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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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午後後退半步。

  然後,他對著鏡頭,重重地鞠了一躬。

  那個角度,那個弧度,那個停留的時間——不像是例行公事,倒像是真的在拜託什麼。

  後台的轉播廳里,沒有人說話。

  身後,轉播廳的屏幕還亮著,定格在午後鞠躬的那個畫面上,轉播屏幕的光映在休息室剛剛坐定的五個人臉上。

  尚曉靠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意慢慢斂了下去,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盯著屏幕里那個鞠躬的身影,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

  這番話,是說給AS的。

  更是說給當年的EDG的。

  那個在午後手裡遲遲打不出成績、被輿論壓得喘不過氣的EDG。

  那個明明有天賦、有能力,卻始終差一口氣的EDG。

  午後在用自己吃過虧的方式,護著這群人。

  李徹坐在旁邊,難得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一角,不知道在想什麼,但那張臉上沒有了比賽時的銳利,反而帶著點罕見的……茫然?

  江敘白抱著手臂,下巴微微收緊。午後的那句「現在還看不清自己路的天才少年」像一根刺,扎得他有點坐不住。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什麼可說的。

  尚煜站在角落,表情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波瀾的樣子。但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鏡片後的眼睛微微閃爍,像是在咀嚼午後評價他的那句話。

  只有慕嵐,靠在牆邊,看著屏幕里那個鞠躬的身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笑。

  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他想起一個月前,自己給午後打電話時的場景。

  「我要打職業,你來不來幫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午後已經掛了。

  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他一貫的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你打地鼠現在都沒人要你。」

  慕嵐當時氣得差點摔電話。

  但現在想起來,午後那句話里,其實有他沒聽出來的東西。

  不是嘲諷。

  是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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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不是感覺很簡單?嗯?道具也不用給,拉出去就能殺人?」

  賽後晚上的As俱樂部內,氣氛不算歡快,甚至有些壓抑。

  午後指著屏幕上的比賽錄像,聲音在訓練室里迴蕩。畫面定格在尚曉火男那一波三殺的位置,綠色的擊殺提示還掛在右上角。

  台下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沒說話。

  這個吊人這會是怎麼了?

  他們不是不滿午後的批判。今天這場大勝,復盤一下、挑挑毛病,很正常。問題在於——

  今天兩張地圖,包括沒打的決勝圖,三張地圖的陣容,都是午後欽定的。

  備賽時間短歸短,但這幾個人在這幾天裡還是把當前版本的主流陣容練熟了。該練的配合練了,該跑的道具跑了,該記的點位記了。

  比賽前一晚,他們以為午後會拍板一套穩妥的、經過驗證的陣容。

  結果午後告訴他們:不用。

  然後給他們敲了這麼一套——用奶爸的話說——「排位里隨便湊湊都能撞出來的」陣容。

  那天晚上,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不是尚曉,也不是李徹。

  是尚煜。

  「深海明珠,我為什麼要玩保安?」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的不滿和質疑,只有疑惑,像是在課堂上提問。

  從進入AS以來,他的特工池之深早就經過李徹的認可。他的保安確實玩得多,甚至次級聯賽保安出場率高達80%,但那不代表保安就是最優解。

  在他的理解里,深海明珠這張地圖,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保安上場。單信息獲取手段,在這張圖會被對方摸爆。哪怕不讓自己選奇樂那種萬金油,維斯也是可以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像在做一場嚴謹的學術報告——問題提出,論據支撐,結論明確。

  午後聽完,只回了兩個字:

  「不行。」

  尚煜頓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坐下了。

  沒有爭辯,沒有不滿。他知道午後的資歷,知道這個人從開服就開始當教練,知道的事情比自己多得多。

  有時候BOSS這樣做有他的用意,但你不能不提出你認為對的看法。

  提了,就夠了。

  於是今天,AS就頂著這麼一套「排位陣容」上了場。

  按理說,這種陣容能打的戰術嚴重受限。沒有道具配合控圖,沒有隱藏戰術兜底,純靠幾個人硬碰硬。但他們還是贏了,贏得挺漂亮。

  現在午後指著錄像說「簡單嗎」——這讓他們怎麼接?

  台下幾個人面面相覷,眼神交流:

  (他啥意思?)

  (不知道啊)

  (不是他讓這麼打的嗎)

  (別看我,我也懵)

  只有一個人,表情和別人不一樣。

  慕嵐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別人不知道午後想幹什麼,他還能不懂?

  從EDG那會兒就跟著這個人,被他罵了四年,被他慣著也四年。午後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語氣、每一個看似莫名其妙的操作,在他眼裡都是明牌。

  現在這齣「賽後批判」,無非就是經典的——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先罵兩句,讓你們別飄。然後再說幾句好話,讓你們繼續賣命。

  這套路,他太熟了。

  但慕嵐沒打算拆穿。

  他就那麼看著,看午後能演到什麼時候。

  訓練室里安靜了幾秒。

  午後的目光掃過台下幾個人,在慕嵐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不說話?」他挑了挑眉,「都覺得自己打得挺好是吧?」

  尚曉終於開口了,語氣還是帶點尊敬:「慕嵐打得好,今天全靠他。」

  午後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李徹在旁邊小聲嘀咕:「不是贏了嗎……」

  「贏了就行?」午後的聲音拔高,「今天贏了,明天呢?後天呢?你們能這樣玩一整個賽段?」

  沒人接話。

  在他們眼裡午後這就是純找事了,主流陣容都練的差不多了你不讓玩,結果現在又賴我們。

  午後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尚煜身上。

  「你呢?有什麼想說的?」

  尚煜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保安在這張圖確實不好用。」他說,語氣平靜,「但贏了。」

  午後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把台下幾個人都弄愣了。

  「行。」午後轉過身,把錄像關了,「今天就到這兒。回去睡覺,明天繼續。」

  幾個人如釋重負,站起來往外走。

  慕嵐走在最後,路過午後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演得不錯。」他低聲說。

  午後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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