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別害怕
這種聲音其實早在曼谷之前就有那麼一小波。
過少的媒體曝光和過大的流量，讓小部分媒體和營銷號對這支戰隊的態度異常鮮明——竭盡全力挖AS的黑料。
饒是李徹這種出手果斷的人直接動用資源去封禁了一部分帳號，也無法根治這種現狀。
封一個，冒出來兩個，封兩個，冒出來一片，流量的誘惑面前，總有人甘願鋌而走險。
現在到了第一賽段，AS依舊保持著全勝的恐怖戰績，同時又保持著對外界「不在意」的疏離態度，更是讓這種反聲一波接著一波地往上翻湧。
到了季後賽開打前夕，這種聲音終於演變到了最鼎盛的狀態，也著實有些影響了午後的心態——他不是那種會被噴子輕易破防的人，但他是那種會把所有問題都往自己身上攬的人。
但讓二隊成員上場，是他不得不去做出的決定。
「還是那句話。就算不考慮之後的斷層問題，就單單拿這個替補來說——萬一這幾個小子哪天有什麼事，都不是什麼安分的主。」
午後把馬克筆擱回白板槽里，轉過身靠在白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總不能到時候讓我上去打比賽吧。」
「沒教練你打個屁的比賽打。」慕嵐靠在椅背上，配合地接了一句。
「到時候暫停叫出來，武鵬他能幹啥？給你唱首歌？」
午後越說越氣，越說越激動，把自己說得臉紅脖子粗。
「別急啊，怎麼還給自己說急眼了呢。」慕嵐笑著起身給他接了一杯水，穩穩噹噹地遞到他手邊。
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陣容分析還掛在那裡，但慕嵐知道，午後的焦慮壓根不在戰術板上，而在心裡。
他現在有些好笑地想，好像自己目前接觸過的這群人，無論是年輕選手還是教練同僚，或多或少都會因為場外因素和網上輿論而煩惱。
康康去年因為Simon剛剛上場後的整體不穩定被質疑過，曼谷時期又因為霓虹町事件被推上風口浪尖。
午後現在因為外界對他啟用二隊的質疑而煩躁，把那些匿名ID敲出來的字一個一個地往自己心裡搬。
至於他自己——剛剛啟程前往曼谷的時候，他也曾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裡懷疑過自己，懷疑這個老水手還能不能給這艘銀河戰艦掌舵。
但現在一路走來，慕嵐覺得自己終於摸到了一點門道。
做人就應該像李徹，像尚曉一樣——前者是你敢罵我我就敢封你，絕不多廢話；後者是你罵我隨便罵，我管你這那的，心態穩得像一塊被水流沖了幾萬年的石頭。
「大風小光，兩個人上了兩張圖，輸了兩張圖。但對整體輸贏有什麼影響嗎？」
慕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遙遠的事。
午後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贏了嗎？只要能一直贏下去，就會有一堆支持我們的，也總會有一小撮站在反面唱反調的。該怎麼做是我們的事，我們該做的都做到了。」
「你該減少你的衝浪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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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午後煩躁地一口氣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對嘛。現在你的話語權已經高到不能再高了——我們已經推了四個媒體的專訪了，怎麼說都不接。所以，平常心。」
「贏下去就夠了。」
「嗯。」
午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眼神比平時狠下來了不少，那種被慕嵐用激將法加循循善誘慢慢點燃的、不服輸的狠勁重新爬上了他的瞳孔。
慕嵐瞥見那個表情，心裡暗叫一聲壞事——自己剛才光顧著開導人，不小心給隊友挖了個大坑。
午後現在這個狀態，明天的訓練量怕是要翻倍。
……
……
「臥槽了，昨天咋回事啊。」
四月五日，AS對陣FPX。
