比預期好上許多，再堅持段時間就可以試拆紗布了。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個多月。
醫生說可以拆紗布了。
那是個早晨。
窗外光線太亮，林知瑤下意識抬手擋了下，指尖碰到紗布粗糙的邊緣。
她已經習慣了黑暗裡待著，三個月來連模糊的光感都被剝奪，反而比從前半盲時更鎮定，反正是早就接受的事。
「坐穩了，別動。」
沈燼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帶著點壓著的緊張。
林知瑤太熟悉這種語氣了，七年裡每一次尋醫問藥，他都是這樣，明明比她更在意結果，偏要裝出鎮定的樣子。
醫生走到她面前，用德語說了一句什麼，手指搭上後腦紗布的結扣。
此時此刻。
林知瑤後知後覺感受到一點緊張，放在膝上的手握緊了，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她能清晰感覺那層纏繞了三個多月的束縛一層層鬆開，涼氣貼上眼皮。
沈燼手掌忽然覆上她膝蓋，很輕，但掌心是燙的。
林知瑤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呼吸漸漸平緩。
林知瑤抬手搭上沈燼的手，被他立即反手扣住，握緊了。
此時，紗布最後一圈脫落。
光線湧進來，白茫茫一片，刺激得她瞳孔劇烈收縮。
太久沒有直接接觸光了，視野里全是晃動的亮斑。
林知瑤眨了好幾下，眼淚被逼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然後。
模糊的色塊開始成形。
先是輪廓，窗框的深色線條，對面牆壁的大片暖白，然後是更具體的東西。
醫生的白大褂，診療儀器的金屬反光，床頭柜上那束她摸過很多次的百合花，花瓣邊緣泛著點粉，這是她曾經不可能看得清的細節。
然後。
林知瑤看見了沈燼。
他半蹲在她身旁，穿著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子只隨意繫著，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三個月來，沈燼幾乎沒離開過這間病房，整個人瘦了一圈，下頜線條比以前更利落。
但眼睛是亮的。
林知瑤從前只能靠摸的。
摸他的眉骨，摸他眨眼時睫毛掃過指尖的觸感，摸他笑起來時嘴角和眼尾的弧度。
其他全靠想像。
但現在這些全部具象成畫面，雖然還是不夠清晰，像隔著層毛玻璃，可終於能對應上了。
「沈燼……」
林知瑤開口，嗓子有點啞，「原來你是長這樣的。」
沈燼走過來，膝蓋抵住床沿，俯身湊近她。
那張臉在視野里放大，眉眼的輪廓更加分明，瞳孔是深褐色的，裡面映著兩個小小的、模糊的她，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淚流滿面的她自己。
林知瑤怔住。
「看清楚沒有？」沈燼問。
林知瑤抬手去摸他眼睛。
指腹貼上去的時候，他下意識眨了下眼，睫毛掃過她。
熟悉的觸感和陌生的畫面重疊，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
林知瑤連手指都在發抖。
「看清了。」林知瑤說，「你眼睛下面有顆很小的痣，我以前摸到過，不知道長什麼樣……現在是知道了。」
沈燼握住她手腕，把她手拉下來，攥在掌心裡。
「別急，」沈燼說，「慢慢來，醫生說神經激活只是開始，接下來半年還會繼續恢復，雖然達不到正常人視力，但會比現在好很多。」
林知瑤點頭，又迫不及待轉頭去看窗戶。
透明的玻璃外面是藍的，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那是天空。入目是片很高很遠的藍，邊緣飄著白色的雲朵。
「原來天空這麼好看。」
林知瑤輕聲感嘆。
沈燼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瑞士這幾天天氣好，昨天下了場雨，今天放晴。」
他頓了頓，「等這邊療程徹底結束，我帶你去世界各處轉轉，你會看到更多漂亮風景。」
林知瑤轉過頭來看他，溫婉清麗地笑了，「老公，我們先去看海吧。」
沈燼看了她一會兒，似有些疑惑：「為什麼是海？」
林知瑤沒回答。
她只是又抬手，掌心貼住他臉頰，拇指從他眉骨慢慢滑到眼尾。沈燼安靜地由著她摸，呼吸拂在她指節上，溫熱而均勻。
她在心裡想著，從很多年前第一次摸到他的臉，她就在猜這雙眼睛到底是什麼顏色。
後來她讀到一句話，說愛人的眼睛是世界第八大洋。
那時候她還什麼都看不清晰，只能憑想像去勾勒，而現在她終於能親眼確認了。
林知瑤掌心下這雙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剔透清澈。
應該和海差不多吧。
她從未想過，在腦海內構建過無數次的畫面，有天竟然真的能看見了。
所以林知瑤也想親眼去看看大海的模樣。
林知瑤收回思緒，緩緩開口：「嗯，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聽說，大海很漂亮。」
