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陪練
三人來到JDG休息室門口。裡面隱約傳來壓抑的交談聲和收拾設備的響動，氣氛顯然與一牆之隔的通道一樣沉重。
慕嵐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露出JDG一位助理教練略顯疲憊和疑惑的臉。看清門外是慕嵐後，他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慕嵐？你怎麼……」
「路過，順道來看看。」慕嵐語氣隨意，臉上是慣常的、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打得挺好，辛苦了。方便的話，叫一下李徹？我跟他說兩句話。」
助理教練看了一眼慕嵐身後稍遠處站著的尚曉和林小棠——這對剛剛在觀眾席引發轟動的組合他當然認得，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詫異，但沒多問，點點頭：「行，你稍等。」
門重新關上。不多時，再次打開。李徹走了出來，順手將門在身後帶攏，似乎不想讓室內的低迷過多泄露。
他臉上還帶著鏖戰後的疲憊，眼眶有些微紅，但神色已經竭力維持著平靜。看到慕嵐，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對圈內前輩和引路人的尊重：「嵐哥。」
慕嵐沒應聲，只是下巴朝著旁邊輕輕一揚，眼神示意他看過去。
李徹順著他的目光轉頭——
視線撞上的瞬間，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是尚曉。那張在不久前的觀眾席大屏幕上、在他過往記憶和無數比賽錄像中反覆出現的臉，此刻就真實地站在幾步之外，走廊略顯蒼白的光線落在他平靜的側臉上。
李徹本以為，賽場上那驚鴻一瞥的「觀眾Dawn」已是今晚全部的交集。
他從未想過，比賽結束後，會在這個代表著失敗與退場的後台通道里，如此近距離地、猝不及防地再次見到對方。
一瞬間，圖二那破釜沉舟的決心、殘局逆轉的狂喜、圖三力戰不敵的遺憾、以及此刻身為敗者的複雜心緒……所有激烈翻騰的情緒仿佛被凍住，只餘下一種近乎空白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為當年的指點道謝？還是該為今天的表現解釋？抑或是為自己最終的失敗感到羞愧？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幾乎要凝結成冰時，尚曉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一如記憶中那般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目光落在李徹臉上，清晰地、認真地說了四個字：
「打得不錯。」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對失敗的安慰或惋惜，甚至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操作或回合。只是一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評價。
但這句話從尚曉口中說出來，分量截然不同。
李徹怔住了。他預想過許多種可能，唯獨沒料到是這樣一句。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沒有過來人的感慨，甚至沒有他想像中可能存在的、對於「後輩未能超越」的微妙情緒。
只有平靜的認可，對他整場比賽，尤其是對他那份敢於站出來、並幾乎憑一己之力將比賽拖入決勝局的勇氣和表現的認可。
這份平靜，反而比任何激動的讚揚或惋惜的同情，更穿透他此刻紛亂的心防。
他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底有什麼情緒飛快地掠過——是釋然？是酸澀？還是某種塵埃落定後的複雜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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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氣，挺直了因為疲憊而有些鬆弛的背脊，迎著尚曉的目光，很輕、但很鄭重地點了下頭。
「謝謝。」
「行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慕嵐打破了短暫沉默，朝旁邊揚了揚下巴，熟門熟路地領著三人走向通道另一側一間掛著「閒人免進」標識、看起來更私密的休息室。
「去隔壁談。」
這似乎是賽事方或合作方預留的專屬休息室，空間不大，但安靜隔音。
慕嵐率先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壺給幾個一次性紙杯倒上熱水，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坐。」他示意還站著的三人，「都是自己人，嗯……還有兩個圈子外的。」他特意看了一眼林小棠，又瞥向尚曉，嘴角帶笑。
尚曉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對「圈子外」這個定性顯然有點不忿，但眼下場合和慕嵐的做派讓他懶得反駁，只是沉默地接過水杯，在林小棠身邊坐下。
林小棠則乖巧地捧著杯子，一雙眼睛好奇地在慕嵐和李徹之間打轉。
慕嵐收起那點玩笑神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李徹臉上，開門見山：「你Dawn神也說了，今天確實打得不錯。」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已經有獨當一面、甚至帶動隊伍氣質的明星選手風範了。雖然……今年就止步在這兒了。」
李徹握著微燙的紙杯，指尖收緊，沒有接話。
「所以，我的想法是，」慕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直接而充滿誘惑力，「讓你更進一步。有沒有想法？」
「什麼？」李徹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慕嵐。
他腦子裡還在復盤剛剛輸掉的比賽，思考著那些本可以處理得更好的細節，慕嵐這跳躍性的話題讓他有點跟不上。
慕嵐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我沒記錯的話，你跟JDG的合同，只簽了一年吧？而且，是新人約。」
他看著李徹驟然抬起的眼睛，知道自己說中了，「按理說，從季後賽結束到年底，除非有杯賽，否則是你的休賽期。我的建議是——」
他頓了頓，確保李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過來：
「不管最後去首爾打冠軍賽的四支CN隊伍是哪四支，你，想辦法跟上。不管是我們，還是BLG，或者TE、FPX……哪支都行。」
李徹更困惑了：「您的意思是……讓我去現場觀賽學習？」這聽起來像是一種福利或獎勵，但似乎又不太像慕嵐的風格。
「Nonono，」慕嵐搖了搖手指，笑容裡帶著點老狐狸般的算計。
