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無論輸贏，全力以赴
目前這支隊伍，慕嵐的個人實力墊底幾乎是所有粉絲的共識，哪怕慕嵐是三年前世界最頂尖的那一批選手，但放在現在，隊裡都是更年輕，槍更狠的小伙子。
也就尚煜跟他的年紀差不了多少，但尚煜的個人秀場面太多了，包括今天和BLG的比賽中，用腦子玩殘局的次數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里，所以尚煜也被稱作AS最後一道防線，最能兜底之人。
「滿意肯定不至於。」他坐直了一點，語氣認真起來，那股子痞勁兒收了幾分，「今天這個數據，多多少少有隊友幫我的情況。所以我還是希望——在自己個人發揮的情況下，拿到這種成績。」
「嵐隊也是非常謙虛。」記者笑著接了一句，台下也響起幾聲善意的輕笑。
在現在這個人均「我是世一」的電競圈子裡，慕嵐這種態度確實不多見。
記者翻了一頁筆記本，拋出最後一個問題，「那再次祝賀你們拿下比賽的勝利。對於明天的EDG，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說的話？」
慕嵐沉默了兩秒。採訪區的燈光在他臉上鋪開，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起一周前那場打了四個加時的比賽，想起康康那把冥狙，想起Simon的鐵臂，想起球球的殘局。
想起自己最後那槍沒打中，想起賽後康康沖他比的大拇指，想起午後說「沒事，下次贏回來」。
「也沒什麼要說的話。」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今年打下去，我們要交手的次數，我想一定不少。所以與其每一場比賽之前都放兩句狠話，不如去適應與他們的對決。」
他頓了頓。
「上一次交手之後，我們學到了很多，也進步了很多。所以對於明天的比賽——我們全隊，包括午後教練，我們都希望雙方能夠打出最好的發揮，一起帶著最好的狀態前往曼谷。」
……
……
魔都一月的夜晚，風是不講道理的。
它從黃浦江面上卷過來，穿過高架橋的縫隙，鑽進AS電子競技俱樂部的每一條窗縫，把天台上那兩把躺椅吹得微微晃動。
慕嵐縮在羽絨服里，手裡攥著一瓶格瓦斯，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午後坐在他旁邊，同樣的姿勢，同樣的飲料，兩個人像兩尊被遺忘在天台上的雕塑。
針對EDG最後一輪的復盤剛剛結束，其餘人都洗漱準備休息了，但午後拿著兩瓶基地冰櫃的格瓦斯叫上了慕嵐，說要以甜水代酒最後商量一波戰術。
結果兩個人來到天台，卻是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緊不緊張？」午後忽然開口，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
慕嵐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午後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遠處那些亮著燈的樓宇上，格瓦斯的瓶子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緊張什麼。」慕嵐嗤笑一聲，對口吹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午後也笑了，呵呵呵的那種，像老式收音機里的笑聲。
「是啊，你不緊張，你就差享受其中了。」
「有事說事，說完我睡覺去了。」慕嵐沒好氣地懟回去，但人沒動，還窩在躺椅里，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往後滑，他也不扶。
「沒啥事。」午後的聲音低了一點，像是在斟酌什麼，「但你這會回去要能睡著，我跟你姓。」
慕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無奈。「我憑啥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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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跟我裝。」午後把格瓦斯往膝蓋上一擱，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很微妙的笑——不是嘲諷，不是調侃，是一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東西。
「上一次打EDG之前我也睡不著，你猜猜我在你門口聽見什麼了？」
慕嵐的笑容僵了一秒。
那一晚，他確實沒睡著。半夜爬起來，翻開那本舊舊的筆記本。
那本子跟了他好幾年了，封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裡面的字跡從青澀到沉穩，記錄著從洛杉磯到馬德里、從魔都到首爾的每一個細節。
戰術、點位、對手的習慣、自己的失誤——密密麻麻的，像一本用墨水寫成的年輪。但24年亞洲邀請賽過後，那個筆記本就再也沒有添上新的內容。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了。