前往場館的大巴車上，江敘白癱在座位里，腦袋靠在車窗上，整個人的姿勢像一袋被遺忘在角落的馬鈴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剛從噩夢裡醒過來的虛弱感。
「我感覺等會兒槍都要拿不穩了。教練他麼也太狠了吧。」
沒有人反駁他。
因為全車的人都和他一樣，處在一種被榨乾了之後勉強回了一點血的狀態。
就在前天比賽結束後的次日，從早上熱身活動結束的那一刻起，從上午十點到晚上十二點，整整十四個小時，午後就沒有從訓練室出去過。
從跑圖到新體系磨合，從一隊原班人馬到小光大風替換後的體系培養，午後就跟喝了十罐能量飲料一樣精力無限地持續輸出。
平時一個眼神能放過的小問題現在會被他揪出來大講特講，講到那個犯錯的人恨不得把頭縮進鍵盤抽屜里。
不說他們幾個打慣了比賽的老油子了，今天第一場的首發哨位小光——
這個平時緊張到上台前要上三趟廁所的年輕人，竟然一改往日的坐立不安，從上車開始就靠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歪著腦袋睡著了。
但眾人都明白，這不是他突然學到了尚煜那種「緊隨不緊張」的本事，而是昨天的訓練強度實在太高了。
高到一個十九出頭的小伙子連緊張的力氣都被榨乾了，只能趁著大巴車上這點可憐的時間補覺。
「你就是打FPX緊張了，還拿不穩槍——已經在給等會兒自己區了找藉口了是不是？」
李徹同樣小聲嘲諷，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嘴上絕對不能輸的倔強。
「狗屁！我能怕那幫傢伙？我今天給來福頭擰下來當皮球踢你信不信。」
江敘白壓低了嗓子還擊，但壓低了的嗓門絲毫不能削弱他話里那股不知從哪來的自信。
「你這會兒就狂吧。」尚曉在旁邊笑嘻嘻地補了一刀。
「……」
「到了。」
隨著大巴車穩穩停在魔都無畏競技場後門，午後從前排站起來，拍了拍手。
他掃了一眼車上橫七豎八的隊員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得很穩，「都記住了，今天好好打。現在的FPX不容小覷。」
「好！」眾人齊刷刷地應聲，困意和酸脹在即將到來的比賽面前被暫時壓了下去。
車門打開，車外已經圍了一圈舉著手幅的粉絲，尖叫聲透過車門縫隙鑽進來，像一道無形的電流打穿了車廂里沉悶的空氣。
尚曉第一個起身走下去，緊接著是李徹、江敘白、尚煜，每個人下車的時候都順手和最前排的粉絲碰了碰拳頭。
「小光。」就在小光跟在眾人身後，深呼吸了一下準備邁出腳步的時候，午後從旁邊叫住了他。
車門口的光線被擋住了半邊，車廂里只剩他們兩個還留在座位上。
「教練……」小光的聲音有點發顫。
不是沒睡醒的那種虛弱，是那種被人單獨叫住之後，所有強壓下去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的緊張。
作為冠軍隊伍想要提拔的二隊成員，他和大風在常規賽的發揮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他自己回去翻過錄像，每一個失誤都被彈幕和評論區定格、截圖、反覆播放，那種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的感覺讓他在之後好幾天都不敢打開社交媒體。
那些罵聲甚至比午後這個決策者挨的還要多。
到了季後賽，午後還是選擇讓他們上場，他是既感動又愧疚——感謝AS給他這個機會，愧疚自己還不夠強，接不住這個沉甸甸的機會。
「放輕鬆，慢慢打。儘量跟上他們的思路，別害怕，明白嗎？」
午後的聲音壓得很穩，沒有在訓練室里的那種炸裂式輸出，也沒有戰術板上那種刀削斧刻的鋒利，只是一個教練在比賽前對一個緊張到快站不穩的小孩，說了一句最樸素的話。
「好……」小光用力地點了一下頭，聲音還是有點顫，但比剛才穩了不少。
他走下大巴車的時候，場館後門的風迎面撲過來，四月的魔都還有點微涼。
粉絲的歡呼聲從圍欄那邊傳過來，閃光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躲開，而是抬著眼睛往前看。
心裡反覆重複著午後的那句話——別害怕，別害怕，別害怕……
過少的媒體曝光和過大的流量，讓小部分媒體和營銷號對這支戰隊的態度異常鮮明——竭盡全力挖AS的黑料。
