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精疲力盡的慕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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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顯然,慕嵐對康康的擔憂是多餘的。

  在TL的深海明珠上,他們的防守調度打得甚至不像一支職業戰隊。

  陣型的收縮太慢,道具的銜接太散,槍線的交叉形同虛設。該補的位置沒人補,該交的技能沒人交,該退的時候不退,該頂的時候不頂。

  幾個人的站位像被風吹散的沙,看得見彼此,夠不著彼此。

  這也是目前TL最大的問題——地圖池太淺的代價,就是註定要放一張地圖出來被對手點菜。

  沒有隊伍能面面俱到,沒有隊伍能在每一張圖上都保持同樣的統治力。你今天點了菜,明天就會被別人點。不是戰術的問題,是家底的問題。

  而偏偏EDG的深海明珠絕對算不上弱。這張圖他們從去年練到今年,從冠軍賽練到啟點賽,從啟點賽練到曼谷。

  每一個點位的道具落點、每一個轉點的timing、每一個殘局的標準解法,都刻進了肌肉記憶。在這種地圖熟練度的差距下,哪怕康康的夜露打不出亮眼的發揮,EDG自身的數值加上團隊的默契程度,依舊把TL打得節節敗退。

  「康康這夜露玩的……」尚曉看著屏幕里剛剛完成殘局收割的康康,低頭笑了。

  那笑容不深,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不是嘲笑康康玩得不行,是那種被荒謬到的有趣——就像看到一個用慣了大刀的武士忽然拿起繡花針,針尖還繡出了一朵像模像樣的花。

  你說他繡得好吧,握針的姿勢不對;你說他繡得不好吧,花確實在那兒開著。

  上半場內,康康的夜露最大的作用不是利用道具去突破。

  他扔閃光的角度總會導致爆開時間慢半拍,放假人的時候總會被識破,TP的落點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但他的槍夠快,快到他不需要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也能在包點裡撕開一道口子。

  他像一個戴著假面的劍客,面具戴得歪歪扭扭,但劍還是那把劍。


  他最大的作用是作為拉槍線的鉤子和假打的TP點。不是他主動去勾,是他站在那裡,對方就必須看他。不是他想假打,是他衝進去了,打著打著就變成了真打。

  憑藉著個人實力把包點打穿,硬生生把假打逼成真打,把佯攻逼成主攻。

  TL的人每次在A點看到他,都要猶豫一下: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打?等他們想明白的時候,康康已經殺進去了。

  「muggle教練估計也清楚康康熟練度這一塊。」江敘白笑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就有意思了」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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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見康神當綠葉。」

  「第一次?」午後和慕嵐異口同聲。兩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語氣不同,但意味一樣——都是那種「你太年輕了」的無奈。

  康康當綠葉可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和前年,午後和慕嵐執掌EDG全隊的時候,甚至玩過讓康康選KO、讓張釗去玩決鬥的練習策略。

  那時候的訓練賽錄像現在還躺在EDG的伺服器里,標記著「實驗性陣容」的標籤。

  那段時間EDG的粉絲在各大論壇上罵瘋了。「muggle下課」「午後老糊塗」「EDG在搞什麼」——每一條帖子下面都有幾百條回復 。

  不是沒被罵過,是罵得太多了,罵到後來都懶得看。

  「今年第一次,今年第一次。」江敘白連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他的手掌朝外,五指張開,動作誇張得像在投降。

  嘴角還掛著一個討好的笑,但眼底的調侃勁兒沒收。

  沙發上的氣氛鬆了一點。午後的嘴角微翹了一下,那個角度很淺,像是被江敘白那副投降的姿態逗到的。

  慕嵐搖了搖頭,沒有笑。眉頭那個川字還在那裡,像刻上去的,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陰影。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今天例外——不是因為他控制不住,是因為他在想的事情太用力了,用力到肌肉不受控制。

  現在這樣打可以。

  數值夠,對手在這張地圖的壓制力也不強,康康的夜露哪怕技能放得磕磕絆絆,槍法也足以把局面掰回來。

  但如果對方是強隊呢?