那些東西，已經刻進腦子裡了。對於如今這支AS，他也早已摒棄了這種自我感動、完美主義式的手寫記錄。在江敘白的推薦下，他用上了基地里的平板電腦，觸控筆在屏幕上划過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可去你的吧。」慕嵐罵了回去，但聲音里沒有力氣。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風還在吹。遠處的樓宇亮著零零星星的燈，像一盤散落的棋子。天台上只有格瓦斯瓶口偶爾磕碰躺椅扶手的聲響，和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他們都是EDG來的。午後在那裡待了將近五年，從建隊初期到首爾捧杯，那條路他比誰都熟。
慕嵐也在那裡待了不短的時間，從分析師到冠軍幕後，那些年輕人的成長軌跡，他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
對於那支老東家，他們的態度都無法用語言形容。有感謝，有感動，也有不甘——那些情緒混在一起，像兩瓶被打開又放回去的格瓦斯，氣泡已經散了，但味道還在。
但他們都有一個心。一個證明自己的心。
魔都大師賽過後，因為自己的不當言論，午後主動選擇離開EDG。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他認。當第二次機會擺在他面前時，他比任何人都想抓住。
而走到現在，他知道這甚至只是剛剛開始。但對此，他十分重視。
重視到會在賽前的夜晚，拉著自己的老搭檔坐到天台上，吹著冷風，喝著五塊錢一瓶的格瓦斯，說些有的沒的。
「算了，不想了。」半晌後，午後主動打破沉默，把瓶子裡最後一口格瓦斯灌進嘴裡，氣泡在喉嚨里炸開，他呼出一口白氣，灑脫地拍了拍腿上的塵土。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你睡去吧，反正我們已經進曼谷了。明天好好打，輸贏不重要——」他頓了頓，被冷風嗆了一下，「操，凍死了。」
他裹著羽絨服開始往樓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越來越遠。
慕嵐沒動。他拄著腦袋，看著午後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直到凍得受不了了，他才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來，把最後一口格瓦斯喝完，瓶子放在扶手上。
風又大了些，把空瓶子吹得輕輕滾動，慕嵐又狼狽地跑過去拿起瓶子防止造成高空拋物事件。
但當他拿起瓶子站直身體的時候，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也就尚煜跟他的年紀差不了多少，但尚煜的個人秀場面太多了，包括今天和BLG的比賽中，用腦子玩殘局的次數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在大眾視野里，所以尚煜也被稱作AS最後一道防線，最能兜底之人。
「滿意肯定不至於。」他坐直了一點，語氣認真起來，那股子痞勁兒收了幾分，「今天這個數據，多多少少有隊友幫我的情況。所以我還是希望——在自己個人發揮的情況下，拿到這種成績。」
「嵐隊也是非常謙虛。」記者笑著接了一句，台下也響起幾聲善意的輕笑。
在現在這個人均「我是世一」的電競圈子裡，慕嵐這種態度確實不多見。
記者翻了一頁筆記本，拋出最後一個問題，「那再次祝賀你們拿下比賽的勝利。對於明天的EDG，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說的話？」
慕嵐沉默了兩秒。採訪區的燈光在他臉上鋪開，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起一周前那場打了四個加時的比賽，想起康康那把冥狙，想起Simon的鐵臂，想起球球的殘局。
想起自己最後那槍沒打中，想起賽後康康沖他比的大拇指，想起午後說「沒事，下次贏回來」。
「也沒什麼要說的話。」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今年打下去，我們要交手的次數，我想一定不少。所以與其每一場比賽之前都放兩句狠話，不如去適應與他們的對決。」
他頓了頓。
「上一次交手之後，我們學到了很多，也進步了很多。所以對於明天的比賽——我們全隊，包括午後教練，我們都希望雙方能夠打出最好的發揮，一起帶著最好的狀態前往曼谷。」
……
……
魔都一月的夜晚，風是不講道理的。
它從黃浦江面上卷過來，穿過高架橋的縫隙，鑽進AS電子競技俱樂部的每一條窗縫，把天台上那兩把躺椅吹得微微晃動。
慕嵐縮在羽絨服里，手裡攥著一瓶格瓦斯，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午後坐在他旁邊，同樣的姿勢，同樣的飲料，兩個人像兩尊被遺忘在天台上的雕塑。
針對EDG最後一輪的復盤剛剛結束，其餘人都洗漱準備休息了，但午後拿著兩瓶基地冰櫃的格瓦斯叫上了慕嵐，說要以甜水代酒最後商量一波戰術。
結果兩個人來到天台，卻是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緊不緊張？」午後忽然開口，聲音被風颳得有點散。