*
於是。
等最近的療程暫時結束後，沈燼帶她去了希臘。
愛琴海的白房子藍屋頂在正午陽光下刺得她眯起眼，視野里那些模糊的輪廓在強光下反而更清晰了些。
林知瑤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海水是層層疊疊的藍，近處淺得像薄荷糖，遠處深得像墨水，再遠就和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沈燼站在她右邊半步的位置，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
海風很大，把他襯衫吹得鼓起來，布料擦過她手背。
沈燼問他：「大概跟你想的一樣嗎？」
林知瑤盯著那片晃動的藍色，浪從很遠的地方涌過來，在礁石上撞碎成白沫，聲音轟隆隆地傳上來，比想像中更響。
「比我想的更大……我原來以為海就是水面大一點，但它仿佛是活的，會呼吸，跟我想像中又有些不一樣，你看那邊——」
林知瑤指向礁石邊，「浪打到石頭上濺起來那個樣子，像不像你上次煮粥撲鍋了？」
沈燼笑了一聲：「你拿海比煮粥？」
「都是白的嘛。」林知瑤也跟著笑。
她其實看不太清水花的具體形態，只能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在藍色上面炸開又落下去，但就是覺得好看。
因為是真的看見了，不再是別人描述給她聽的，不再是她在腦子裡編出來的，也不再是僅僅通過閱讀來想像的。
林知瑤在懸崖邊站了很久，沈燼就在旁邊陪她站著。
偶爾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後來太陽往西偏了，海面從藍色變成金色，又變成橘紅色，光碎在上面一跳一跳的。
「瑤瑤，接下來一年，我會帶你去世界各地都看看。」
彌補她上半輩子的遺憾。
沈燼垂眸注視著用新奇眸光打量著世界的林知瑤。
「但現在，我們該回去了，晚上風涼。」
林知瑤沒動。
她轉過身來面朝他，踮了下腳去夠他肩膀。
沈燼順勢低下頭，林知瑤把下巴輕輕擱在他肩窩裡，鼻尖蹭到他頸側。
「沈燼。」
「嗯？」
「謝謝你帶我來。」
沈燼手臂瞬間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身上有海風的味道，林知瑤閉著眼，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聽到他的心跳聲隔著衣料傳過來，混著遠處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讓她莫名很心安。
「沈燼，大海比我想像中還要漂亮。」林知瑤輕輕開口。
沈燼只是輕聲嗯了聲。
林知瑤還有後半句沒說，那就是，她覺得沈燼的眼睛比大海還要漂亮，深邃又遼闊。
「我們走吧。」
沈燼牽著她從崖邊離開。
*
林知瑤曾經用半生時間學會接受黑暗，現在，她要用接下來的時間，好好看一遍他許諾給她的世界。
就從海開始。
【不知道有無人懂我這裡的小巧思，因為一般來說大家都是先看到海，然後再借海喻人，說愛人的眼如海般浩瀚遼闊，但妹從未見過海，所以是反過來的，靠沈眼睛的漂亮深邃來想像海洋，那麼等真正見到海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震撼呢？對這句話又會有怎樣的新感受呢？再望進身旁沈的眼眸，又會想什麼呢？感覺這個先後反轉，讓原本就很浪漫的事情變得更浪漫了，所以作者還蠻喜歡這個小橋段的。】
婚後第七年，林知瑤都早已放棄了治好眼睛的希望。
但沈燼卻始終沒有放棄，只要一聽到相關的消息，或者一得空，就會趕往世界各地尋藥訪醫。
接管的公司旗下也投資了無數醫療相關的板塊，就是想著等科技逐漸發展，說不定能治好林知瑤眼盲的問題。
林知瑤反而比較佛系，她多年來已經適應了半盲的生活，再加上不再總是待在房間裡，還去讀了大學，日常生活雖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也能逐漸適應著克服，所以不那麼強求治好。
又是一次無功而返。
沈燼將帶回來的新型藥放到桌面上，問她：「這幾天，新給你找的那個護理師怎麼樣？」
林知瑤唔了聲，點頭，「感覺還不錯，是比之前好些。」
她雖然是病理性的眼盲，但肌肉緊張更加劇了症狀，所以現在有專門的護理師幫她緩解過後，視物確實會稍微好點。
林知瑤笑容溫婉，視線明顯無法聚焦，但看得出在努力視物和辨認，淺棕瞳仁暖而溫柔，「沒事，也不是完全沒用呀，至少現在，我能看到你了。」
雖然，只是一團模糊的色塊，看不清具體輪廓和樣貌。
所以林知瑤也看不見沈燼沉沉望著她的視線。
*
某天。
沈燼又風塵僕僕的回來。
他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這次真的有機會。
林知瑤點點頭，應了聲好，但心裡沒抱太大希望。
反正每次都這樣，她早已學會不去期待，免得失望，但也不想打擊沈燼，所以每次都會表現得很積極。
但這次似乎真有不同。
沈燼直接帶她飛到了國外。
