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誰是宿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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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用完後,兩人沒急著去別處。

  棲川澄陪五條悟在庭院裡慢慢走了走。月光灑在枯山水的庭院裡,泛著冷清的光。

  五條悟今天的話比平時多一點,講的都是些零碎的舊事,像是不經意間想起,又像是一個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終於有了一個可以傾聽的人,於是倒出了幾件藏了很久的心事。

  「那邊有棵樹,我小時候爬上去過,摔下來把胳膊蹭破了。」五條悟指著一個空蕩蕩的角落。

  「他們嚇壞了吧。」棲川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嗯,整座宅子都驚動了,長老們差點切腹謝罪,後來那棵樹就被移走了。」

  五條悟笑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棲川澄沒接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能想像那個畫面,一個好奇的孩子只是想爬樹,卻因為受了一點擦傷,連那棵樹都被剝奪了存在的權利。

  後來他們去了五條悟小時候住的院子。

  院門打開的時候,棲川澄一眼就看出這裡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房間纖塵不染,沒有一絲霉味,陳設卻大多停留在十幾年前。矮柜上擺著幾樣小孩的玩具,牆邊立著矮矮的書架,裡面塞滿術式典籍與咒術界的歷史。

  牆角里甚至還塞著一些格格不入的漫畫。

  五條悟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

  「我小時候最討厭這個。」

  棲川澄接過來翻了翻,是一本關於無下限術式運用的手抄本,字跡密密麻麻、詞義晦澀難懂。

  「幾歲開始看?」棲川澄皺眉。

  「記不清了,大概四五歲吧。」五條悟聳聳肩。

  「這麼早。」

  「因為我是天才嘛。」五條悟輕描淡寫道,彎腰打開矮櫃,從最裡面的角落摸出一隻木陀螺,上面已經有了歲月的包漿。


  「為什麼?」

  「怕我受傷,也怕別人傷到我。」

  五條悟屈指彈了一下,木陀螺在平整的榻榻米上穩穩轉起來,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小時候的我在黑市上的懸賞高得離譜,那時候有很多詛咒師都想殺我。我身邊天天跟著一群人,吃什麼、去哪兒、見過誰,全都要經過嚴格的檢查。」

  棲川澄看著那隻孤獨旋轉的陀螺,忽然明白這間院子為什麼這麼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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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被收拾得無比舒適,每一樣東西都是最頂級的,卻沒有一點另一個孩子存在過的痕跡。

  「家裡沒有和你年紀差不多的人嗎?」

  「有啊,旁支有很多。」

  「那怎麼沒一起玩過?」

  「他們不敢。」五條悟笑了一下,他聳了聳肩,「第一次見面就被大人按著跪在地上喊我神子,能怎麼玩?」

  棲川澄卻久久沒有出聲。

  晚飯時,他已經見識過五條家對五條悟的寵。

  他們記得他愛吃的每一道菜,連他不吃青椒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保存著他幼年住的院子,哪怕他多年不歸,也把這裡維持得和從前一樣。

  他們的寵愛不假,可也不像尋常家族的愛。

  他們把最好的東西送到他面前,卻不敢真正靠近;擔心他受傷,卻沒人問過他是不是孤獨;滿足他所有的物質要求,卻也從不教他,該怎麼像個普通孩子一樣,去向人索取愛與溫暖。

  棲川澄走到五條悟身邊,蹲下來,伸出手,把漸漸放慢的陀螺重新撥轉。

  「悟。」

  「嗯?」

  「以後想玩什麼,我陪你。」

  五條悟低頭看他。

  棲川澄微微仰著頭,神情很認真,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溫柔。

  「陀螺也可以?」五條悟輕聲問。

  「可以。」

  「彈珠?」

  「可以。」

  「捉迷藏呢?」

  「也可以。」

  五條悟終於忍不住笑了:「小澄,你知道六眼玩捉迷藏有多作弊嗎?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到你。」