饒是李徹這種出手果斷的人直接動用資源去封禁了一部分帳號，也無法根治這種現狀。
封一個，冒出來兩個，封兩個，冒出來一片，流量的誘惑面前，總有人甘願鋌而走險。
現在到了第一賽段，AS依舊保持著全勝的恐怖戰績，同時又保持著對外界「不在意」的疏離態度，更是讓這種反聲一波接著一波地往上翻湧。
到了季後賽開打前夕，這種聲音終於演變到了最鼎盛的狀態，也著實有些影響了午後的心態——他不是那種會被噴子輕易破防的人，但他是那種會把所有問題都往自己身上攬的人。
但讓二隊成員上場，是他不得不去做出的決定。
「還是那句話。就算不考慮之後的斷層問題，就單單拿這個替補來說——萬一這幾個小子哪天有什麼事，都不是什麼安分的主。」
午後把馬克筆擱回白板槽里，轉過身靠在白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總不能到時候讓我上去打比賽吧。」
「沒教練你打個屁的比賽打。」慕嵐靠在椅背上，配合地接了一句。
「到時候暫停叫出來，武鵬他能幹啥？給你唱首歌？」
午後越說越氣，越說越激動，把自己說得臉紅脖子粗。
「別急啊，怎麼還給自己說急眼了呢。」慕嵐笑著起身給他接了一杯水，穩穩噹噹地遞到他手邊。
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陣容分析還掛在那裡，但慕嵐知道，午後的焦慮壓根不在戰術板上，而在心裡。
他現在有些好笑地想，好像自己目前接觸過的這群人，無論是年輕選手還是教練同僚，或多或少都會因為場外因素和網上輿論而煩惱。
康康去年因為Simon剛剛上場後的整體不穩定被質疑過，曼谷時期又因為霓虹町事件被推上風口浪尖。
午後現在因為外界對他啟用二隊的質疑而煩躁，把那些匿名ID敲出來的字一個一個地往自己心裡搬。
至於他自己——剛剛啟程前往曼谷的時候，他也曾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裡懷疑過自己，懷疑這個老水手還能不能給這艘銀河戰艦掌舵。
但現在一路走來，慕嵐覺得自己終於摸到了一點門道。
做人就應該像李徹，像尚曉一樣——前者是你敢罵我我就敢封你，絕不多廢話；後者是你罵我隨便罵，我管你這那的，心態穩得像一塊被水流沖了幾萬年的石頭。
「大風小光，兩個人上了兩張圖，輸了兩張圖。但對整體輸贏有什麼影響嗎？」
慕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遙遠的事。
午後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這不是贏了嗎？只要能一直贏下去，就會有一堆支持我們的，也總會有一小撮站在反面唱反調的。該怎麼做是我們的事，我們該做的都做到了。」
「你該減少你的衝浪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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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午後煩躁地一口氣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對嘛。現在你的話語權已經高到不能再高了——我們已經推了四個媒體的專訪了，怎麼說都不接。所以，平常心。」
「贏下去就夠了。」
「嗯。」
午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眼神比平時狠下來了不少，那種被慕嵐用激將法加循循善誘慢慢點燃的、不服輸的狠勁重新爬上了他的瞳孔。
慕嵐瞥見那個表情，心裡暗叫一聲壞事——自己剛才光顧著開導人，不小心給隊友挖了個大坑。
午後現在這個狀態，明天的訓練量怕是要翻倍。
……
……
「臥槽了，昨天咋回事啊。」
四月五日，AS對陣FPX。
前往場館的大巴車上，江敘白癱在座位里，腦袋靠在車窗上，整個人的姿勢像一袋被遺忘在角落的馬鈴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剛從噩夢裡醒過來的虛弱感。
「我感覺等會兒槍都要拿不穩了。教練他麼也太狠了吧。」
沒有人反駁他。