「觀賽？那太被動了。我說的是，跟上。四支出征的隊伍，在備戰世界賽期間，絕不會拒絕一個狀態24小時在線、熟悉國內戰術風格、並且剛剛在季後賽里給他們製造了足夠麻煩的頂尖決鬥位，作為他們的——」
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陪練。」
慕嵐抬手，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露出JDG一位助理教練略顯疲憊和疑惑的臉。看清門外是慕嵐後，他愣了一下，隨即擠出一個客氣的笑容：「慕嵐？你怎麼……」
「路過，順道來看看。」慕嵐語氣隨意，臉上是慣常的、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打得挺好，辛苦了。方便的話，叫一下李徹？我跟他說兩句話。」
助理教練看了一眼慕嵐身後稍遠處站著的尚曉和林小棠——這對剛剛在觀眾席引發轟動的組合他當然認得，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詫異，但沒多問，點點頭：「行，你稍等。」
門重新關上。不多時，再次打開。李徹走了出來，順手將門在身後帶攏，似乎不想讓室內的低迷過多泄露。
他臉上還帶著鏖戰後的疲憊，眼眶有些微紅，但神色已經竭力維持著平靜。看到慕嵐，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對圈內前輩和引路人的尊重：「嵐哥。」
慕嵐沒應聲，只是下巴朝著旁邊輕輕一揚，眼神示意他看過去。
李徹順著他的目光轉頭——
視線撞上的瞬間，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是尚曉。那張在不久前的觀眾席大屏幕上、在他過往記憶和無數比賽錄像中反覆出現的臉，此刻就真實地站在幾步之外，走廊略顯蒼白的光線落在他平靜的側臉上。
李徹本以為，賽場上那驚鴻一瞥的「觀眾Dawn」已是今晚全部的交集。
他從未想過，比賽結束後，會在這個代表著失敗與退場的後台通道里，如此近距離地、猝不及防地再次見到對方。
一瞬間，圖二那破釜沉舟的決心、殘局逆轉的狂喜、圖三力戰不敵的遺憾、以及此刻身為敗者的複雜心緒……所有激烈翻騰的情緒仿佛被凍住，只餘下一種近乎空白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為當年的指點道謝？還是該為今天的表現解釋？抑或是為自己最終的失敗感到羞愧？
就在這短暫的沉默幾乎要凝結成冰時，尚曉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一如記憶中那般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目光落在李徹臉上，清晰地、認真地說了四個字：
「打得不錯。」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對失敗的安慰或惋惜，甚至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操作或回合。只是一個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評價。
但這句話從尚曉口中說出來，分量截然不同。
李徹怔住了。他預想過許多種可能，唯獨沒料到是這樣一句。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沒有過來人的感慨，甚至沒有他想像中可能存在的、對於「後輩未能超越」的微妙情緒。
只有平靜的認可，對他整場比賽，尤其是對他那份敢於站出來、並幾乎憑一己之力將比賽拖入決勝局的勇氣和表現的認可。
這份平靜，反而比任何激動的讚揚或惋惜的同情，更穿透他此刻紛亂的心防。
他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底有什麼情緒飛快地掠過——是釋然？是酸澀？還是某種塵埃落定後的複雜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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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隔壁談。」
這似乎是賽事方或合作方預留的專屬休息室，空間不大，但安靜隔音。
慕嵐率先在沙發上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壺給幾個一次性紙杯倒上熱水，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坐。」他示意還站著的三人，「都是自己人，嗯……還有兩個圈子外的。」他特意看了一眼林小棠，又瞥向尚曉，嘴角帶笑。
尚曉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對「圈子外」這個定性顯然有點不忿，但眼下場合和慕嵐的做派讓他懶得反駁，只是沉默地接過水杯，在林小棠身邊坐下。
林小棠則乖巧地捧著杯子，一雙眼睛好奇地在慕嵐和李徹之間打轉。
慕嵐收起那點玩笑神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李徹臉上，開門見山：「你Dawn神也說了，今天確實打得不錯。」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已經有獨當一面、甚至帶動隊伍氣質的明星選手風範了。雖然……今年就止步在這兒了。」
李徹握著微燙的紙杯，指尖收緊，沒有接話。
「所以，我的想法是，」慕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直接而充滿誘惑力，「讓你更進一步。有沒有想法？」
「什麼？」李徹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著慕嵐。
他腦子裡還在復盤剛剛輸掉的比賽，思考著那些本可以處理得更好的細節，慕嵐這跳躍性的話題讓他有點跟不上。
慕嵐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我沒記錯的話，你跟JDG的合同，只簽了一年吧？而且，是新人約。」
他看著李徹驟然抬起的眼睛，知道自己說中了，「按理說，從季後賽結束到年底，除非有杯賽，否則是你的休賽期。我的建議是——」
他頓了頓，確保李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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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徹更困惑了：「您的意思是……讓我去現場觀賽學習？」這聽起來像是一種福利或獎勵，但似乎又不太像慕嵐的風格。
「Nonono，」慕嵐搖了搖手指，笑容裡帶著點老狐狸般的算計。
「觀賽？那太被動了。我說的是，跟上。四支出征的隊伍，在備戰世界賽期間，絕不會拒絕一個狀態24小時在線、熟悉國內戰術風格、並且剛剛在季後賽里給他們製造了足夠麻煩的頂尖決鬥位，作為他們的——」
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陪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