  「那就限制術式。」棲川澄一本正經地探討。

  「我還是看得見呀。」

  「蒙上眼睛。」

  「隔著眼罩也看得見啊,六眼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

  棲川澄想了想,認真道:「那我重新改寫這片區域裡的觀測規則。只要我判定『不可視』,六眼也看不到我。」

  五條悟終於沒繃住,大聲笑了出來。

  「為了陪我玩個捉迷藏,你連那種修改規則的術式都要用上?」

  「既然要玩,就公平一點。」棲川澄理所當然地說。

  五條悟看了他很久,久到眸光都變得深邃起來。忽然,他伸出手,把棲川澄那一頭柔順的黑髮揉得亂七八糟。

  「笨蛋。」五條悟的聲音有些沙啞。

  棲川澄沒有躲,任由他揉亂自己的頭髮。

  「悟的父母呢?」棲川澄輕聲問。

  五條悟收回手,往榻榻米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有些發暗的木質房梁。

  「都還在,不過因為六眼的緣故,所以我的教養是由長老們負責,和他們很少見面,他們常年住在別院,我們不怎麼見面。」

  棲川澄沒再追問。

  五條悟從不主動提起父母,想來無非兩種,要麼人不在了,要麼關係不親。

  如今看來,和他猜的差不多。

  五條悟對「家」的認識,從來不是來自父母的懷抱。

  他被整個家族撫養長大,也被整個家族冰冷地供在神龕上。

  他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卻唯獨沒有擁有過平凡的親情。

  「怎麼了?」五條悟偏過頭看他,「突然這副表情。」

  「什麼表情?」

  「像在心疼我。」五條悟勾了勾唇角。

  「我確實心疼你。」棲川澄沒有否認,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五條悟怔了怔,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

  棲川澄在他身邊坐下,抬手替他把落在額前的一縷白頭髮撥到一邊,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但我不會就此否定這裡的人對你的愛。」棲川澄溫聲說道。

  五條悟的眼睛裡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他們確實很愛你,只是被千年的規矩束縛了,不知道該怎麼去愛一個被當成神子的人。」棲川澄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嘆了口氣。

  「那小澄知道嗎?」五條悟側過身,定定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棲川澄答得坦率,「我也只能按我的辦法,一點一點學著對你好。如果你覺得哪裡不夠好,要告訴我。」

  五條悟安靜了幾秒,忽然撐起身,像倦鳥歸巢一般,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

  「那你已經學得很好了。」五條悟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

  棲川澄順勢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兩人在這間舊屋子裡又坐了一會兒,享受了片刻難得的溫存,才起身去藏書庫辦正事。

  五條家的藏書庫在宅子最深處,外頭套著幾層極其複雜的結界,只有家主點頭才進得去。

  守門人看見五條悟帶著棲川澄這個「外人」來時,明顯遲疑了一下,但五條悟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開門。」

  「是。」守門人渾身一顫,立刻低頭結印。

  結界一層層散開,厚重的木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陳舊的紙墨味混著木頭的潮氣迎面撲來,高大的書架一排排向里延伸,仿佛一眼望不到頭,裡面堆著五條家千年來攢下的所有咒術記載,是咒術界最寶貴的知識寶庫。

  兩人分頭翻找,從傍晚一直查到深夜,翻閱了無數落滿灰塵的古籍。

  關於奪人身體、轉移大腦的術式,並非毫無記載,可大多只是短時附身或操控屍骸,和羂索那種近乎永生的活法完全不是一回事。

  至於千年前的術師,資料更是殘缺得厲害,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五條悟合上最後一冊與加茂家相關的記錄,向後一仰,毫無形象地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有。」

  棲川澄放下手裡的捲軸,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

  「連御三家都沒有記載,他能藏上千年,不只是因為活得久。」

  「還夠謹慎,也夠會擦屁股。」五條悟望著昏暗的屋頂,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煩躁,「知道他的人,怕是早死光了。」

  棲川澄垂眸,沒說話。

  五條悟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坐了起來。

  「等一下。」

  「怎麼了?」棲川澄看向他。

  「如果羂索活了一千多年……」

  五條悟屈指敲了敲身旁的書頁,發出「篤篤」的聲響,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那知道他的人,就算老死,也得是跟他差不多時候的老傢伙。咒術界裡,難道就找不出一個還活著的來?」

  他看向棲川澄,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小澄,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能夠讓宿儺開口?」

  棲川澄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

  「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個什麼宿儺...是誰啊?」

  五條悟拿著杯子準備喝水的動作瞬間停住。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幾秒。

  「等等。」五條悟慢慢放下茶杯,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你不知道宿儺?」

  「我應該知道嗎?」棲川澄反問。

  「悠仁沒告訴過你?」

  「沒有。」

  「伏黑也沒提過?」

  「沒有。」

  「硝子呢?」

  「她為什麼要跟我談一個陌生人?」棲川澄理直氣壯。

  五條悟沉默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似乎從未認真向棲川澄解釋過兩面宿儺的事。

  主要是因為棲川澄平時表現得太過從容,仿佛無論面對什麼級別的咒靈、多麼詭異的術式還是咒術界的陰謀,他都能迅速接受並做出準確的判斷,甚至還能反過來教導他們。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大家都以為棲川澄對所有東西都盡在掌握,卻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棲川澄其實根本就不怎麼了解咒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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