因為全車的人都和他一樣，處在一種被榨乾了之後勉強回了一點血的狀態。
就在前天比賽結束後的次日，從早上熱身活動結束的那一刻起，從上午十點到晚上十二點，整整十四個小時，午後就沒有從訓練室出去過。
從跑圖到新體系磨合，從一隊原班人馬到小光大風替換後的體系培養，午後就跟喝了十罐能量飲料一樣精力無限地持續輸出。
平時一個眼神能放過的小問題現在會被他揪出來大講特講，講到那個犯錯的人恨不得把頭縮進鍵盤抽屜里。
不說他們幾個打慣了比賽的老油子了，今天第一場的首發哨位小光——
這個平時緊張到上台前要上三趟廁所的年輕人，竟然一改往日的坐立不安，從上車開始就靠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歪著腦袋睡著了。
但眾人都明白，這不是他突然學到了尚煜那種「緊隨不緊張」的本事，而是昨天的訓練強度實在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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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徹同樣小聲嘲諷，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嘴上絕對不能輸的倔強。
「狗屁！我能怕那幫傢伙？我今天給來福頭擰下來當皮球踢你信不信。」
江敘白壓低了嗓子還擊，但壓低了的嗓門絲毫不能削弱他話里那股不知從哪來的自信。
「你這會兒就狂吧。」尚曉在旁邊笑嘻嘻地補了一刀。
「……」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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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車上橫七豎八的隊員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得很穩，「都記住了，今天好好打。現在的FPX不容小覷。」
「好！」眾人齊刷刷地應聲，困意和酸脹在即將到來的比賽面前被暫時壓了下去。
車門打開，車外已經圍了一圈舉著手幅的粉絲，尖叫聲透過車門縫隙鑽進來，像一道無形的電流打穿了車廂里沉悶的空氣。
尚曉第一個起身走下去，緊接著是李徹、江敘白、尚煜，每個人下車的時候都順手和最前排的粉絲碰了碰拳頭。
「小光。」就在小光跟在眾人身後，深呼吸了一下準備邁出腳步的時候，午後從旁邊叫住了他。
車門口的光線被擋住了半邊，車廂里只剩他們兩個還留在座位上。
「教練……」小光的聲音有點發顫。
不是沒睡醒的那種虛弱，是那種被人單獨叫住之後，所有強壓下去的情緒一下子湧上來的緊張。
作為冠軍隊伍想要提拔的二隊成員，他和大風在常規賽的發揮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他自己回去翻過錄像，每一個失誤都被彈幕和評論區定格、截圖、反覆播放，那種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的感覺讓他在之後好幾天都不敢打開社交媒體。
那些罵聲甚至比午後這個決策者挨的還要多。
到了季後賽，午後還是選擇讓他們上場，他是既感動又愧疚——感謝AS給他這個機會，愧疚自己還不夠強，接不住這個沉甸甸的機會。
「放輕鬆，慢慢打。儘量跟上他們的思路，別害怕，明白嗎？」
午後的聲音壓得很穩，沒有在訓練室里的那種炸裂式輸出，也沒有戰術板上那種刀削斧刻的鋒利，只是一個教練在比賽前對一個緊張到快站不穩的小孩，說了一句最樸素的話。
「好……」小光用力地點了一下頭，聲音還是有點顫，但比剛才穩了不少。
他走下大巴車的時候，場館後門的風迎面撲過來，四月的魔都還有點微涼。
粉絲的歡呼聲從圍欄那邊傳過來，閃光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低頭躲開，而是抬著眼睛往前看。
心裡反覆重複著午後的那句話——別害怕，別害怕，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