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歸位
尚煜任務結束的那天，林組長親自來了。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開什麼送別會，就兩個人站在走道盡頭那扇小窗旁邊。
窗外的天剛亮不久，灰白色的光從最上面那格玻璃透進來，落在林組長那副舊眼鏡邊上，像給那對疲憊的眼睛描了道邊。
「你的部分，完成度比我們預想的還高。」
林組長看著他，語氣和平時一樣淡，但今天多了點別的，「上面的意思是，先給你放假。」
「總結和最後的編寫，軍方的人會接手。你在這裡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會白費。也許別人不會知道這個名字，但你做的東西，會留在系統里，被送到天上。」
他頓了頓，把手裡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這是你的離站證明，還有幾份項目組留檔。你帶回去，按規定放好。該怎麼處理，你比我懂。」
尚煜接過紙袋，點了點頭。
紙袋不重，拿在手上卻沉得有點過分。
他不知道是因為裡面那幾頁紙，還是因為這一個月以來的努力，全都裝在裡面了。
「你的幾位同事托我謝謝你。」
林組長說，「有幾個嘴硬的，沒當面說，讓我帶個話：你走以後，第七組的進度會慢一點，但誰也不敢偷懶。」
「你那種一天當兩天用的活兒法，我們可學不會。還有——」
林組長從鏡片上方看了他一眼，「少抽點菸。」
尚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角彎了彎：
「我本來就不會抽。」
林組長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只擺擺手讓他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尚煜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棟灰白色的舊樓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座不屬於城市的孤島。
門口的崗哨還亮著紅燈，有人正在給下一批車核驗通行證。
一個多月，他每天早上從這裡進去，半夜從這裡出來，和很多人擦肩而過，和很多屏幕里的數據較勁。
他在這裡認識了一群和他一樣的「別人家的孩子」。
有人半輩子沒出過幾次國，卻能背出整個歐洲某實驗室的算法譜系；有人話多得要命，飯點能端著餐盤追著你講三十分鐘的流體力學。
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幹著不同的事，卻都在這棟沒有名字的樓里，把自己燒得跟燈一樣亮。
他也在這裡學到很多。
工作上的，工作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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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了自己確實抽不了煙。
知道了自己的分量其實很重。
知道了有些人不會說漂亮話，卻會默默給你留一盞燈。
他還創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哆啦哆啦帳號，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教網友關於遊戲的知識。
那些打比賽時沒時間說的東西，被他一點一點講給了屏幕另一頭的陌生人聽。
這一個月，毫無疑問，是他人生中一段突如其來的意外，也是一段難忘的旅程。
像原本走得好好的路，突然拐進了一片從沒到過的林子。林子很深，天色也暗，可他摸到了不少東西。
現在，林子到出口了，眼前又亮了。
他坐進車裡，陸驍陽發動引擎，朝他偏了偏頭，笑了笑道：
「怎麼樣首長，回去還是先找個酒店睡一覺？」
尚煜把牛皮紙袋放在膝蓋上，系好安全帶，說：
「直接去機場，我沒買你的機票。」
車從那個沒有路牌的出口拐出去，像把這一切輕輕關在了身後。
……
……
八月十五，季後賽休賽期。
AS電子競技俱樂部內，眾人正在進行各自的熱身活動，準備待會兒的組內對抗賽。
訓練室里的燈亮得發白，幾台顯示器的槍聲此起彼伏。江敘白叼著半塊麵包在調準星，慕嵐靠在窗邊曬太陽，小光和大風在小聲對練。
李徹占據著自己那個最靠里的位置，正對著一排Bot練定位，手速快得鍵盤都快出火星。
門被輕輕推開。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喊「我回來了」。
尚煜就這麼走了進來，像從沒離開過一樣。
他穿過大半個訓練室，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眼神里，走到自己那個空了一個多月的座位旁，把椅背上的灰塵拍了拍，坐下來，開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去上了趟廁所。
正在打Bot的李徹感覺身邊那個空了許久的位置忽然坐了人，眼皮都沒抬，張嘴就是一句：
「那不是你的位置。」
尚煜側頭看向他，有些好笑。
這小老闆，一個月沒見，眼睛還是長在頭頂上。
他抬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我坐哪？」
李徹甩著滑鼠，頭也不回：「隔壁……」
話說到一半，他手指頓住了。
這聲音……這半死不活、又帶著點涼意的聲音。他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下，整張臉都僵了半秒。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
「臥槽！你回來了！」
那一聲吼得比比賽奪冠還響亮。
江敘白手裡的麵包差點飛出去，慕嵐從窗邊轉過頭，小光和大風直接站了起來。李徹已經不管什麼訓練了，一把拽下耳機，整個人像被彈簧崩起來：