診室里，醫生說了很多專業術語，最後總結：有藥，能激活部分視神經，效果因人而異。
林知瑤很安靜，但指尖卻不由自主攥緊了身旁沈燼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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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輸液，隔段時間做一次神經反應測試。
但沈燼一直陪著她，推掉了未來三個多月的工作。
有次半夜她醒過來，想喝水，手在床頭柜上摸空了。
沈燼的聲音立刻從沙發那邊傳過來：「要什麼？」
「水。」
沈燼腳步聲由遠及近，把杯子遞到她手裡。
林知瑤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體溫偏涼。
「你睡吧。」林知瑤說。
「嗯。」
沈燼應了聲，但沒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她喝了水，躺回去，聽著他的呼吸聲慢慢均勻。
窗簾沒拉嚴，不知道外面是月光還是燈光，透過紗布在她視野里變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紅。
林知瑤忍不住眨了下眼，那團顏色抖了抖，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在她心底咕嘟咕嘟冒氣泡。
在兩個多月過去的時候，林知瑤做了一次全面評估。
醫生說神經反應比預期好上許多，再堅持段時間就可以試拆紗布了。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個多月。
醫生說可以拆紗布了。
那是個早晨。
窗外光線太亮，林知瑤下意識抬手擋了下，指尖碰到紗布粗糙的邊緣。
她已經習慣了黑暗裡待著，三個月來連模糊的光感都被剝奪，反而比從前半盲時更鎮定，反正是早就接受的事。
「坐穩了，別動。」
沈燼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帶著點壓著的緊張。
林知瑤太熟悉這種語氣了，七年裡每一次尋醫問藥，他都是這樣，明明比她更在意結果，偏要裝出鎮定的樣子。
醫生走到她面前，用德語說了一句什麼，手指搭上後腦紗布的結扣。
此時此刻。
林知瑤後知後覺感受到一點緊張，放在膝上的手握緊了，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她能清晰感覺那層纏繞了三個多月的束縛一層層鬆開，涼氣貼上眼皮。
沈燼手掌忽然覆上她膝蓋，很輕，但掌心是燙的。
林知瑤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呼吸漸漸平緩。
林知瑤抬手搭上沈燼的手，被他立即反手扣住，握緊了。
此時，紗布最後一圈脫落。
光線湧進來，白茫茫一片，刺激得她瞳孔劇烈收縮。
太久沒有直接接觸光了，視野里全是晃動的亮斑。
林知瑤眨了好幾下，眼淚被逼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然後。
模糊的色塊開始成形。
先是輪廓，窗框的深色線條，對面牆壁的大片暖白，然後是更具體的東西。
醫生的白大褂，診療儀器的金屬反光，床頭柜上那束她摸過很多次的百合花，花瓣邊緣泛著點粉，這是她曾經不可能看得清的細節。
然後。
林知瑤看見了沈燼。
他半蹲在她身旁，穿著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扣子只隨意繫著，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三個月來，沈燼幾乎沒離開過這間病房，整個人瘦了一圈，下頜線條比以前更利落。
但眼睛是亮的。
林知瑤從前只能靠摸的。
摸他的眉骨，摸他眨眼時睫毛掃過指尖的觸感，摸他笑起來時嘴角和眼尾的弧度。
其他全靠想像。
但現在這些全部具象成畫面，雖然還是不夠清晰，像隔著層毛玻璃，可終於能對應上了。
「沈燼……」
林知瑤開口，嗓子有點啞，「原來你是長這樣的。」
沈燼走過來，膝蓋抵住床沿，俯身湊近她。
那張臉在視野里放大，眉眼的輪廓更加分明，瞳孔是深褐色的，裡面映著兩個小小的、模糊的她，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淚流滿面的她自己。
林知瑤怔住。
「看清楚沒有？」沈燼問。
林知瑤抬手去摸他眼睛。
指腹貼上去的時候，他下意識眨了下眼，睫毛掃過她。
熟悉的觸感和陌生的畫面重疊，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
林知瑤連手指都在發抖。
「看清了。」林知瑤說，「你眼睛下面有顆很小的痣，我以前摸到過，不知道長什麼樣……現在是知道了。」
沈燼握住她手腕，把她手拉下來，攥在掌心裡。
「別急，」沈燼說，「慢慢來，醫生說神經激活只是開始，接下來半年還會繼續恢復，雖然達不到正常人視力，但會比現在好很多。」
