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把常穿的衣服都搬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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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子盯了他足足有好幾秒,試圖從他那張一如既往帶著散漫笑意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你自己之前說的,只是朋友。」硝子終於開了口,一字一頓,特意在「朋友」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之前確實是朋友嘛。"五條悟喝著草莓牛奶,嘴角彎著。

  他吸了一大口甜膩的牛奶,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下半句:"後來不是了嘛。"

  他說這話時,嘴角高高地彎著,連那副漆黑的盲人墨鏡都擋不住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讓人牙痒痒的春風得意。

  硝子的眼角不可抑制地抽動了兩下,臉上頓時露出一個「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

  對此,五條悟放下牛奶盒,沖她回以一個無比真摯的微笑——當然,如果忽略掉那份真摯底下藏著的一絲心虛的話。


  她腦子裡在一瞬間猶如沸水般湧上了無數個問題:你什麼時候談的戀愛?為什麼和那個男人談戀愛?你到底看上那個傢伙哪一點?

  想問的實在太多,千頭萬緒交織在一起,反而堵在嗓子眼裡,不知道該從哪一個開始問起。

  她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安全嗎?"她問。

  五條悟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他可是五條悟。

  是咒術界的最強,是懸在所有詛咒師和腐朽高層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樹敵無數,暗處有無數雙淬了毒的眼睛日夜盯著他,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而現在,這樣一個人的身邊,突然多了一個沒有術式、甚至連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沒有的普通人。

  這就像是巨龍在自己的逆鱗處,主動放上了一塊毫無防備的柔軟軟肋。

  安全嗎?

  五條悟想了一秒,笑了笑。

  "我會處理好的。"

  硝子看著他墨鏡後隱約透出的那點冰藍色的銳光,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默默看了一眼桌子——

  那份用深藍色布巾包好的雙層便當盒還放在診療台的邊上。布巾的角疊得整整齊齊,繫繩打了個利落的蝴蝶結,一看就知道做便當的人是個講究的人。

  「那個便當,你記得吃。」她拿起原子筆,重新翻開報告,「別浪費人家一大早起來做的心意。」

  五條悟愣了一下,目光順著硝子的話音落在那份深藍色的便當上。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很軟,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個蝴蝶結,把便當盒拉到自己面前,輕輕翻開。

  第一層碼著切成小塊的玉子燒,焦糖色的表面泛著微甜的光澤,旁邊塞了兩個三角飯糰,海苔上用小剪刀剪出了貓臉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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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層是幾樣簡單的配菜,番茄、秋葵、煎過的培根卷,顏色搭配得乾淨好看。

  角落裡還塞了一顆用保鮮膜包著的草莓大福。

  五條悟看著那顆大福,忽然就笑了。

  腦海中幾乎能浮現出棲川澄站在料理台前,微微蹙著眉,一邊覺得他吃太多甜食不好,一邊又捨不得看他失望,最終妥協般地塞進一顆大福的模樣。

  他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

  甜口的。

  五條悟一愣,旋即笑了。

  明明之前還說過不會做甜口的來著。

  硝子餘光掃到他吃東西時彎起來的嘴角,忍不住一怔——她第一次看到那個男人露出那麼柔軟開心的表情。

  她沒有再說話,低頭繼續寫報告。

  醫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筷子偶爾碰到便當盒的輕響。

  周末。

  棲川澄在家做大掃除,打開衣櫃準備把換季衣服收起來時,動作頓住了。

  衣櫃原本是完全按照他個人的極簡習慣來排列的,左邊掛著常穿的襯衫和外套,右邊疊放著備用的衣物,顏色清一色的黑白灰。

  但現在,衣櫃右邊那一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塞滿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幾件面料柔軟的白色衛衣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幾件淺色襯衫,再往裡,是一套疊得一絲不苟的黑色制服。