「你怎麼不提前說！我們連橫幅都沒準備！」
尚煜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說了不就看不到你剛才那副嘴臉了。」
李徹噎了一下，想懟回去，但又笑了。
訓練室里一時亂作一團。
江敘白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照，嘴裡喊著「先別動先別動，給我留個紀念」。
慕嵐靠在窗邊，沒有湊過來，只朝尚煜點了點頭，說：「回來了。」
尚煜回：「回來了。」
小光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最後只小聲喊了句「煜哥」。
尚煜看了他一眼：「比賽我都看了，打得很不錯。」
小光頓時整個人都飄了。
只有尚曉，沒動。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最後一個人機點掉，才慢慢摘下耳機，看向尚煜。
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誰也沒說話。
那是他們兄弟之間，不需要開口的問候。
訓練室的門口，午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只是路過，順便看看。
可誰都知道，這幾天最不踏實的人就是他。
從利雅得回來以後，他表面上天天跟著大家訓練、復盤，像沒事人一樣，實際上每天都要在心裡把日程過一遍。
算尚煜到底哪天能回來，還能不能趕上飛重慶，趕上季後賽第一場，趕上該在的那種節奏。
現在人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頭重新坐滿五個人的訓練室，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才終於不聲不響地鬆了一點。
但作為教練，該裝的樣子還是得裝。
「你回來的時間可以。」
午後開口，語氣和平時安排訓練沒什麼兩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機上的賽程表亮給尚煜看。
「後天我們飛重慶。落地你直接上場，有沒有問題？」
季後賽第一輪已經打完了。
AS在少一人的情況下，再次啃下了同組的AG，拿到了去重慶打勝者組第二輪的資格。
本來午後還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尚煜回不來，就繼續讓小光和大風撐一撐，把目標定在保底。
現在尚煜回來了，很多計劃都不用再退而求其次。
可他也清楚，一個多月沒打正式比賽的人，回來第一場就上首發，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所以他把這個問題，直接扔給了尚煜。
「沒有問題。」尚煜幾乎沒有猶豫。
一個月的缺席，對他的競技狀態影響並不大。
版本的輕微更迭他沒有完全落下，每晚回住處都會看錄像，新的道具特性、地圖變化、其他隊伍的打法，他都跟得七七八八。
他從來不是靠堆時間找手感的那種人，他靠的是理解和判斷。
他不需要重新適應AS，他本來就是AS的一部分。
至於手法上的事，兩天熱身，夠了。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開什麼送別會，就兩個人站在走道盡頭那扇小窗旁邊。
窗外的天剛亮不久，灰白色的光從最上面那格玻璃透進來，落在林組長那副舊眼鏡邊上，像給那對疲憊的眼睛描了道邊。
「你的部分，完成度比我們預想的還高。」
林組長看著他，語氣和平時一樣淡，但今天多了點別的，「上面的意思是，先給你放假。」
「總結和最後的編寫，軍方的人會接手。你在這裡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會白費。也許別人不會知道這個名字，但你做的東西，會留在系統里，被送到天上。」
他頓了頓，把手裡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這是你的離站證明，還有幾份項目組留檔。你帶回去，按規定放好。該怎麼處理，你比我懂。」
尚煜接過紙袋，點了點頭。
紙袋不重，拿在手上卻沉得有點過分。
他不知道是因為裡面那幾頁紙，還是因為這一個月以來的努力，全都裝在裡面了。
「你的幾位同事托我謝謝你。」
林組長說，「有幾個嘴硬的，沒當面說，讓我帶個話：你走以後，第七組的進度會慢一點，但誰也不敢偷懶。」
「你那種一天當兩天用的活兒法，我們可學不會。還有——」
林組長從鏡片上方看了他一眼，「少抽點菸。」
尚煜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角彎了彎：
「我本來就不會抽。」
林組長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只擺擺手讓他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尚煜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棟灰白色的舊樓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座不屬於城市的孤島。
門口的崗哨還亮著紅燈，有人正在給下一批車核驗通行證。
一個多月，他每天早上從這裡進去，半夜從這裡出來，和很多人擦肩而過，和很多屏幕里的數據較勁。
他在這裡認識了一群和他一樣的「別人家的孩子」。
有人半輩子沒出過幾次國，卻能背出整個歐洲某實驗室的算法譜系；有人話多得要命，飯點能端著餐盤追著你講三十分鐘的流體力學。
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幹著不同的事，卻都在這棟沒有名字的樓里，把自己燒得跟燈一樣亮。
他也在這裡學到很多。
工作上的，工作外的。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知道了自己確實抽不了煙。
知道了自己的分量其實很重。
知道了有些人不會說漂亮話，卻會默默給你留一盞燈。
