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還是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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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五條悟又說:「去問硝子,她也會不好受。」

  「我知道。」

  「那你還去?」

  「因為在你和她之間,我更在意你。」

  五條悟看著棲川澄。

  這個人永遠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不講道理的話。

  他本該替硝子抱一句不平,可胸口那片被憤怒和自責塞得幾乎透不過氣的地方,卻被這句話撬開了一道縫。

  「小澄好偏心。」

  「嗯。」

  「居然就這麼承認了。」

  「沒必要否認。」

  五條悟沒再說話,棲川澄則抬手護住他的後頸,讓他可以把更多重量靠過來。

  「遺體不見了,對嗎?」

  五條悟的呼吸驟然停滯。

  有那麼一瞬,他眼底所有試圖維持的情緒被這句話徹底擊碎,只剩下一片近乎空白的、茫然的痛楚。

  棲川澄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撐著他。

  過了很久很久,五條悟終於低下頭,將額頭重重地抵在了棲川澄的肩膀上。

  「嗯。」

  「傑的遺體……不見了。」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猛地攥緊了棲川澄背後的衣料,手指緩慢而死死地收緊,骨節泛出慘白的顏色。

  「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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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能確定。」

  「留下線索了嗎?」

  「很少。」

  五條悟停頓了一下,嗓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一點點啞下去。

  「我不知道……他被帶走了多久。」

  這才是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理智的根源。

  在他照常上課、出任務,甚至偶爾還能笑著跟棲川澄聊幾句學生時代舊事的那些日子裡,夏油傑的遺體,可能早就落進了一群蛆蟲手裡。

  而他,作為親手埋葬那個人的人,竟然一無所知。

  「是我沒處理好。」五條悟喃喃地說。

  「不是。」

  「如果當初我沒攔著,交給硝子……」

  「你那時候有你的理由。」

  「可結果就是,傑的遺體被人偷走了。」

  五條悟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幾乎要把那塊布料扯碎。

  「我親手殺了他,卻連他的遺體都看不住。」

  棲川澄沒有急著用輕飄飄的安慰去堵他,五條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的始末,這種時候簡單地說一句「不是你的錯」,只會顯得敷衍又虛偽。

  棲川澄只是緊緊抱著他,掌心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地順過他僵硬的後背。

  「悟。」他輕聲問,「你後悔當時沒把遺體交給硝子嗎?」

  五條悟沒回答。

  如果重來一次,他也許會用更穩妥的結界,或者更隱蔽的辦法。

  可他依然想像不出自己在親手了結傑之後,冷血地把人交出去,由著總監部去切割、去處置的那種畫面。

  「我不知道。」他說。

  「那就先不回答。」

  棲川澄的手掌停在他後頸,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

  「你當時,已經做了你能做的選擇。利用你的這個選擇來害你的人,才真正應該承擔所有的後果。」

  五條悟沉默著,呼吸依舊沉重。

  「那個被抓住的人,見過夏油傑。」棲川澄的聲音平穩地繼續,「一樣的長相,一樣的聲音。」

  五條悟周身的咒力在這一刻變得極其鋒利。

  「他親眼看見了?」

  「嗯。」

  「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

  「在哪兒?」

  「他也是被人打暈帶過去,但是應該是某個家族的和室。」

  五條悟從棲川澄的肩上抬起頭,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串聯著名單、盤星教的舊產業、惡毒的束縛以及失蹤的遺體。

  「不一定是單純的術式複製。」他盯著虛空,聲音冷得掉渣,「也可能是別的。」

  他沒把最壞的那個猜測說出來。

  棲川澄:「有人在使用夏油傑的身體?」

  「現在還不能百分百確定。」

  五條悟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

  「但如果真是這樣……」

  後半句沒說完,未盡的話語裡,翻湧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棲川澄的心底,同樣翻湧起前所未有的暴烈怒意。

  他不了解夏油傑,也無意去評判那兩個人曾經走過怎樣的路。夏油傑犯過抹不掉的罪,最後也確確實實死在了悟的手裡,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最主要的是,那個藏在暗處的雜碎偷走夏油傑的軀殼,就等同於硬生生撕開五條悟的舊傷,逼著他把當年親手殺死摯友的痛楚,再血淋淋地咽下去一遍。

  更何況,那個人費盡心機穿上夏油傑的皮囊,不用想也知道是衝著誰來的。

  除了五條悟,這世上還有誰會因為那張臉而產生動搖?

  這是一把專門為五條悟量身打造的刀。

  棲川澄的眼神一點點墜入極寒。

  他根本不在乎幕後的人要拿盤星教掀起多大的風浪,也不在乎對方布了多大一盤棋。對方犯下的唯一死罪,就是試圖用這種最惡毒的方式去捅五條悟的心窩。

  他絕對、絕對無法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傷害這個人。

  但此時此刻,不是商量怎麼把敵人扒皮抽筋的時候,五條悟才剛回到家,他的靈魂,還沒真正從那個被掘空的墳墓前走出來。

  「悟。」

  「嗯。」

  「先不用急著想接下來怎麼查。」

  五條悟怔了一下,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不查的話,傑怎麼辦?」

  「會查的。」

  「那……」

  「但不是現在。」

  棲川澄稍稍用力,重新把他攏進自己懷裡。

  五條悟靠著他,安靜了很久很久。

  「我沒有難過。」他悶聲開口,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嗯。」

  「也不需要人安慰。」

  「好。」

  「我只是……有點累了。」

  「那就靠著我。」

  五條悟放棄了抵抗,把臉深深埋進棲川澄的肩窩。

  「小澄這樣,很像在哄小孩子。」

  棲川澄的手指穿插進他的白髮里,輕輕撫弄:「你不喜歡?」

  「也不是。」

  「那就安靜一點。」

  「好兇啊……」

  五條悟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鼻音。

  又過了片刻,五條悟忽然開口。

  「我沒有告訴小澄的後續,就是我親手殺了他。」

  「我知道。」

  「他是詛咒師。百鬼夜行死了很多人……我不動手,他還會繼續走下去,我不能放任他繼續傷害更多人。」

  棲川澄收緊了手臂,將他抱得更牢。

  「你沒有做錯。」

  五條悟的呼吸猛地顫了一下。

  「可是小澄。」他的聲音低得近乎破碎,「我還是很難過。」

  「我知道。」

  棲川澄沒有說太多,只是像五條悟以前無數次、在他被混亂記憶拽入深淵時所做的那樣,牢牢地、毫不動搖地抱住這個人。

  「你可以難過。」棲川澄輕聲說,「在我面前,難過多久都可以。」

  在那個溫熱的懷抱里,五條悟終於徹底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過了很久,五條悟的呼吸才重新歸於平穩。

  棲川澄偏過頭,低頭吻了一下他冰涼的額角。

  「悟。」

  「嗯。」

  「我們會把夏油傑的身體帶回來的。」

  五條悟抓著衣服的手指,輕輕一顫。

  「不管占了他身體的是個什麼東西,不管那東西頂著他的臉做過什麼,我們都會把它找出來。」

  棲川澄的聲音逐漸壓低,眼底暗色加深。

  「然後,我會親手讓那個雜碎,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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