林知瑤點頭，又迫不及待轉頭去看窗戶。
透明的玻璃外面是藍的，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確定那是天空。入目是片很高很遠的藍，邊緣飄著白色的雲朵。
「原來天空這麼好看。」
林知瑤輕聲感嘆。
沈燼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瑞士這幾天天氣好，昨天下了場雨，今天放晴。」
他頓了頓，「等這邊療程徹底結束，我帶你去世界各處轉轉，你會看到更多漂亮風景。」
林知瑤轉過頭來看他，溫婉清麗地笑了，「老公，我們先去看海吧。」
沈燼看了她一會兒，似有些疑惑：「為什麼是海？」
林知瑤沒回答。
她只是又抬手，掌心貼住他臉頰，拇指從他眉骨慢慢滑到眼尾。沈燼安靜地由著她摸，呼吸拂在她指節上，溫熱而均勻。
她在心裡想著，從很多年前第一次摸到他的臉，她就在猜這雙眼睛到底是什麼顏色。
後來她讀到一句話，說愛人的眼睛是世界第八大洋。
那時候她還什麼都看不清晰，只能憑想像去勾勒，而現在她終於能親眼確認了。
林知瑤掌心下這雙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剔透清澈。
應該和海差不多吧。
她從未想過，在腦海內構建過無數次的畫面，有天竟然真的能看見了。
所以林知瑤也想親眼去看看大海的模樣。
林知瑤收回思緒，緩緩開口：「嗯，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聽說，大海很漂亮。」
*
於是。
等最近的療程暫時結束後，沈燼帶她去了希臘。
愛琴海的白房子藍屋頂在正午陽光下刺得她眯起眼，視野里那些模糊的輪廓在強光下反而更清晰了些。
林知瑤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海水是層層疊疊的藍，近處淺得像薄荷糖，遠處深得像墨水，再遠就和天空接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沈燼站在她右邊半步的位置，一隻手虛虛護在她腰後。
海風很大，把他襯衫吹得鼓起來，布料擦過她手背。
沈燼問他：「大概跟你想的一樣嗎？」
林知瑤盯著那片晃動的藍色，浪從很遠的地方涌過來，在礁石上撞碎成白沫，聲音轟隆隆地傳上來，比想像中更響。
「比我想的更大……我原來以為海就是水面大一點，但它仿佛是活的，會呼吸，跟我想像中又有些不一樣，你看那邊——」
林知瑤指向礁石邊，「浪打到石頭上濺起來那個樣子，像不像你上次煮粥撲鍋了？」
沈燼笑了一聲：「你拿海比煮粥？」
「都是白的嘛。」林知瑤也跟著笑。
她其實看不太清水花的具體形態，只能看到一團白色的東西在藍色上面炸開又落下去，但就是覺得好看。
因為是真的看見了，不再是別人描述給她聽的，不再是她在腦子裡編出來的，也不再是僅僅通過閱讀來想像的。
林知瑤在懸崖邊站了很久，沈燼就在旁邊陪她站著。
偶爾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後來太陽往西偏了，海面從藍色變成金色，又變成橘紅色，光碎在上面一跳一跳的。
「瑤瑤，接下來一年，我會帶你去世界各地都看看。」
彌補她上半輩子的遺憾。
沈燼垂眸注視著用新奇眸光打量著世界的林知瑤。
「但現在，我們該回去了，晚上風涼。」
林知瑤沒動。
她轉過身來面朝他，踮了下腳去夠他肩膀。
沈燼順勢低下頭，林知瑤把下巴輕輕擱在他肩窩裡，鼻尖蹭到他頸側。
「沈燼。」
「嗯？」
「謝謝你帶我來。」
沈燼手臂瞬間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身上有海風的味道，林知瑤閉著眼，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聽到他的心跳聲隔著衣料傳過來，混著遠處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讓她莫名很心安。
「沈燼，大海比我想像中還要漂亮。」林知瑤輕輕開口。
沈燼只是輕聲嗯了聲。
林知瑤還有後半句沒說，那就是，她覺得沈燼的眼睛比大海還要漂亮，深邃又遼闊。
「我們走吧。」
沈燼牽著她從崖邊離開。
*
林知瑤曾經用半生時間學會接受黑暗，現在，她要用接下來的時間，好好看一遍他許諾給她的世界。
就從海開始。
【不知道有無人懂我這裡的小巧思，因為一般來說大家都是先看到海，然後再借海喻人，說愛人的眼如海般浩瀚遼闊，但妹從未見過海，所以是反過來的，靠沈眼睛的漂亮深邃來想像海洋，那麼等真正見到海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震撼呢？對這句話又會有怎樣的新感受呢？再望進身旁沈的眼眸，又會想什麼呢？感覺這個先後反轉，讓原本就很浪漫的事情變得更浪漫了，所以作者還蠻喜歡這個小橋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