慕嵐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午後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遠處那些亮著燈的樓宇上，格瓦斯的瓶子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緊張什麼。」慕嵐嗤笑一聲，對口吹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午後也笑了，呵呵呵的那種，像老式收音機里的笑聲。
「是啊，你不緊張，你就差享受其中了。」
「有事說事，說完我睡覺去了。」慕嵐沒好氣地懟回去，但人沒動，還窩在躺椅里，羽絨服的帽子被風吹得往後滑，他也不扶。
「沒啥事。」午後的聲音低了一點，像是在斟酌什麼，「但你這會回去要能睡著，我跟你姓。」
慕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無奈。「我憑啥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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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跟我裝。」午後把格瓦斯往膝蓋上一擱，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掛著一個很微妙的笑——不是嘲諷，不是調侃，是一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東西。
「上一次打EDG之前我也睡不著，你猜猜我在你門口聽見什麼了？」
慕嵐的笑容僵了一秒。
那一晚，他確實沒睡著。半夜爬起來，翻開那本舊舊的筆記本。
那本子跟了他好幾年了，封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裡面的字跡從青澀到沉穩，記錄著從洛杉磯到馬德里、從魔都到首爾的每一個細節。
戰術、點位、對手的習慣、自己的失誤——密密麻麻的，像一本用墨水寫成的年輪。但24年亞洲邀請賽過後，那個筆記本就再也沒有添上新的內容。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了。
那些東西，已經刻進腦子裡了。對於如今這支AS，他也早已摒棄了這種自我感動、完美主義式的手寫記錄。在江敘白的推薦下，他用上了基地里的平板電腦，觸控筆在屏幕上划過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可去你的吧。」慕嵐罵了回去，但聲音里沒有力氣。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風還在吹。遠處的樓宇亮著零零星星的燈，像一盤散落的棋子。天台上只有格瓦斯瓶口偶爾磕碰躺椅扶手的聲響，和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他們都是EDG來的。午後在那裡待了將近五年，從建隊初期到首爾捧杯，那條路他比誰都熟。
慕嵐也在那裡待了不短的時間，從分析師到冠軍幕後，那些年輕人的成長軌跡，他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
對於那支老東家，他們的態度都無法用語言形容。有感謝，有感動，也有不甘——那些情緒混在一起，像兩瓶被打開又放回去的格瓦斯，氣泡已經散了，但味道還在。
但他們都有一個心。一個證明自己的心。
魔都大師賽過後，因為自己的不當言論，午後主動選擇離開EDG。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他認。當第二次機會擺在他面前時，他比任何人都想抓住。
而走到現在，他知道這甚至只是剛剛開始。但對此，他十分重視。
重視到會在賽前的夜晚，拉著自己的老搭檔坐到天台上，吹著冷風，喝著五塊錢一瓶的格瓦斯，說些有的沒的。
「算了，不想了。」半晌後，午後主動打破沉默，把瓶子裡最後一口格瓦斯灌進嘴裡，氣泡在喉嚨里炸開，他呼出一口白氣，灑脫地拍了拍腿上的塵土。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你睡去吧，反正我們已經進曼谷了。明天好好打，輸贏不重要——」他頓了頓，被冷風嗆了一下，「操，凍死了。」
他裹著羽絨服開始往樓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越來越遠。
慕嵐沒動。他拄著腦袋，看著午後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直到凍得受不了了，他才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來，把最後一口格瓦斯喝完，瓶子放在扶手上。
風又大了些，把空瓶子吹得輕輕滾動，慕嵐又狼狽地跑過去拿起瓶子防止造成高空拋物事件。
但當他拿起瓶子站直身體的時候，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