他還創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哆啦哆啦帳號，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教網友關於遊戲的知識。
那些打比賽時沒時間說的東西，被他一點一點講給了屏幕另一頭的陌生人聽。
這一個月，毫無疑問，是他人生中一段突如其來的意外，也是一段難忘的旅程。
像原本走得好好的路，突然拐進了一片從沒到過的林子。林子很深，天色也暗，可他摸到了不少東西。
現在，林子到出口了，眼前又亮了。
他坐進車裡，陸驍陽發動引擎，朝他偏了偏頭，笑了笑道：
「怎麼樣首長，回去還是先找個酒店睡一覺？」
尚煜把牛皮紙袋放在膝蓋上，系好安全帶，說：
「直接去機場，我沒買你的機票。」
車從那個沒有路牌的出口拐出去，像把這一切輕輕關在了身後。
……
……
八月十五，季後賽休賽期。
AS電子競技俱樂部內，眾人正在進行各自的熱身活動，準備待會兒的組內對抗賽。
訓練室里的燈亮得發白，幾台顯示器的槍聲此起彼伏。江敘白叼著半塊麵包在調準星，慕嵐靠在窗邊曬太陽，小光和大風在小聲對練。
李徹占據著自己那個最靠里的位置，正對著一排Bot練定位，手速快得鍵盤都快出火星。
門被輕輕推開。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喊「我回來了」。
尚煜就這麼走了進來，像從沒離開過一樣。
他穿過大半個訓練室，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眼神里，走到自己那個空了一個多月的座位旁，把椅背上的灰塵拍了拍，坐下來，開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去上了趟廁所。
正在打Bot的李徹感覺身邊那個空了許久的位置忽然坐了人，眼皮都沒抬，張嘴就是一句：
「那不是你的位置。」
尚煜側頭看向他，有些好笑。
這小老闆，一個月沒見，眼睛還是長在頭頂上。
他抬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我坐哪？」
李徹甩著滑鼠，頭也不回：「隔壁……」
話說到一半，他手指頓住了。
這聲音……這半死不活、又帶著點涼意的聲音。他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下，整張臉都僵了半秒。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
「臥槽！你回來了！」
那一聲吼得比比賽奪冠還響亮。
江敘白手裡的麵包差點飛出去，慕嵐從窗邊轉過頭，小光和大風直接站了起來。李徹已經不管什麼訓練了，一把拽下耳機，整個人像被彈簧崩起來：
「你怎麼不提前說！我們連橫幅都沒準備！」
尚煜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說了不就看不到你剛才那副嘴臉了。」
李徹噎了一下，想懟回去，但又笑了。
訓練室里一時亂作一團。
江敘白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照，嘴裡喊著「先別動先別動，給我留個紀念」。
慕嵐靠在窗邊，沒有湊過來，只朝尚煜點了點頭，說：「回來了。」
尚煜回：「回來了。」
小光站在旁邊，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最後只小聲喊了句「煜哥」。
尚煜看了他一眼：「比賽我都看了，打得很不錯。」
小光頓時整個人都飄了。
只有尚曉，沒動。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最後一個人機點掉，才慢慢摘下耳機，看向尚煜。
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誰也沒說話。
那是他們兄弟之間，不需要開口的問候。
訓練室的門口，午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只是路過，順便看看。
可誰都知道，這幾天最不踏實的人就是他。
從利雅得回來以後，他表面上天天跟著大家訓練、復盤，像沒事人一樣，實際上每天都要在心裡把日程過一遍。
算尚煜到底哪天能回來，還能不能趕上飛重慶，趕上季後賽第一場，趕上該在的那種節奏。
現在人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裡頭重新坐滿五個人的訓練室，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才終於不聲不響地鬆了一點。
但作為教練，該裝的樣子還是得裝。
「你回來的時間可以。」
午後開口，語氣和平時安排訓練沒什麼兩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機上的賽程表亮給尚煜看。
「後天我們飛重慶。落地你直接上場，有沒有問題？」
季後賽第一輪已經打完了。
AS在少一人的情況下，再次啃下了同組的AG，拿到了去重慶打勝者組第二輪的資格。
本來午後還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尚煜回不來，就繼續讓小光和大風撐一撐，把目標定在保底。
現在尚煜回來了，很多計劃都不用再退而求其次。
可他也清楚，一個多月沒打正式比賽的人，回來第一場就上首發，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所以他把這個問題，直接扔給了尚煜。
「沒有問題。」尚煜幾乎沒有猶豫。
一個月的缺席，對他的競技狀態影響並不大。
版本的輕微更迭他沒有完全落下，每晚回住處都會看錄像，新的道具特性、地圖變化、其他隊伍的打法，他都跟得七七八八。
他從來不是靠堆時間找手感的那種人，他靠的是理解和判斷。
他不需要重新適應AS，他本來就是AS的一部分。
至於手法上的事，兩天熱身，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