  而在這一摞衣服的最上面,還大喇喇地壓著一件印著誇張白貓圖案的毛絨家居服。

  棲川澄靜靜地站在衣櫃前,看著這些突然闖入他領地的、色彩斑斕的衣物。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件白貓家居服毛茸茸的料子。

  指尖傳來的觸感柔軟而溫暖,甚至還隱隱帶著一股只屬於五條悟的、淡淡的雪松香氣。

  不知不覺間,棲川澄那張總是顯得有些平淡的臉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

  他沒有把那些衣服挪開,而是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衣服放在了它們旁邊,然後輕輕關上了櫃門。

  拿著抹布走到玄關,準備擦拭鞋櫃時,棲川澄再次停下了腳步。

  鞋櫃的第二層,放著一灰一白的兩雙同款拖鞋。

  兩雙鞋都是鞋頭朝外,整齊劃一。

  鞋頭朝外,這是棲川澄自己多年來獨居養成的強迫症般的習慣,為了出門時能更方便地穿上。

  他從來沒有要求過五條悟這樣做,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五條悟也把鞋擺得和他一模一樣了。

  一想到五條悟每天換鞋的時候,都會特意彎下腰,耐心地把那雙深灰色的拖鞋調整好方向,擺得和他的鞋子肩並肩、頭朝外……棲川澄的心裡就像是一塊冰糖被丟進了溫水裡,咕嘟咕嘟地化開了一池的甜水。

  他站起身,拿著抹布,目光開始環視這個他住了好幾年的屋子。

  廚房的冰箱門上,那張「優秀臨時幫手」的獎狀,依然被磁鐵牢牢壓著。而在獎狀的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大頭貼。

  狹窄的鏡頭裡,兩個成年男人的肩膀緊緊擠在一起。

  照片上的五條悟做了一個鬼臉,雙手還在頭頂比了個兔子耳朵;而旁邊的棲川澄看起來依舊面無表情,但如果湊近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微微低垂的眉眼裡藏著縱容,嘴角也悄悄上揚了一個弧度。

  視線轉移到客廳。

  原本空蕩蕩的米色沙發上,現在橫七豎八地放著一個超大的、極其占地方的藍眼睛白貓抱枕;

  玄關的衣架上,掛著五條悟昨晚隨手脫下的黑色風衣;

  而落地窗的窗台上,則多了一隻小小的、做工並不算精緻的白貓扭蛋擺件。

  那是五條悟上次路過扭蛋機隨手扭的。

  他說像自己,棲川澄看了半天,覺得不及五條悟萬分之一可愛。

  五條悟把它擺在窗台上。

  說「那就當安靜版的我。」

  棲川澄沒有反對。

  於是,這隻「五條二號」就正式入駐,變成了棲川家雷打不動的吉祥物。

  一眼看去,這個家裡處處都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而他站在客廳里,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抗拒這種改變。甚至,看著那些多出來的色彩,他只覺得胸口熱乎乎的。

  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洗刷了東京的街道。

  雨停後,窗外只剩下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兩人窩在客廳那張寬大的沙發里。

  棲川澄在看平板,上面是一篇複雜的英文醫學論文,為了能看清那些細密的圖解和數據,他將屏幕放大到200%,神情專注。

  而五條悟則散漫地陷在厚沙發墊里,沒骨頭似的靠著他,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划來划去。

  過了一會兒,五條悟忽然偏過頭,下巴在棲川澄的肩窩裡蹭了蹭,道:「明天早上要穿的衣服忘在那邊了。」

  「那邊」指的是他之前住的公寓。

  悟很少回去,但名義上還算住處。

  棲川澄滑動平板的拇指停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睫:「衣櫃右邊那格我已經清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秒,又補充道:「你把常穿的都搬過來吧。」

  沙發上的空氣仿佛突然凝固了。

  五條悟刷手機的拇指也停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五條悟慢慢轉過頭看他,拉下了一點墨鏡。

  那雙蒼藍色的眼睛仿佛盛了夏夜的星光,彎起來時,笑意從眼角一路漫到了嘴角: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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