  如果對面是T1,是FNC,是G2呢?當對面的哨位不再是今天這個狀態的nats,而是更年輕、更狠、更不講道理的防守者時;

  當對面的決鬥不再是只能靠個人能力硬撐的選手,而是節奏更快、槍法更准、更懂得怎麼打夜露的選手時——康康這個夜露,一定會成為EDG的突破口。

  不是可能在,是一定在。

  因為夜露不是那種可以靠槍法彌補一切的角色。夜露的技能是他的骨架,沒有技能的他,只是一個沒有位移、沒有自保、閃光還經常白隊友的普通槍男。

  但慕嵐思考過後,也意識到事情沒有他想的這麼嚴重。

  畢竟現在點菜的地圖拿出來這套陣容,本就是在練習和確定可行性。

  不是正式比賽的主力陣容,不是非贏不可的生死局,是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裡測試新東西。

  muggle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在命懸一線的時候讓康康掏出熟練度不夠的英雄。

  今天敢拿,說明訓練賽的效果不差;今天敢在正式比賽里用,說明muggle覺得時機到了。慕嵐的擔憂不是多餘的,但也不是必要的。

  「算了算了。」慕嵐搖搖頭,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手指觸到杯壁的時候頓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已經幹了,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漬。

  他喝了一口,水涼透了,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冰涼的觸感,像一盆冷水澆在那些多餘的思慮上。

  自己都不是EDG的人了,怎麼還老是做這種爹味溢出來的事情。

  管他們怎麼打呢,管康康的夜露練沒練好呢,管muggle的戰術儲備夠不夠呢——那是EDG的事,不是AS的事。

  他的眼睛長在EDG身上,但他的心已經不必在那裡了。

  下半場,EDG帶著些許優勢以七比五的比分攻防互換。不算大優,但考慮到TL的陣容里站著nats,有他在的雙哨位體系本應是一道難以逾越的牆,所以這個數據在每個人心裡TL都是不合格的。

  不是EDG打得太好,是TL打得太差。深海明珠的防守調度亂成一鍋粥,道具的銜接像是在打排位,槍線的交叉形同虛設。nats一個人撐不起一張圖,更何況他還在適應一個不屬於他的英雄。

  中場的準備階段,導播的鏡頭切到了nats的臉上。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嘴角沒有苦笑,眉頭沒有緊鎖,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力的透支。

  他的手指搭在滑鼠上,指尖微微泛白,手腕上的黑色護腕被汗水浸濕了一圈,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個色號。

  這個錢包選出來有他的意思。

  不是教練強塞給他的,是他在戰術會議上說「我可以試試」。他也希望不同的陣容可以帶著TL走得越遠,在更高的舞台上打出更好的成績。

  所以上半場他一改往日的打法風格,儘量去嘗試將自己的打法融入錢包這個截然不同的特工。蝰蛇的nats是慢的,是穩的,是滴水不漏的;錢包的nats需要快,需要准,需要在轉瞬即逝的timing里扣下扳機。

  他試了,沒成。不是不夠努力,是不夠適合。

  只可惜越想做事,犯的錯也越多。有一局甚至因為他的貿然前壓葬送了整分的翻盤希望。他從掩體後拉出去想打一個信息差,結果被EDG的人穩穩架死,連換槍的機會都沒有。

  右上角的擊殺提示跳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秒,然後又搭了回去。

  但和諧的是——包括隊內隊友和解說,甚至是網際網路上,甚至都沒有多少責怪的聲音。

  沒有「nats老了」,沒有「nats拖後腿」,沒有那些在別處隨處可見的刻薄和戾氣。

  彈幕里刷的是「nats盡力了」「錢包不適合他」「不是人的問題」。

  解說席上的語氣也沒有責備,是那種「我們都知道他能做到」的期待。不是寬容,是尊重。因為那些看過他打比賽的人,都知道他為了贏付出了什麼。

  他們明白,這是一個職業選手想要贏得勝利的態度。不是每個職業選手都敢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承擔責任,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在舒適區外面撞得頭破血流。

  他試了,輸了,但態度在那裡。那比贏一場比賽更重要。

  深海明珠的藍色波光還在屏幕上涌動,珍珠般的光澤在波光中流轉。

  nats低頭整理了一下鍵盤的位置,把水杯從左邊挪到右邊,又挪回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想通過這些細微的調整讓自己從上半場的泥潭裡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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